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大厅内骤然一静,随后又在数据的跃动中重新流动。
四十八年的倒计时如同高悬头顶的利刃,但此刻,林宇的目光并没有在那上面停留太久。
他转过身,黑色的元首大氅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目光投向了身后的能源监控主屏。
那一栏的反物质储备数据,此刻正亮着令人极度舒适的翠绿色光芒。
【反物质能源储备:120%(含备用储能设备溢出)】
“父亲。”林平安适时的上前一步,声音中透着几分隐隐的自豪。
“得益于这十年来对星云内的资源的掠夺式开采,以及黑礁港三个附庸种族的供奉,我们的反物质制备效率大大提升。”
林宇微微颔首,瞳孔中倒映着那绿色的数值。
但紧接着,林宇的视线移向了另一侧的物理实验室分屏。
那里正悬浮着一颗漆黑如墨的球体模型——那是从“黑石号”核心拆解下来的引力控制仪。
“那东西呢?”林宇问道,“黑石文明那种无视惯性的机动技术,吃透了吗?”
“没有。”
回答他的不是林平安,而是天枢。
“父亲,第一科学院物理部已经进行了数千次高能扫描和拆解尝试。”
天枢的全息投影调出了一组复杂的内部结构图,上面布满了红色的“未知”标记。
“这是一个典型的技术黑箱,黑石文明并未掌握其底层理论,他们犹如捡到了手枪的猴子,学会了扣扳机,却不懂得内部原理。”
天枢的声音冷静客观,“目前我们只能做到将其完整拆卸并移植使用,一旦尝试逆向破解其核心力场,就会触发某种自毁机制。”
林宇看着那个黑色的球体,眼底浮现少许遗憾,但很快消散。
“意料之中。”他淡淡评价。
他并没有在这个物理学的瓶颈上纠结太久。
文明的进步是多维度的,既然物理这边卡了壳,那就看看别的篮子里有没有鸡蛋。
林宇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精准的落在了后排一个略显局促的身影上。
“顾清清。”
被点到名字的生物研究院院长身躯一颤,下意识的挺直了腰背。
哪怕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躲在导师背后的社恐少女,但在林宇这位传说级人物面前,她依然保持着本能的敬畏。
“在……元首。”顾清清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出。
“物理那边交了白卷,你们生物研究院呢?”林宇看着她。
“当然不是!”
涉及专业领域,顾清清眼中的怯懦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炽热的自信。
她快步走到全息操作台前,手指飞快舞动。
“元首,请看。”
全息屏幕即刻切换,原本冰冷的机械结构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缓缓旋转的双螺旋基因结构图。
那基因链并非普通人类的淡蓝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尊贵的淡金色。
“这是……”林致远等年轻将领瞪大了眼睛。
“I型生命修正液。”顾清清从怀中掏出一管密封的针剂。
针剂内的液体粘稠如汞,散发着迷人的淡金色光泽,恍若里面蕴含着星辰的碎片。
“这项技术的基础,源自于我们对悲叹者战团——也就是阿斯塔特基因的逆向工程。”
顾清清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阿斯塔特虽然强大,但他们的基因改造手术极其粗暴,排异性极强,且带有不可控的暴力因子,那是为了战争而制造的兵器,不是为了进化。”
她顿了顿,眼神发亮:“但这十年来,我们结合了从黑石文明生物库中提取的几种特殊异星生物酶,进行了数万次模拟与改良。”
“我们成功剥离了那些狂暴的战斗片段,只保留了最核心的细胞端粒修复与代谢优化功能。”
林宇眉毛一挑:“直接说结论。”
顾清清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枚足以炸翻整个文明的重磅炸弹。
“经过一千例临床实验验证,该药剂能让普通人类的细胞分裂次数上限提升约2.5倍。”
“这意味着……”她环视四周,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即便是没有任何灵能天赋的普通人,在注射该药剂后,其自然衰老周期将被大幅拉长。”
“人类的理论寿命上限,将突破400岁。”
轰——!
指挥大厅内顿时炸开了锅。
“400岁?!”赵安邦失声惊呼,手中的电子笔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真的假的?那岂不是说我还能再活两百年?”雷鸣摸着自己的脑袋,一脸呆滞。
对于人类这个习惯了百岁而终的短生种族来说,400岁,那是一个只存在于神话传说的数字。
这意味着一个人可以拥有漫长的时间去学习、去积累、去见证。
这是文明维度的质变。
人类,将彻底摆脱“朝生暮死”的桎梏,正式迈入宇宙“长生种”的门槛。
在一片欢腾的浪潮中,唯有林宇依旧坐在高背椅上。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敲击扶手的节奏都没有乱。
但他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瞳孔中,此刻却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
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顾清清。”
林宇的声音有些低沉,甚至透着些许隐晦的干涩和紧张。
“这药剂……”他停顿了一秒,喉结微微滚动,“能修复已经因衰老而濒临死亡的细胞吗?”
大厅内的氛围骤然冷寂。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他们立刻听懂了林宇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元首指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些还沉睡在休眠舱里的故人,苏沐雪、麦晓雯、赵刚……那是人类文明的第一代拓荒者,也是林宇心中最柔软的软肋。
他们因为没有赶上灵能时代,只能在衰老中被迫休眠,等待着未来的技术奇迹。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顾清清身上。
顾清清脸上的亢奋退去了。
她看着林宇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眼神。
不像是一个统御星河的王者,更像是一个在暴雨中等待归人的普通丈夫。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好听的。
但在科学的殿堂里,谎言是最廉价的亵渎。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