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昆的研究室多了个小豆丁。
每天都是天没亮就耷拉着脑袋，挂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小包跟着庄昆出现在研究室里。
小豆丁被庄昆放在自己材料堆的最上面，还没清醒的脑袋靠着机甲材料又睡了过去。
庄昆忙着设计组装自己的第一台九级机甲，嘴角念叨的都是各种数据，空中多个屏幕中展示着他多次修改都不满意的图纸。
小豆丁醒来后不吵不闹，默默从小包里拿出一支儿童营养液慢慢咬开，看着前面的人对着一堆材料念念叨叨。
直到小豆丁手里的营养液喝完，底下的人也没有发现，依旧对着他的图纸修修改改。
小豆丁抓着自己的小包从材料堆上滑下去，自己把喝完的营养液袋子丢进垃圾处理区。
前面的庄昆一手叉腰一手修改着自己的图纸。
小豆丁站着原地眨巴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费劲掏出一支营养液，伸手抓住庄昆的衣角，踮起脚尖，想把自己喜欢喝的营养液塞进他叉在腰间的手里。
庄昆被自己手上的动静吓了一跳，低头看到是她才松了一口气。
“谢谢。”庄昆收好她递过来的营养液，半蹲下身把小豆丁放回材料堆上，顺手拿起一块没什么重量的机甲材料给她抱着，“我还有事，你自己玩儿可以吗？”
小豆丁努力张开手臂抱紧有她半个身子大的材料用力点了点头。
庄昆转头又修改自己的图纸去了。
到了中午，研究室里响起的警报声一下就把庄昆的注意力从一堆图纸和数据中拉了回来。
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好友过来的时候强硬给他设定的，说是让他隔一段时间就放松一下自己，顺带看看他的孙女有没有在他的实验室里好好活着。
他好友宁方从前线退回来后精神力波动有点大，最近需要去别的地方单独隔离观察有没有精神力暴乱征兆。
宁方家里的儿子儿媳在闹离婚，夫妻俩谁也不想要这个六岁了还没有检测出精神力也不爱说话的孩子。
宁方也不想让孩子看到他们争吵的画面，平时都是自己带着孩子，但现在自己没有办法带着她走。
思来想去，翻遍光脑里的终端号，宁方找上了庄昆，一个整天只和机甲打交道的机甲设计师，也是他从小就认识的玩伴。
宁方看上了庄昆研究室里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给庄昆砸了一大堆机甲材料，其中有一半是庄昆现在需要的九级机甲材料。
于是，他的孙女宁堂跟着那堆机甲材料一起被送进了庄昆的研究室。
庄昆回想着好友的交代，上去把小宁堂抱了一早上的机甲材料拿走，架着小宁堂的胳肢窝把人从机甲材料堆上抱下来，“我现在带你去吃饭，有任何需要你都可以跟我说。”
小宁堂一言不发地点点头，迈着小短腿跟在前面的人后面。
过来的时候爷爷说了让自己时刻跟着前面的人就行，那是他给自己找的玩伴，虽然年龄比自己大了点，但人很好的。
小宁堂从记事起家里那些佣人就经常跟她说她是个有问题的小孩，外面的小孩也不会喜欢她的。
小宁堂不信，她要自己出去试试。
可事实证明家里的佣人说得没错，她被妈妈送去托管班，那里的小孩经常堵着她问她的精神力等级是多少。
她说她没有，那些小孩就在那里笑她。
小宁堂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她就叫那些小孩别笑了。
但那些小孩没有听她的，还把刚学到的精神力运转用来捂住她的嘴。
有一次那些小孩没有控制好，连带着她的鼻子也捂住了。
一直持续到小宁堂的脸色都青紫了老师才发现。
紧急送去抢救后老师才知道这个小孩是没有精神力的。
可是她这个托管班只接收精神力等级最高的小孩，这个没有精神力的小孩应该是另一个班的。
老师只能给家长打电话，让人过来给孩子换一个班。
孩子妈妈留的终端号没有拨通，老师又打给孩子爸爸的，结果孩子爸爸说他没空，让老师看着安排就行，星币不是问题。
那天的小宁堂就站在老师身边，看着视频里那个自己不常见面的爸爸嘴里说着没空，转头就问旁边同行的阿姨接下来想去哪里玩。
那时的老师还笑着摸摸她的脑袋，说她爸妈很恩爱，让她自己在一堆托管班里挑一个喜欢的去上。
可宁堂一个也不喜欢，她想回家。
孩子爸爸当场给托管班转了一大笔星币，孩子又闹着不想待在这里，老师只能亲自把孩子送回去。
想着可能被小孩捉弄了，这会儿还没有缓过来，等小孩缓过来了她再把小孩接回来就行。
老师亲自把小孩送回家，出来接小孩的人自称是小孩的爷爷，小孩不认识，老师又花时间确认了身份才走。
宁方看着比自己膝盖高不了多少的小豆丁，一向严肃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个笑脸，向她做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你爷爷宁方。”
小孩这时候已经不爱说话了，没有理会他，自己迈着小短腿回去了。
宁方也没有在意，跟在她身后问她，“今天是和小朋友闹别扭了吗？”
刚才老师说要是这小孩要是想通了就通知她过来带小孩回去，宁方也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小孩埋头走路依旧没有回应他。
宁方又问，“你今天是过得不开心了？”
宁方不是很了解现在的小孩，他小时候在托管班都是混的风生水起的，每天一起床就想着和庄昆去哪里玩。
宁方慢悠悠跟在小孩后面，时不时问两句，但前面的小孩一直都没有回他。
他也不着急，毕竟自己刚从前线回来，可能现在面相还有点凶，小孩不喜欢很正常。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小孩被佣人抱到他对面坐着，面前摆着卖相不是很好的儿童营养餐。
他见小孩好像不是很喜欢吃，但佣人还在喂，就叫停了佣人的动作，“她不喜欢就换一份上来。”
“不行。”佣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说道，“现在的小孩都是吃这些的，您刚回来不知道，她吃习惯了的。”
然后他就看到了小孩伸手一把把摆在她面前的餐盘给推下了桌面。
“嘿，你这小孩！”佣人的语气一下就尖锐了起来，扬起手就想吓唬她，又想到对面刚回来的宁方，举到一半的手又放了下来。
佣人下意识地看向对面，宁方本来还算温和的脸色已经黑了，正冷冷盯着她的动作。
宁方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视线始终不离对面的佣人。
他没有说话，但多年来在前线锻炼出来的冷厉气魄在这一刻展露开来。
他倒是不知道他家唯一的孙辈还有体罚的安排。
佣人想辩解的话堵在喉咙里半晌说不出来，最后只能讪讪道，“我就吓，吓吓她……”
宁方看了她很久，佣人这会儿动也不敢动，只能僵硬着身子等他开口。
宁方终于有了动作，起身把盯着他看的小孩抱到自己身边坐着，拿出光脑开始调家里的监控，“你先下班吧。”
佣人见他没说什么，还想表现表现，上前想把餐桌收拾干净。
宁方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我让你现在下班。”
佣人没敢说什么，暗暗瞪了一眼小宁堂，想让她不要乱说话，不料这一眼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方宁对视上了。
佣人赶忙低头，退了出去。
宁方低头看着小孩一如下午回来时没有什么情绪的脸，“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小孩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什么都没说。
宁方没再问什么，也没让她回去，自己看起了监控。
他从这个佣人入职以来开始看，一开始佣人还是很尽责的，细心地观察小孩的需求，积极地回应小孩的问题。
可随着他儿子儿媳开始有了争吵，两人都选择对这个孩子视而不见后，佣人也有了新的变化。
最初只是不怎么回答小孩无厘头的问话，但该有的看护是没有落下的。
但再发现自己没有看好孩子，让孩子摔了一跤，额头上都摔出一个口子了，主人家也没说什么后，她对自己的工作也不上心了。
后面发现这夫妻俩吵架都说着不想要这个小孩，自己也有模有样给孩子学，还时不时给孩子灌输些她有问题的概念。
方宁听着画面里的佣人对小孩说：“你没有精神力，你是个有问题的小孩，没有人想跟这样的小孩玩，你爸妈也不想要你了，你以后怎么办呐。”
佣人语气里明晃晃的幸灾乐祸让宁方呼吸重了两分。
再之后，佣人还打着小孩想要的名号朝他儿子儿媳要了不少东西。
他儿子儿媳连问一句小孩的意思都没有，佣人说小孩想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也没有回来看过。
“我们把这个佣人辞退好不好？”宁方看着耷拉着眼皮不想睡觉的小孩问。
小孩这才‘嗯’一声。
宁方摸了摸她的小脑瓜，“我送你回去睡觉？”
小孩摇了摇头，她睡不着。
一睡过去就梦到有东西捂住她的鼻子，吓得她不太敢睡。
宁方没有强求她，把人抱到客厅里坐着。
等到佣人再次过来的时候，宁方直接对她说，“你可以收拾东西走了，辞退的补偿金也打到你的账号上了。”
佣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听见宁方又说，“至于你以我家小孩的名义骗取东西的行为和你对我家小孩实行的精神虐待，我已经报星警处理了，后续我们法庭上见就行。”
说完宁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让等在外面的星警进来把人带走。
佣人没能挣脱开，不敢骂宁方，只好对着看着一切发生默不作声的小宁堂骂道，“是不是你说什么了？怪不得你爸妈不要你，你这种……”
宁方‘腾’地一下站起来，对着她就是一脚，直接把人踹出三米外，看向旁边还愣着的星警拿出了自己的军官证，“再不带走，她还能不能活着就不是你们能控制的了。”
星警这下也不等那佣人缓过来了，架起人就走。
小宁堂看着他的动作，耷拉着的眼皮撑了起来，眼睛里恢复了一丝亮度。
“暴力不可取。”宁方回来教导她说。
小孩自动忽略了这话，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的。
宁方把人抱起，“睡觉去，剩下的事我会处理。”
小宁堂伸手揪住他的头发，但他这是短发，小宁堂抓不住，她也不放弃，小手有自己的动作。
宁方把人塞进她的小床里，“你自己睡吧。”
但他刚放开，小孩就拉住他的手，不说话，也不睡觉，就这么看着他。
宁方半蹲下身看着她认真说道：“我不是小孩，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得说出来我才知道。”
“没有闹别扭，不开心。”小宁堂终于开了口。
宁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是自己刚见到宁堂时候问她的话，“你是说你没有跟朋友闹别扭，但也过得不开心？”
小宁堂又‘嗯’了一声。
宁方又问，“那跟你现在睡不着有关系吗？”
从他翻开监控开始，这小孩合上眼一会儿又睁开的，他也不知道这小孩是不困还是不想睡。
小宁堂的眼睛眨了眨，没说话了。
宁方只能猜测，“那我再调一次你在托管班的监控？”
昨天她回来的时候也没看出她对那个老师有排斥情绪的。
小宁堂开口了，“我不在托管班，我住在一个粉色的医疗舱里。”
宁方愣了一瞬，打开光脑调出一个粉色的儿童医疗舱给她辨认，“这个？”
小宁堂摇摇头。
宁方又换了一个，类型有点出入，但还是儿童医疗舱。
小宁堂再次摇摇头，补充道，“是那种冒红光的。”
宁方的眉头紧蹙，想到什么，又打开一张照片给她看，“这个？”
小宁堂‘嗯’了一声。
宁方的心开始往下沉，这是抢救型的医疗舱，她一个小孩怎么会用得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