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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崩解、余烬与新的序章

    “秩序裁决光束”命中“山岳畸变体”能量节点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在下一刻被激烈的现实狠狠撞回。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但比爆炸更恐怖的,是一种源自能量结构最深处的、无声的崩溃与狂欢。

    那道凝练至极的湛蓝光束,如同最精准的外科手术刀,携带着“蓬莱”远洋舰队积蓄的高纯度“秩序”能量以及某种未知的穿透与破坏性场域,狠狠刺入了那块镶嵌着奇异矿石碎片的节点核心。

    刹那间,节点处爆发出刺目欲盲的混合强光!

    暗红、暗蓝、深灰、以及湛蓝,数种性质迥异、彼此冲突的能量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以那个点为圆心,疯狂地向外喷涌、撕扯、湮灭!

    “呜吼——!!!”

    一声超越了物理听觉、直接在所有生灵灵魂层面炸响的痛苦、愤怒与难以置信的尖啸,从那“山岳畸变体”扭曲的意识中爆发出来!

    这声尖啸混合了战场上无数怪物的嘶吼,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的精神冲击波纹,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距离较近的一些堡垒战士,即使佩戴着“秩序护符”,也被这股恐怖的精神冲击震得七窍流血,惨叫着抱头倒地,或直接陷入疯狂,不分敌我地攻击身边的一切。

    墙头的混乱瞬间加剧。

    而那“山岳畸变体”庞大的身躯,则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腾的泥浆湖,开始了剧烈而不可逆的崩解。

    以被命中的节点为中心,无数道混合着能量和物质的巨大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至它的全身。

    它体表厚重的混合护甲一块块剥落、熔化,露出下面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的、混合着各种颜色的“内脏”。

    那些粗大的触手无力地垂落、断裂,砸在地上引发沉闷的震动。

    它头部那恐怖的暗红能量漩涡,旋转速度变得极其紊乱,忽快忽慢,光芒明灭不定,最终在一声无声的哀鸣中,彻底崩散成混乱的能量流,被它自身失控的躯体吸收或湮灭。

    更关键的是,它与后方深渊光芒之间那紧密的能量连接,也在这一刻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强行切断!

    失去了这个最强“放大器”和“控制器”,整个战场上空的暗红能量网络剧烈闪烁了几下,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彻底熄灭、消散。

    所有正在冲锋或攀爬的怪物,身上的强化光芒瞬间消失,动作明显变得僵硬、迟缓,眼中疯狂的红光也黯淡了许多,甚至流露出本能的恐惧和茫然。

    汹涌的“尘霾”失去了能量网络的加持与引导,推进速度骤降,浓度也开始缓慢稀释。

    “成功了!那大家伙要完蛋了!”

    张大山在观察哨里狂喜地吼道,尽管他自己也被刚才的精神冲击震得头痛欲裂,耳朵里嗡嗡作响。

    “所有单位!趁现在!全力反击!清理靠近的怪物!”

    雷虎强忍着眩晕和恶心,一把抹去脸上的血污,嘶声下达命令。

    他知道,这是绝地反击、一举扭转战局的最佳时机!

    墙头上,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血勇,将恐惧和疲惫抛在脑后,弩箭、投枪、刀斧、乃至拳头和牙齿,一切可用的武器都向失去强化、陷入混乱的怪物倾泻而去。

    痛打落水狗!

    然而,胜利的代价同样惨重。

    “异构锚点”中枢大厅,在引导了“秩序裁决光束”并承受了“山岳畸变体”崩溃时的第一波能量反冲和精神冲击后,那本就脆弱不堪的蜂窝状力场结构,终于达到了极限。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从中枢大厅内部传来,不是物理爆炸,而是能量结构的彻底崩溃。

    整个堡垒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所有灯光瞬间熄灭,仅靠应急照明系统提供着昏暗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的淡金与暗蓝灰混杂的力场波动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失控的、混乱的能量乱流和无孔不入的、因为“锚点”崩溃而失去压制的残余污染气息。

    “锚点……彻底损毁了!”

    杨启年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挣扎着爬起来,看着中央那已经焦黑一片、冒着滚滚浓烟的核心框架,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

    至少,它撑到了完成任务的那一刻。

    大厅内一片狼藉,仪器碎片、烧毁的线路、以及部分技术人员的伤亡……但数据已经传出去了,最关键的信息已经记录。

    堡垒外围,失去了“异构锚点”力场的最后庇护,尽管怪物群陷入混乱且失去强化,但残余的“尘霾”和精神污染依旧在缓慢侵蚀着守军的意志和体力。

    战斗依然残酷,每一分胜利都需要用鲜血去换取。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西北方向,那道原本明亮刺目的深渊光芒,在“山岳畸变体”崩溃、连接被切断的瞬间,猛地向内坍缩,亮度骤降了超过一半!

    一股极其强烈、混合了痛楚、暴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惊疑”的冰冷意志波动,如同垂死巨兽的最后喘息,扫过战场,然后……缓缓地、不甘地,向着北方深处退缩、隐去。

    那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沉重的“注视”感,终于消失了。

    随着深渊意志的退缩,战场上残余的怪物彻底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和战意。

    它们不再疯狂地攻击围墙,而是本能地开始退却,有些甚至自相残杀起来,争夺着溃散同伴的尸体或试图吞噬“山岳畸变体”崩溃后散落的、依旧蕴含着能量的血肉碎块。

    “它们在退!真的在退了!”

    有战士指着墙外,声音嘶哑地喊道,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雷虎扶着墙垛,望着如同潮水般开始向北缓缓退去的怪物群,以及那具正在不断崩塌、能量缓缓逸散的“山岳畸变体”残骸,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左臂的伤口火烧火燎地疼,但他却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尽管笑容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

    “我们……守住了。”

    他低声喃喃,然后猛地提高音量,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快!”

    堡垒上下,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庆幸,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每一个人。

    许多人直接瘫倒在血泊和尘土中,放声大哭或无声哽咽。

    但很快,在各级指挥和骨干的带领下,残存的力量又被组织起来,开始更加紧迫的战后工作——抢救重伤员,扑灭零星火焰,清理墙头尸体和怪物残骸,修复最关键的防御缺口,严密监控北方动向以防敌人去而复返……

    指挥室内,林默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一股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瞬间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赵小雨和一名医疗兵及时扶住了他,将他按回椅子上,开始进行紧急处理。

    “立刻统计伤亡和损失……修复……通讯……联系‘蓬莱’……”

    林默喘着气,断断续续地下达指令。

    “这些你先别管了!交给雷虎和大山叔他们!”

    赵小雨难得强硬地打断他,动作麻利地给他注射着稳定伤势和精神的药剂,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和治疗!洛姑娘,麻烦你再……”

    洛清瑶点点头,走上前,青木之气再次小心地探入林默体内。

    这一次,她明显感觉到林默体内那股因为强行施展“构域”和过度消耗而留下的“结构裂痕”,在失去了外部持续压力后,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自我弥合迹象,但依旧非常脆弱。

    “他的根基……比我想象的更坚韧。”

    洛清瑶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但也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和引导,不能再轻易动用那种层次的力量。”

    几个小时后,初步的战后报告汇集到了临时清理出来的指挥室。

    雷虎的声音沙哑疲惫:

    “初步统计……阵亡和失踪人数……超过一百二十人。

    重伤员六十七人,其中二十余人情况危急。

    轻伤几乎人人带伤。

    北墙中段损毁严重,出现多处结构性裂痕和缺口,东段西段也有不同程度损伤。

    ‘曙光-II型’阵列因过载和能量反冲,核心部件严重损毁,已无法修复。

    ‘异构锚点’彻底报废。

    武器弹药消耗……超过库存的百分之七十,尤其是‘净化引爆’和特制箭矢几乎耗尽。”

    每一个数字,都沉甸甸地压在幸存者的心头。

    这是堡垒建立以来,最惨烈的一战,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张大山补充道:

    “外围侦察确认,残余怪物已退回污染区深处,但并未完全散去,似乎在重新聚集,但规模小了很多,短期内应该无力再发动大规模进攻。

    那个‘大家伙’的残骸……能量反应正在缓慢消散,但残留的污染浓度依然很高,我们派了一支高度防护的小队靠近查看,发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林默靠坐在椅背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

    “一些……像是某种矿石核心的碎片,还有……类似生物组织的结晶化残留物。”

    张大山描述着,

    “能量波动很特别,混杂着‘蚀’能、‘惰性畸变能量’以及一点点……被污染但未完全湮灭的‘秩序’残留?

    已经取样封存,送交杨工研究了。”

    “另外,”

    负责通讯的士兵报告,

    “与‘蓬莱’的紧急通讯已恢复。尉迟锋联络官发来确认信息,表示打击成功,并对堡垒成功抵御此次攻击表示‘高度赞赏与敬意’。

    他提出,希望尽快获得约定的‘异构锚点’完整数据、‘畸变体’样本分析报告,以及此次‘源点共鸣’事件的详细记录。

    作为回报,‘蓬莱’愿意提供紧急医疗物资援助(包括特效抗污染药剂和创伤修复技术资料)、部分‘能量稳定锚点’的升级组件,以及……关于此次‘秩序裁决光束’所观测到的、‘畸变体’能量节点处奇异矿石的初步分析推测——他们怀疑那可能与远古地质活动形成的‘源质畸变矿脉’有关,是‘蚀’能与星球原生稀有矿物在极端条件下融合的产物,极其罕见且危险,但可能蕴含特殊的能量性质。”

    “源质畸变矿脉……”

    林默咀嚼着这个词,联想到洛清瑶感应的“古老凝固”和杨启年发现的“惰性畸变能量”。

    “回复尉迟联络官,数据与样本正在整理,将在三日内分批传输。

    感谢‘蓬莱’的支援,我们接受医疗物资和技术组件援助。

    关于矿脉情报,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资料。”

    处理完外部通讯,林默看向杨启年和周伟(两人都缠着绷带,但坚持在场)。

    “‘异构锚点’的数据,还有那‘畸变体’残骸样本的分析,是重中之重。

    这可能是我们理解那种混合威胁、甚至开发针对性技术的关键。”

    杨启年点点头,尽管疲惫,眼中却闪烁着科研人员特有的光芒:

    “数据虽然因为最后崩溃有所损失,但核心部分已经记录。

    那种‘惰性畸变能量’与‘秩序’力场在崩溃边缘产生的奇异干涉现象……价值巨大。

    样本分析我们会立刻进行。

    另外……首领,”

    他犹豫了一下,

    “虽然‘锚点’毁了,但这次的经验和数据,或许能让我们在未来,建造出更强大、更稳定、甚至具备一定主动干扰能力的‘新型锚点’。”

    “还有那些矿脉碎片,”

    周伟补充,

    “如果能找到安全利用的方法……或许能成为新的能量源或特殊材料。”

    希望,如同废墟中钻出的嫩芽,开始在沉重的伤亡报告上顽强萌发。

    接下来的几天,堡垒在悲恸与忙碌中度过。

    阵亡者的遗体被妥善安葬,他们的名字被刻上纪念碑。

    伤员得到全力救治,得益于“蓬莱”紧急空投(通过小型无人飞行器)的部分先进药剂和赵小雨团队的拼命努力,大部分重伤员的情况稳定下来,但仍有人不幸离世。

    那三名“西山营地”的感染患者,在洛清瑶持续的青木之气引导和新型抗污染药剂作用下,病情出现了缓慢但明确的好转迹象,体内的那种诡异“共生结构”活性被进一步压制。

    防御工事在日夜抢修,基于“堡垒钢”和这次战斗获得的新认知,雷虎组织人手对北墙进行了加固和部分结构优化。

    虽然整体防御力暂时无法恢复到战前水平,但至少稳住了基本盘。

    杨启年团队在分析“山岳畸变体”残骸样本后,有了惊人发现。

    那些奇异矿石碎片,确实蕴含着高度浓缩的“惰性畸变能量”,这种能量性质极其稳定(近乎惰性),对常规能量攻击有极强的抗性,同时又能与高活性“蚀”能产生奇特的“粘合”与“固化”效应,这解释了“山岳畸变体”那种独特的防御和结构。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碎片边缘,检测到了极其微量的、被“秩序裁决光束”轰击后残留的、发生了未知变化的能量印记——这种印记,似乎对纯粹的“蚀”能表现出了一定的“排斥”和“净化”倾向!

    “这可能是‘秩序’能量在极端条件下,与‘惰性畸变能量’及‘蚀’能三者相互作用产生的‘催化变性产物’!”

    杨启年兴奋地推论,

    “如果我们可以人工模拟或诱导这种‘催化变性’……或许能制造出对‘蚀’生物特攻的武器或净化材料!”

    与此同时,张大山派出的侦察队回报,北方污染区的活性明显降低,

    “尘霾”范围有所收缩,那种令人不安的深渊意志波动也再未出现,仿佛陷入了深度的沉寂或疗伤。

    但“北望一号”前哨站的原址已被彻底摧毁,陈昊等人生死不明(大概率已牺牲),只找回了一些破碎的装备。

    战争暂时平息,但阴影远未散去。

    一周后的傍晚,林默在洛清瑶的陪同下(她的青木之气对林默的恢复有奇效),缓步登上修复后的北墙。

    夕阳的余晖给残破的战场镀上一层暗金色,远处,“山岳畸变体”那庞大的残骸依旧矗立,如同大地上一个丑陋而警醒的伤疤,但其表面的能量光芒已彻底熄灭,只剩下物理的狰狞。

    空气中,血腥和焦糊味淡了许多,但那股甜腥的污染气息依然隐约可闻。

    “它退走了,但没死。”

    洛清瑶望着北方,轻声道,

    “我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意志只是潜藏到了更深、更黑暗的地方,如同受伤的毒蛇,在等待下一次出击的时机。

    而且……这次‘共鸣’,似乎也让某些原本沉睡的‘东西’,变得活跃了一些。”

    她指的是那种新型水土病原体,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源质畸变矿脉”。

    林默点点头,目光沉凝。

    “‘蓬莱’警告的‘源点共鸣’高峰或许被我们打断了,但根源问题没有解决。

    我们和‘饥渴者’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

    下一次,它会准备得更充分,攻击也会更加致命。”

    他转过身,望向堡垒内部。

    灯火陆续亮起,炊烟袅袅,幸存的人们在忙碌,孩子们在相对安全的区域玩耍,虽然失去了很多,但生活仍在顽强地继续。

    修复的工坊传来叮当声,试验田里的新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但我们也在变强。”

    林默缓缓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我们有了新的盟友(尽管是互相利用),有了新的技术方向(异构锚点、催化变性),见识了更广阔的威胁(源点共鸣),也付出了血的代价,明白了自身的不足。”

    “接下来,”

    他看向洛清瑶,也像是自言自语,

    “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时间舔舐伤口,需要时间消化技术,需要时间培育新人,需要时间探索周边,寻找更多的资源和可能的伙伴。

    ‘种子计划’需要更谨慎地重启,但必须进行。我们不能永远困守一地。”

    洛清瑶微微颔首:

    “青帝传承有言:

    灾厄如藤,斩其蔓,需寻其根。

    然根深藏于九幽,非一日之功可及。

    积跬步,蓄微光,待时而动。”

    积跬步,蓄微光,待时而动。

    林默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缓慢修复的“结构裂痕”和那点愈发清晰的混沌微光。

    前路依然漫长黑暗,危机四伏。

    但至少,他们又熬过了一劫,并且抓住了一缕照亮前路的、微弱的、来自科技与抗争的星光。

    他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那巨大的残骸和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抹余晖,转身,步履沉稳地走下城墙。

    堡垒的夜晚,灯火比以往更加明亮,也更加警惕。

    而在遥远东方的海平面上,无人察觉的深空轨道,一颗隶属于“蓬莱”或“最高议会”的隐秘监测卫星,悄然调整了镜头焦距,将堡垒及周边区域的战后景象,连同那具“山岳畸变体”的残骸数据,打包加密,发送向某个更深邃、更遥远的坐标。

    星火未熄,暗流已动。

    新的序章,在废墟与余烬中,悄然掀开一角。

    c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