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被皇帝叫过去的时候,是以‘商讨军情’为由,所以他这一路上,都非常的激动。</br>毕竟这算是父亲真的把自己当成接班人来培养了。</br>当然,先前的教训他已经吃过了,不可能再继续犯错。</br>稳重,稳重,必须得稳重!</br>就这样,他去到了皇帝的寝宫里。</br>这时,陛下没有在床榻上,而是在案前的龙椅上。</br>状态似乎有些疲惫。</br>“儿臣,参见父皇。”</br>吴王进去后,便匍匐行礼。</br>“子盛,坐。”皇帝温和道。</br>“是,父皇。”</br>吴王就这样按照安排,坐在了皇帝对面的位置上。</br>不过他的动作非常的有下位者的谦卑,不可能像个大爷一样的倚靠。</br>“给吴王看军报。”皇帝说道。</br>这时,陈宝把这两次的军报全部上呈给了吴王。</br>他相当认真的看着,而看着看着,就开始愤怒起来:“岂有此理!”</br>说完后,他就意识到自己有些咆哮,于是抬起头正准备给皇帝道歉时,对方却只是笑笑,伸出手:“看完,看完再说。”</br>吴王比晋王多了些什么?</br>真实。</br>晋王这个时候可不敢如此直接的表露。</br>当然,低调行事说明不了任何问题。</br>等晋王当了皇帝之后,会变得真实,时不时的大发雷霆。</br>但皇帝也有权喜欢更真诚的儿子。</br>看完后,吴王抬起了头,面对自己的父皇,十分激动的说道:“父皇,这康逊是在找死,得出兵啊。”</br>“对,朕也是这样想的。”皇帝点头,“倘若真的要行成联盟,他就一定要挨打。”</br>“可是儿子觉得这事有蹊跷……”吴王陷入了犹疑。</br>“嗯,你说。”</br>“康逊就算是要答应盟约,也不至于说是,把我们的使者半道给杀了,闹得这么绝情。”吴王推论道,“父皇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姬渊派人干的?”</br>嗯,还算是反应快。</br>“可就算如此,这个罪也必须安到康逊身上。”皇帝说。</br>“儿臣也是这样想的。”吴王头脑风暴之后,分析的说道,“郡守被杀,确实是大事。可头等大事,应当是燕齐同盟。要是让他们结盟了,把绝大多数的军队放在南面,我们的压力很大啊。”</br>“那怎么办?”皇帝认真的问。</br>“得出兵威慑……”吴王想了想后,道,“一定得打仗,至少做出打仗的声势。”</br>“我们这边也有一个质子,用质子找北燕换和平可以吗?”皇帝问。</br>“虽然可以,但是……”</br>“没事,直说。”</br>“儿臣觉得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倘若康逊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那永远没办法使他臣服。况且此人反复无常,不可轻信。”吴王说的铿锵有力。</br>这番话,是真的发自内心。</br>皇帝看出来了,吴王也带着愤恨。</br>他也被情绪所牵扯着。</br>同时,相当的有责任感。</br>因为主张打仗,那是要承担不小的责任的。</br>“嗯,朕同意打仗。”皇帝附和道。</br>自己的江山总是要交给儿子的,在这种时候,需要让他去做出决定。</br>当然,输赢也得他自己承担。</br>“父皇,虽然如此,但……”吴王又说道,“打仗应当是威慑,而并非是目的,况且这人也未必就是燕国人杀的。可以在开战前,做最后的出使警告。”</br>吴王刚才是很气,气向大虞称臣的北燕竟然敢和姬渊结盟。</br>但稍微冷静一些之后又觉得,还真不能够盲目打。</br>打赢了肯定没事。</br>可输和平呢?</br>这种时候,平就是输。</br>平就意味着,哪怕虞哥一怒了,也只是怒了一下,缺乏真正制裁北燕的本事。</br>而更加说明了,齐燕联盟构筑的北方防线,大虞没办法破解。</br>打仗一定要自信,有必胜的信念,可作为政治家,要考量输平。</br>“那何人可出使?”皇帝问道。</br>“……”吴王皱起了眉头,想了很多,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父皇,这个人一定要智勇双全,且极其强硬。这样的人,是有不少。可是我想到的,只有一个。”</br>“谁?”</br>“宋时安。”</br>吴王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情只有宋时安去了能够有机会解决。</br>出使,那就是秀手腕。</br>告诉北燕,你别想着抱齐国的大腿,齐国也是我们的手下败将。</br>吹宋时安,自然是没有宋时安本人去更有用。</br>“你这样想吗?”皇帝问。</br>“这件事情太大了,可能只有宋时安能够改变现状。”吴王纠结道,“但此行有些危险。”</br>“宋时安是你的人,全凭你来决定。”皇帝认真道。</br>在挣扎一番后,吴王说道:“宋时安可以去,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br>皇帝是看出了,吴王的一些优点。</br>那就是,哪怕再爱惜宋时安,也把他当臣子。</br>为我所用,才是第一要义。</br>“子盛,你可私下与他商榷此事。”</br>但这种优点,只能是在骨子里的。暴露出来,那便是缺点。注视着吴王的眼睛,皇帝提醒道:“但你一定要表现出,舍不得他去冒这种危险。”</br>………</br>“不可能,绝对不可能。”</br>在中山王府的庭院中,二人一起站在长廊上,宋时安与魏忤生说起此事时,魏忤生直接摆手:“出使北燕这个事情,我不可能同意,你不要再说了。”</br>搞恁感动?</br>小魏你真的。</br>“殿下你听我说。”宋时安站到他的身旁,说道,“我有一些方法,绝对能够保证安全。”</br>“我知道你有方法,但燕齐一旦形成盟约。那他们,就是盟国。”</br>魏忤生看着他,十分认真的说道:“现在齐国,最恐惧的人就是你,巴不得你死。北燕,也惧怕一个能够让大虞强势无比的人。既然说确定好了结盟,那万一铁了心,要除去彼此的心头大患,你有活路吗?”</br>小魏的这个角度真的相当新颖且有力。</br>“但我们有筹码啊。”</br>“我们的筹码,除非能够超过姬渊的儿子,否则不可能破坏他们的盟约。”魏忤生笃定道。</br>“康逊的大哥,如何?”宋时安问道。</br>“这个当然可以,但陛下不可能真的就把质子交出去的,这个交了,就真的没有筹码了。”魏忤生道。</br>“这就是我出使的条件。”宋时安说道。</br>“你想要现在就把质子送给燕国?”小魏费解。</br>“不。”宋时安否定道,“我要带着质子,但不送到燕国。”</br>“那你带到哪里?”</br>“南朔郡。”</br>“……”这三个字说出来后,魏忤生一下子就傻眼了,错愕的看着宋时安。</br>这个人,想某私利。</br>想继续强化他们的北凉。</br>把这个秘密武器放在南朔郡,相当于扼住了北燕的咽喉。</br>更是让他们手上的东西,越来越多。</br>“而且,理由非常正当。”宋时安说道,“放在北凉,就是为了时刻震慑康逊,让其不敢南犯。”</br>“这样会不会昭然若揭?”魏忤生问。</br>“我跟殿下,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想法。”宋时安说道,“可我感觉到,我们总是在被怀疑。但被怀疑,就不说真话,做真事了吗?”</br>魏忤生有些微妙的看着宋时安,不知道他这么虚伪做什么。</br>到底有没有中山王帮,怎么还在回避呢?</br>“目的正确,过程正确,结果正确。”宋时安说道,“那就是正确,没有昭然若揭,只有知行合一。”</br>我们不知道曹操是怎么样想的。</br>他到底是只想做征西将军,还是要当大魏代。</br>但曹操肯定在某一时期,拥有一种自己都坚持的信念——我只是要做征西将军。</br>我想的都是好事,做的都是好事。</br>最后变成了权臣,那能怎么办?</br>没办法呗。</br>“既然如此,那我去不就够了?”魏忤生道。</br>“那殿下不就成质子了?”</br>“……”魏忤生一下子语塞。</br>“殿下,去是划算的,风险也不大。”</br>“可是我觉得我们不要冒险。”魏忤生依旧是十分芥蒂的说道,“以前是什么都没有,所以要搏。现在,不用再那样去做了。”</br>小魏清醒了。</br>“殿下你说的对。”而宋时安感到欣慰,但还是提醒道,“但是,血性不可丢失。”</br>“那就打。”魏忤生道。</br>“打不打我们现在还没有资格决定。”宋时安注视着魏忤生的眼睛,坚持道,“但我的背后,一定是殿下。倘若我在北燕出事,或者被迫滞留,请您带兵踏平辽东。”</br>宋时安说自己要冒险小魏肯定不答应。</br>但把小魏拉进来,说你来保护我的安全,他就会同意了。</br>攥着拳头,魏忤生依旧是纠结:“现在陛下还没说命令你去,你也不可冲动。”</br>“嗯,遵命。”</br>宋时安笑了。</br>魏忤生也笑了,对着他的后背拍了一下:“遵命,我给你下了什么命令?”</br>“但吴王殿下可是下了命令,我们先去吴王府吧。”宋时安说。</br>今天本来就是吴王要小魏和宋时安过去商议事情,两个人先碰个头。</br>“好。”小魏点头。</br>两个人便准备一起出府邸。</br>这个时候小魏突然想到什么,有些打趣的说道:“时安,你要带上心月吗?”</br>“她一个女人家,不用这么抛头露面。”宋时安摆了摆手,随口道。</br>他说完,两个人互看一眼后,流露出男人间的会心一笑。</br>“好啊,看来是要吃你们的喜酒了。”小魏打趣道。</br>“感情够了,也就自然办酒了。”宋时安并不避讳心月是自己女朋友这件事情。</br>“说到感情。”</br>而聊到这里,魏忤生表情一下子就严肃起来,停下脚步,郑重其事的对宋时安道:“若四哥只在乎江山,不在乎你的安危,就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