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人类纪元556年。
此时,距离江南、雷大锤等第一代进入休眠舱沉睡的人类高层,已逾一百五十余年。
距离天庭战星发布【EVA适格者计划】也已过去整整一年。
天庭战星,第72层区,“神之座”适格者训练中心。
空气中不仅弥漫着高能营养液挥发后的甜腥味,更夹杂着焦躁的荷尔蒙气息。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四十二个红色的名字正在不断闪烁。
这是过去整整一年里,天枢系统从数亿报名者中像筛沙子一样淘出来的“金砂”。
他们被称为“预备适格者”。
虽然距离那一流传在传说中的60%同步率红线,这群人里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堪堪摸到了57%,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成为整个天宫文明的焦点。
“啊啊啊!别咬我的头!别咬!我错了!大哥我错了!”
模拟舱大厅的角落里,陡然传来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路明飞满头大汗地被系统强制踢出了连接。
他整个人像是一条刚被捞上岸的鱼,瘫软在座椅上,浑身抽搐。
“路明飞,同步率51%,坚持时间3分24秒。”
电子教官的声音冷漠得像是在宣读尸检报告,“评价:比上次多了4秒,依然是只会被本能吓尿的菜鸟,下一个。”
路明飞费力的翻了个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被压扁的巧克力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能多活4秒也是本事……那家伙又不是隔壁王大爷家的吉娃娃。”
……
与此同时,战星第51层区。
这里远离了上层的繁华与喧嚣,是天庭战星的“静默区”。
巨大的合金墙壁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墙面上每隔十米就铭刻着一道幽蓝色的灵能抑制符文。
这里是“战后创伤抚慰中心”,俗称——战争孤儿院。
惨白的灯光明亮,照射在并不算宽敞的食堂里。
队伍排得很长,但出奇的安静。
没有孩子打闹,没有餐盘碰撞的声响,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得很低。
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来自被混沌污染、或是被绿皮兽人肆虐过的世界。
他们见过地狱,所以格外珍惜现在的寂静。
队伍末尾,站着一个穿着宽大白色衣袍的少女。
她有一头如同海藻般浓密的暗红色长发,静静垂落在腰间。
少女手里捧着一个有些掉漆的不锈钢餐盘,如同人偶般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她叫绘梨衣。
没有姓氏,档案上只有这三个字。
“今天的A餐是红烧牛肉味营养膏,b餐是香辣鸡肉味。”
负责打饭的智能机器人挥舞着机械臂,发出欢快的电子音,“建议选择A餐,数据表明b餐的辣味添加剂容易导致胃部灼烧感。”
绘梨衣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装着灰糊糊膏状物的A餐桶。
“好的,A餐一份,祝您用餐愉快。”
一坨灰色的流质物体“啪”地一声落在了餐盘里。
绘梨衣端着盘子,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并没有急着吃,而是小心翼翼地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机械猫。
做工极其粗糙,外壳是用废弃的动力甲碎片拼凑的,甚至还能看到上面残留的烧灼痕迹。
一只耳朵是歪的,尾巴则是一根裸露的数据线。
尽管在这个纳米技术已经普及到修脚刀上的时代,这玩意儿简陋得像是原始人的石器。
但这只由废料拼凑的机械造物,却被绘梨衣视为珍宝,她把它放在桌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一颗易碎的水晶。
“滋……滋滋……”
机械猫的肚皮位置,亮起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单色液晶屏,上面跳动着几行绿色的代码。
【系统自检完成……电量剩余14%……主人,中午好。】
这是她的个人终端。
两年前,那场席卷了数个星区的“红毛诅咒”,迫使天宫文明不得不做出了一个壮士断腕的决定——全面废除普通人的植入式生物芯片。
毕竟,没人愿意在某天清晨醒来,发现脑子里的芯片长出了红毛,开始接管自己的肉体去赞美慈父纳垢。
如今,除了拥有强大精神力抗性的灵能者,普通人只能回归这种复古的“外置终端”模式。
绘梨衣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机械猫那歪掉的耳朵。
机械猫的喇叭里发出一声失真的电子猫叫:“喵~”
少女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弧度很小,如果不拿显微镜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那号称“红烧牛肉味”实则吃起来像受潮硬纸板的营养膏,送进嘴里。
机械猫就蹲在餐盘边,歪着头,用那颗独眼摄像头看着她。
一人,一猫,一坨糊糊。
在这个钢铁铸造的巨型战星里,构成了一幅名为“活着”的极简主义画作。
……
下午两点,模拟训练课。
“今天的课题是灵能引导与机械共鸣。”
教官是一名退役的老兵。
他背着手,在教室里来回踱步,合金地板被他踩得哐哐作响。
“虽然你们天赋不行,但这并不代表你们可以躺平!”
“在战场上,哪怕是只多一分的实力,说不定就能让你们多一成的生存几率!”
教官的唾沫星子横飞。
下方的孩子们一个个正襟危坐,戴着模拟头盔,眉头紧锁,试图用那还在发育的大脑去感应面前的模拟器。
唯独绘梨衣是个例外。
她的屏幕上,显示的并不是灵能波动的曲线,而是一款古老的、名为《俄罗斯方块》的单机游戏。
方块快速下落,消除,得分。
教官走到她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很想骂人。
但只要一看到这个女孩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再想到她那份精神损伤评估档案,教官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绘梨衣。”教官在手中的数据板上划了一道,“如果你能把玩游戏的专注力分出一半来感受灵能,你也不至于每次都在及格线上反复横跳。”
绘梨衣没有反应。
甚至连按键的微小节奏都没有乱。
仿佛这个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她周身那层看不见的力场给屏蔽了。
教官叹了口气,摇着头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