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脸仍在笑，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们以为我在造怪物？”周崇山的声音低沉下去，“不，我在造钥匙。十二把钥匙，少一把，门就打不开。”
季延立刻关掉投影。光一灭，房间里只剩下头顶几盏闪烁的应急灯。他转头看向阿澈，发现孩子仍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排裂开的培养舱。
白幽一步跨上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别看。”她说。
话音未落，门口的一具尸体突然动了。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所有培养舱中的克隆人齐齐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眼珠呈灰白色，脖颈僵硬地转向三人。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仿佛金属丝在血管中游走。那些丝线破皮而出，化作细长的触手，在空中缓缓摆动。
阿澈后退半步，手紧紧按住胸前的木牌。木牌滚烫，像烧红的铁块，隔着衣服也能灼得人心慌。
“他们在疼。”他说，“他们都还活着，可动不了。”
季延蹲下身，将手表贴在地面。蓝光一闪，数据飞速滚动。
“不是电控。”他低声说，“是共振信号，频率极低，直接接入神经。”
白幽已拉开弓，箭尖对准最近的克隆人。她手很稳，但呼吸比平时急促。
“能动手吗？”她问。
“别轻举妄动。”季延没抬头，“触手断了会再生，震动还会唤醒其他个体。我们现在被三百多人包围，耗不起。”
白幽咬紧嘴唇，没有松弦。
那些克隆人开始移动。动作迟缓，脚拖在地上，发出沙沙声。每走一步，触手便伸长一分，有的已经垂到地面。他们不说话，也不喊叫，只是死死盯着三人，一步步逼近。
季延站起身，走到阿澈身边，一只手轻轻落在他肩上。
“听我说。”他压低声音，“你现在感受到的情绪，不是你自己的。是他们的记忆混进了共鸣里。你必须分清楚，哪些是你，哪些是他们。”
阿澈没有抬头，但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他们想让我害怕。可我怕了，他们就赢了。”
话音刚落，第一根触手猛然弹起，直扑三人而来。
白幽本能松弦，箭矢破空而出，正中触手中段。那东西当场断裂，断口喷出黑色液体，溅在墙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其余克隆人顿了一下。
随即，所有触手同时扬起，如同一片黑森林压顶而来。
“跑！”季延大喝。
三人迅速后撤，退回中央通道。季延一边奔跑，一边掏出三枚小型震荡器，反手掷向走廊两侧。装置落地爆炸，高频嗡鸣瞬间扩散，暂时干扰了共振信号。
追击的速度稍稍放缓。
他们退至监控室门口，背靠墙壁站定。季延快速扫视四周，寻找出口与掩体。白幽重新搭箭，这次瞄准克隆人的腿关节。阿澈站在中间，双手紧握木牌，额头渗出冷汗。
“他们不想杀我们。”季延忽然开口，“是在逼我们使用能力。每一次应对，都是在收集数据。”
白幽冷笑：“所以他觉得胜券在握？”
“不。”阿澈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坚定，“他错了。”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躲在大人身后的孩子，而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我不是他们失败的复制品。”他说，“我是唯一活下来的。他们的痛苦，我可以承接，但我不会变成他们。”
话音落下，木牌骤然亮起金光。光芒柔和却不容忽视，所有逼近的克隆人齐齐停下。
那些灰白的眼睛，齐刷刷望向阿澈。
季延低头查看手表。表盘内的齿轮正在轻微震颤，与木牌的频率产生了呼应。
“有反应。”他说，“系统捕捉到了同步波段。”
白幽依旧没有放松，目光紧锁前方。
“什么意思？”
“这东西不只是信物。”季延看着数据流，“它在回应某种指令。就像……主机认出了终端。”
这时，头顶广播再次响起。
“很好。”周崇山的声音带着笑意，“你们终于明白‘最后一把钥匙’是什么了。”
他没有再出现在屏幕上。下一秒，中央培养舱区域的地板缓缓下沉，露出一个圆形平台。平台上站着一道人影。
周崇山身穿白色西装，皮肤近乎透明，皮下流动着暗色液体。他抬起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泛起微弱红光。
“绝望才是最终的启动码。”他说，“当你们意识到救不了任何人的时候，门才会开启。”
阿澈的手微微发抖。
“你说他们都是失败品？”他大声质问，“那你有没有问过他们愿不愿意被做成武器？有没有问过他们想不想活下去？”
周崇山笑了：“他们不是人，只是编号。307到389，全是残次品。只有你能承载血脉之力，所以你必须被控制。”
“我不需要被控制。”阿澈向前迈了一步，“我只需要选择怎么活。”
他高高举起木牌，正对着那些克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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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扩散，形成一圈圈波动。原本静止的尸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触手疯狂晃动，仿佛在抵抗某种力量。
“他在唤醒他们的意识。”季延猛然醒悟，“木牌不只是钥匙，还能切断寄生信号。”
白幽抓住机会，连发三箭，精准命中三具克隆人触手根部。断裂的肢体落地后抽搐几下，再无动静。
但其余克隆人仍在逼近。
“不够快。”季延说，“干扰范围太小，必须扩大共鸣。”
他拆开手表外壳，露出内部的齿轮组。指尖沾上机油，轻轻拨动主轴，调整频率。
“阿澈，听我的。”他说，“等我数到三，你把木牌的能量推到最大。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停下。”
阿澈点头。
季延深吸一口气。
“一。”
平台上的周崇山笑容消失。
“二。”
克隆人加快脚步，触手如鞭子般甩向空中。
白幽拉开弓，站到最前方。
“三。”
季延按下按钮。
同一瞬间，阿澈将木牌高举过头。金光炸裂，如浪潮席卷整个空间。所有克隆人同时跪倒，触手缩回体内，双眼闭合，仿佛终于获得解脱。
平台上的周崇山捂住头部，身体剧烈摇晃。喉咙里传出怪异声响，似有什么在挣扎。
“不可能……”他嘶哑道，“你只是个孩子……你怎么可能……”
季延没有回应。他盯着手表，发现充能进度条开始上升，从34%缓慢攀升。
“系统在吸收共鸣能量。”他说，“刚才那一波，激活了隐藏协议。”
白幽收起弓，走到阿澈身边扶住他。孩子脸色苍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撑住了。”她说。
阿澈靠在她怀里，喘息着。
“他们……都走了。”他说，“这次是真的休息了。”
季延合上手表，抬头望向平台。
周崇山不见了。只留下那枚戒指静静躺在地上，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可就在这时，阿澈突然抬头，目光射向天花板。
“不对。”他声音绷紧，“他还在这儿。”
季延立刻警觉。
白幽抽出短刀，护在两人身前。
空气中传来极细微的摩擦声，仿佛有什么正贴着墙移动。
季延把手表贴在墙上，蓝光一闪。
数据显示，共振频率并未消失，反而分裂成无数细小波段，向四周蔓延。
“他在逃。”他说，“把自己的意识拆成碎片，藏进了通风管、电路，甚至尸体残留的神经网络里。”
白幽冷笑：“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她转身欲追。
“等等。”季延拦住她，“他现在不是实体，而是像病毒一样的存在。普通手段伤不到他。”
阿澈站在原地，手始终按着木牌。
“我能找到他。”他说，“只要他还连着这些克隆人的痛，我就知道他在哪。”
季延看着他。
“你要做的是切断连接，不是替他承受。”他说，“记住，你是活着的人，不是他们的坟墓。”
阿澈闭上眼。
片刻后，他指向右侧走廊尽头的一扇小门。
“在那里。”他说，“他在等我们进去。”
白幽看向季延。
季延点头。
三人朝那扇门走去。
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
季延把手表调至低功率扫描模式，蓝光映出门后的台阶——通向更深的地下。
阿澈走在最前面。
他的手从未离开木牌。
白幽紧随其后，弓已上弦。
季延最后进入。
台阶下方，一块金属板嵌在墙上，上面刻着一个熟悉的符号——和木牌背面相同的十字箭头。
阿澈伸手触碰。
金属板无声滑开。
里面是个小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台老式终端机。屏幕亮着，显示一行字：
【系统启动倒计时：00:05:00】
房间角落，一团半透明的影子缓缓凝聚成人形。
周崇山睁开眼。
“欢迎回来。”他说，“这一次，我们一起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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