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红光忽明忽暗，季延盯着那道缝隙，沉默不语。他背上背包，转身走向靠墙而坐的白幽。
白幽左手包扎处渗出鲜血，她抬头望向他走近的身影，并未回避视线。
“你要下去？”她问。
“必须去。”季延蹲下身，伸出手，“能源站在下面，能稳住反物质核心。”
白幽没动。阿澈从控制台爬下来，走到她身边，低声说：“我跟你一起去。”
季延摇头：“你不适合下去。等我们确认情况，再决定下一步。”
白幽撑着墙站起身，脚步微晃，但她稳住了身形。“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说完，她轻拍了下肩膀。
机械鹰立刻腾空而起，身躯迅速变大，翅膀几乎触到天花板。它低鸣一声，俯身贴近地面。
季延扶住白幽的手臂，助她爬上鹰背。阿澈被他抱上去，坐在两人中间。机械鹰振翅一跃，朝着地底裂缝疾驰而下。
风势强劲，通道狭窄，岩壁湿滑。机械鹰紧贴边缘飞行，数次擦过石壁。下方渐渐泛起蓝光，如同从深水中透出的微芒。
落地时震动轻微。三人跳下鹰背，眼前是一片开阔空间。一根根柱子矗立其间，表面覆盖着透明膜层，内部缠绕着类似触手的结构，那些触手缓缓蠕动，末端散发着幽蓝光芒。
季延打开手表，屏幕亮起，数据飞速滚动。
“这些不是机器。”他说，“是活的，与旧文明的能源系统有关。”
白幽凝视最近的一根柱子。一只形似水母的生物从中飘出，缓缓靠近他们。它的触手张开，仿佛在试探。
阿澈往前迈了一步。
“别碰！”白幽想拉他，却已来不及。
阿澈的手已然按上柱体。胸前的星形木牌浮起，紧贴他的胸口。那只水母骤然停住，触手轻轻触碰到木牌。
四周瞬间安静。
紧接着，更多水母自柱中涌出，成群结队地移动。它们围成一圈，触手相连，织成一张发光的网。能量沿着这张网流动，在空中勾勒出复杂的线路图。
季延立即用手表记录数据流向。他在空中轻点几下，将信息导入分析模块。
“找到了。”他低声说，“这个网络可以供电，只要有人持续连接，就能一直运行。”
“怎么用？”白幽问。
“用木牌作媒介。”季延看向阿澈，“把能量引向穹顶的备用线路，先稳住核心。”
白幽皱眉：“他会耗尽的。”
“我知道。”季延点头，“不会让他连太久。只要六小时，足够我把‘方舟’改造成临时控制器。”
阿澈抬头看着他们：“我可以试试。”
“不行。”白幽直接拒绝，“你刚才已经消耗一次，心跳到现在都没恢复稳定。”
阿澈低下头，没有说话。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松开手。
季延看了眼手表上的倒计时：11:47:23。
他走到主控晶体前，发现接口恰好与“方舟”表匹配。他取下手表，准备接入。
“等等。”白幽突然开口，“你说要六小时，你现在开始改装设备，谁来盯着他？”
季延停下动作。
他明白她的意思。一旦阿澈开始导引，就必须有人全程监控状态，不能出错，也不能中断。
“你去忙你的事。”白幽脱下外衣，重新包扎伤口，“我在这儿守着他。”
“你失血太多。”
“我没倒。”她说，“还能站，还能动，还能拿刀。这就够了。”
季延不再争辩。他将手表接入晶体底座，屏幕上跳出提示：
【生物电网识别完成】
【导引协议建立中】
【需血脉信标持续输入】
下方进度条显示“连接稳定性：47%”。
“不够。”季延皱眉，“木牌还未完全激活。”
阿澈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上晶体柱。木牌骤然迸发金光，照亮整个空间。水母群全部转向中央，触手对准节点。
稳定性升至89%，随后停滞。
“差一点。”季延紧盯屏幕，“还需要一次冲击。”
白幽取出最后一支紫箭，毫不犹豫划破手掌。鲜血滴入地缝，顺着纹路流入网络。
嗡——
整个能源站微微震颤。稳定性跃升至96%，并开始缓慢攀升。
“成了。”季延松了口气。
“别太早高兴。”白幽靠着柱子坐下，“这才刚开始。”
季延开始拆解手表。他更换两块芯片，从背包拉出电源线，接上转换器。
“你在做什么？”白幽问。
“把‘方舟’变成远程中继。”他说，“这样我不用守在这里，也能监控能量流动。”
“那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他没抬头，“只是分工不同。”
阿澈跪在晶体前，额头渗汗，呼吸急促，但双手始终未松。
白幽挪过去，一只手搭在他背上。“撑不住就说。”她的声音轻了些，“不用硬扛。”
阿澈摇头：“我能行。他们……还在发抖。”
“谁？”
“别的孩子。”他闭着眼，“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恐惧。如果我断了，他们会更害怕。”
白幽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有些发烫。
“那就继续。”她说，“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季延那边传来金属碰撞声。他正组装改造后的表壳。屏幕上弹出新提示：
【中继模式准备就绪】
【预计续航时间：5小时53分钟】
【警告：超负荷运行可能导致系统崩溃】
他关闭警告，拿起工具包走向出口。
“我去找个高点架设信号塔。”他说，“这里太深，信号传不出去。”
“外面风大。”白幽提醒，“别待太久。”
“不会。”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守住这里，等我回来。”
他离开不久，机械鹰忽然低鸣一声，收拢翅膀，趴在地上不再动弹。
白幽察觉异常，勉强站起，脚步不稳地走过去。只见机械鹰的身体正在缩小，光芒逐渐黯淡。
“它怎么了？”她蹲下身。
“能量被抽走了。”阿澈睁开眼，“整个网络都在运转，它无法维持变形。”
白幽咬牙，伸手抚过它的头部。机械鹰轻轻蹭了蹭她，然后彻底静止。
她回到原位，紧挨着阿澈。“现在只能靠我们了。”她说。
阿澈点头，双手仍按在晶体上。金光一圈圈扩散，水母群保持阵型，能量流转稳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连接稳定性始终维持在95%以上。
白幽注视着阿澈的脸。他脸色愈发苍白，嘴唇干裂。她没有打断他。此刻，中断比坚持更危险。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布条已被血浸透。她撕下一块新的，准备更换。
就在这时，阿澈身体猛然一颤。
“怎么了？”白幽立刻扶住他。
“有人……在拉我。”他声音微弱，“不是害怕，是……回应。”
白幽抬眼环顾四周。水母群的形态发生了变化，原本整齐的圆环泛起波动，仿佛接收到了某种信号。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清楚，现在绝不能乱。
“别管是谁。”她说，“你现在只管守住这里。”
阿澈没有回答。他闭上眼，双手握得更紧。
远处传来脚步声。
她转头望去。季延回来了，手中握着一根小型天线。
“信号塔架好了。”他走近，“‘方舟’已经开始接收数据。”
看到阿澈的状态，他眉头一皱：“他怎么样？”
“还能撑。”白幽说，“但不能再久。”
季延查看手表读数。中继系统正常，能量传输稳定。
“够了。”他说，“再撑三小时，我就能激活备用线路。”
白幽看着他：“你有把握？”
“没有百分百。”他坦承，“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点头，不再多问。
季延走向角落，打开工具箱，开始焊接电路板。火花一闪一闪，映在他脸上。
阿澈的身体再次轻颤。
这一次，白幽清晰看见，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
不是因为疼痛，也不是因为疲惫。
而是因为别的。
她伸手拭去那滴泪，轻声说：“别怕，我们在。”
阿澈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
刹那间，金光暴涨，整个空间亮如白昼。
水母群齐齐上升，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图案——像一座城市，又像一张孩子的脸。
季延抬起头，望着那一幕。
白幽握紧了刀柄。
阿澈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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