归墟还是那个归墟,流光平台,悬浮山峦,星陨湖还是波光粼粼,一样不少,甚至比老童仙记忆中还干净些。
但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隐隐有些心悸的气息。
不是帝江那种浩瀚温和的空间感,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晦涩,甚至带点……铁锈与血,混合后又被风干的奇怪味道。
“咦?祖神这品味,何时变得如此……别致了?” 老童仙暗自嘀咕,脚下却不慢,朝着记忆中帝江常居之所走去。
他得赶紧找到正主,安顿下来才是正经。
没走多远,绕过一座悬浮的奇石,老童仙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搀着窫窳神君的手臂瞬间僵硬。
只见前方那本该是帝江清修之所的流光平台上,并没有那道温和的清辉身影。
此时一个身影斜倚在平台边缘的玉栏上。
那人穿着一身繁复华丽到近乎炫目的暗紫流云长袍,长袍的拖摆迤逦铺开,上面用金银丝线绣着的星辰与繁复纹路,在归墟微光下流淌着妖异的光泽。
如墨的长发并未束起,仅用一枚白骨簪松松绾起几缕,其余发丝如瀑般倾泻在肩头身后,泛着冷月般的光泽。
他正微微侧着头,露出一段纤细优美到不可思议的脖颈,肌肤是冰冷的瓷白,仿佛从未见过日光。
侧脸线条完美如雕刻,鼻梁高挺,唇形饱满,最摄人心魄的还是那双眼睛。
当那身影似有所觉,缓缓转过头来时,老童仙对上了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眸。
眼眸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娇媚与妖娆,瞳孔深处却又流转一丝冷漠,以及一丝……独属于上古战神的煞气,被强行压抑在那片妖异的紫色之后。
倒让他更加增添的一份随性与桀骜不驯。
‘这张脸可真是天下第一等的好看啊~’,老童仙被这张脸迷的五迷三道,心中不由的跺着脚赞叹。
此刻那人只是那样懒洋洋地倚着,指尖盈盈的绕着一缕发丝,周身没有刻意散发威压,连嘴角都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般的弧度。
但不过一瞬,老童仙便只觉得一股比直面刑天巨斧时更尖锐的寒意窜遍全身。
这张脸,这身段,这气息……
分明就是那个把他关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差点把他熬成地仙老酱的刑天啊!!!
老童仙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倒比身边窫窳神君的脸色还要难看三分。
他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上下每一个被囚禁时留下的暗伤都在此刻隐隐作痛,膝盖一软,差点当场给这位“新房东”行个大礼。
而舞干戚只是轻轻的暼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看向别处,似乎对身后的闯入者不感兴趣。
但若说不感兴趣,他怎么就放了老童仙进来呢。
可能是这百年来,舞干戚也觉得很无聊,自从大家知道了这归墟有了他以后,便没有人再来上门,唯恐一个不当心就惹了他。
而老童仙是这百年来,第一个主动找上门的。
而此时老童仙的脑子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跑错门了!!!!!!
不仅跑错门了,还直接跑进杀千刀的仇人家里了。
帝江呢?我那么大一个安全可靠的帝江祖神呢?
怎么房子被这煞星给占了?这他娘的是哪门子的“绝对安稳的所在”?这是自投罗网、送货上门、嫌自己命太长啊。
老童仙僵在原地,不敢进,也不敢退,深怕惊动了这位魔头,这位魔头要是疯起来,老童仙可是一丝把握都没有,自己能从他手上走上半招。
老童仙此时只觉得这漫长神生,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充满了如此荒诞和绝望,他真想把自己拍回地底,再囚禁五百年,这样应该就能避开这魔头了。
舞干戚见那二人,好不容易进来了,此时却僵硬的像个桩子一样立在那里,那双妖异绝伦的紫眸,又懒洋洋地扫过去。
一个脏兮兮的白发老童,搀着个面如金纸的苦行僧。
舞干戚的眼光轻轻流转,似乎带了一丝嫌弃。
但老童仙是谁?
在舞干戚漫长而任性的记忆里,压根就没想起来这个当年被他随手抓来,最后又被丢地底窖藏的上古地仙的记忆。
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难得今日洛洛没有化为玉石本体沉睡,也未去衣冠冢边静坐。
她似乎刚从星陨湖那边回来,身后跟着小归和小墟,手里还拈着一小枝新摘的、泛着星尘微光的虚空苔。
几百年时光沉淀,她身上那股撕裂般的悲恸已内敛为眉宇间一缕挥不去的轻愁,身形依旧单薄,但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穿着一袭简单的月白裙衫,长发松松挽着,整个人像是归墟里一道安静的、带着微凉露水的月光。
她一眼就认出了门口的组合,眼睛微微睁大:“老童仙?这是苍文阿兄?”
“苍文阿兄?”老童仙原本见到洛洛那惊喜的脚步瞬间一顿,他顺着洛洛的目光,看向自己一直下意识搀着的恩人兼难友。
恩人=苍文阿兄?
苍文……这名字有点耳熟啊。好像……是洛洛丫头以前在人间认的那个、文琴的哥哥?
不对啊,恩人明明是个修为高深莫测、气息古怪、能在地狱边上念经超度的大能啊,虽然现在看着是挺惨……
等等。
老童仙混沌的脑子像被一道闪电劈过,瞬间清明了些许。
他猛地转过头,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起窫窳来。
忽略那憔悴枯槁的面容,忽略那破旧染血的僧袍,忽略那周身挥之不去的罪业与痛苦气息……
这眉眼轮廓,还有那偶尔流露出的那种独特气质,“你……你是……” 老童仙的声音又开始抖了,这次不是悲伤,是惊骇。
他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悔尘,眼睛瞪得像铜铃,“真的是那个……在人间到处管闲事、还差点把自己管没了的……苍文?”
老童仙这话说的有意思,苍文在人间时可不就是到处管闲事,后来成了窫窳神君之后,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依旧到处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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