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声远去，慢慢听不见了。
季延没松劲，眼睛一直盯着沙丘。他蹲在洼地边上，手插进沙土里，能感觉到地面有点震动。等了一会儿，确定飞行器没回来，他才往后退。
白幽靠在一根断掉的金属架上，手一直放在刀柄上，眼睛没离开过俘虏的脸。那人被绑在枯树上，手反着捆住，电线勒进了手腕，右腿歪在地上，动不了。他喘气，满头是汗，嘴角却带着一丝笑。
“醒了？”季延走过去，站到他面前，声音不大，“刚才那一下，差点把你炸死。”
俘虏抬头看他，咽了下口水，没说话。
“你们头教你的？”季延问，“宁死也不开口？”
“呵……”他咧嘴，牙缝有血，“你们……迟早会死。”
白幽站起来，走到季延旁边。她不说话，只是把手从刀柄移到弓上，动作轻，意思明白。
俘虏看她一眼，又笑：“射我一箭又能怎样？你们逃不掉。他一直在等你们。”
“谁？”季延问。
“你们心里……不是清楚吗？”他喘气，脖子上的筋跳了跳，“周……崇山。”
这个名字一出，空气好像重了。
季延不动，白幽呼吸变了下。她看了季延一眼，他轻轻点头。
“他还有什么计划？”季延上前半步，语气平，眼神压下来，“说。”
“计划？”俘虏咳了一声，吐出血沫，“你们现在……就在他的计划里。”
季延盯着他三秒，忽然转身对白幽说：“阿澈还在那边睡觉，你去看看他。”
白幽皱眉：“我不走。”
“就一会儿。”季延低声，“他要是醒了乱跑怎么办？你去看着，顺便把水壶灌满，那边沙底下还能挤出点水。”
白幽看着他，不动。
季延又说：“我能应付。”
她这才点头，最后瞪了俘虏一眼，转身朝洼地另一边走。脚步轻，但每一步都踩实。
等她背影看不见了，季延才重新面对俘虏。他蹲下，靠得更近，闻到对方伤口发臭的味道。
“我知道你身上有东西。”他说，“别逼我动手翻。”
“东西？”俘虏眯眼，“你能找到什么？烂肉？”
季延不答，直接扯他胸前的衣服。布早就破了，一拉就开，露出肋骨附近有个小鼓包，像是缝进去的。
他伸手按了一下。
俘虏猛地抽身，手被绑着，只能闷哼一声。
“别动。”季延说，“再动我就挖出来。”
“你……敢？”
“你觉得呢？”季延抬头，眼神冷，“你不怕死，我怕浪费时间。你说不说？”
俘虏咬牙，脸变紫，额头青筋暴起。想骂人，嗓子堵住，只从鼻子喷气。
这时，他胸口闪了一下红光。
很短，像灯闪了一下，但很明显。
季延瞳孔一缩，立刻后退，一把抓住俘虏衣领，把他从树上拖开，拉到空地上几米远。
“别——！”俘虏突然慌了，声音变了。
季延不理他，撕开衣服，看到鼓包中间嵌着一块指甲盖大的金属片，有细线纹路，中间红点在闪。
是倒计时。
他马上拿出工具包，抽出小钳子和绝缘针。手很稳，没抖。
“是遥控炸的？还是心跳停了就炸？”他一边查线一边问。
俘虏不答，牙咬得响。
季延低头看背面，焊点有点旧，应该是老款电源。他用针挑开外壳，看到三根线：红、黑、灰。
他捏住灰色那根。
“最后一秒我剪。”他说，“想活命，别乱动。”
俘虏瞪着他，嘴唇抖，不知是疼还是怕。
红光闪得更快了。
五秒。
四秒。
季延左手按住底座，右手拿钳子，眼看节奏。
三秒。
二秒。
他在最后一刻剪断灰色线。
红光灭了。
安静了一瞬。
季延松手，坐回地上，喘口气。手心出汗，他擦在裤子上。
俘虏瘫着，胸口起伏，满脸冷汗。没死，但比死还惨。
“现在。”季延站起来，拍拍手，“再说一遍，周崇山还有什么计划？”
“没……没了……”他喘着，声音虚，“我说了……你们也在计划里……他知道你们会抓我……知道你们会问……可你们问不出什么……”
季延盯着他很久。
然后他喊：“白幽。”
脚步声很快过来。
她抱着水壶回来，斗篷上有沙，脸色紧：“怎么了？”
“他身上有炸弹。”季延指俘虏胸口的空槽，“刚拆了。”
白幽眼神一冷，上前查看。她摸了摸缝合线，眉头越皱越深。
“这不是临时装的。”她说，“是手术埋的，至少半个月前。”
“嗯。”季延点头，“说明他们早就准备好替死的人。”
白幽站直，看向俘虏，眼神像刀：“你还藏着什么？”
“真……真的没了……”他摇头，“该知道的……你们都知道了……他就是要你们来找我……就是要你们耗在这儿……”
季延沉默几秒，忽然说：“阿澈刚才醒了，尿了裤子，自己搓干了。”
白幽一愣，转头看他。
“他说不想麻烦我们。”季延继续说，语气平，“还把最后一块饼分成三份，留了一份给你。”
白幽没说话，手慢慢松开了弓。
季延这才看她，声音低了些：“看来得用点办法了。”
她懂了他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秒，达成一致。
季延走回俘虏面前，蹲下，抓他衣领，把他的头靠在树上。
“最后一次。”他说，“地图在哪？”
“什……什么地图？”声音发抖。
“别装。”季延冷笑，“周崇山的人不会空手出来送死。你身上肯定有东西，纸条也好，芯片也好。说出来，少吃苦。”
“我没……我真的没有……”
季延看白幽一眼。
白幽点头，从腰间拿出一支箭。这支箭不一样，箭头扁平，边很薄，专门割肉用的。
她走到俘虏侧面，把箭尖抵在他肩上，轻轻一压。
皮肤破了，血慢慢流出来。
“不说。”她说，“我就从这里开始，一片片割。”
俘虏呼吸急促，眼珠乱转，像是在挣扎。
季延盯着他，手悄悄摸向他后腰皮带扣。那里有个夹层，是他之前发现的异常。
他不动声色解开扣子，翻开内衬。
里面藏着一张折叠的塑料纸，防水防尘。
他拿出来，没打开，举到俘虏眼前。
“这是什么？”他问。
俘虏脸色一下子变了。
“原来在这儿。”季延收起纸，塞进夹克内袋，“谢谢配合。”
白幽收回箭，冷冷看着俘虏：“现在可以说了吗？还有别的？”
“没了……真的没了……”他声音哑了，像垮了，“你们拿了地图……也看不懂……那地方……根本进不去……”
季延不再问，拍了拍他肩膀：“撑住，别死。不然我怎么跟阿澈交代。”
远处风刮着沙，打在铁架上，发出沙沙声。
白幽站到季延身边，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季延看向东南，那边天快黑了，云压得很低。
“先看地图。”他说，“再决定去哪儿。”
他手插进夹克口袋，指尖碰到那张塑料纸的边。
还没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