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71章 京都李家

    三天后,孙爷爷的各项检查终于全部完成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在地面上铺开一道道温暖的光带。

    姜姒宝和孙明朗、孙晴朗兄妹俩并肩站在手术室门外,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手术室门上方的红灯一直亮着,像悬在心头的一颗心。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轮子滚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孙明朗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孙晴朗站在他身侧,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姜姒宝察觉到他们紧绷的情绪,轻轻伸出手,一左一右握住了两人的手。

    两个少年的手心都有些冰凉,指尖微微颤抖。

    “不用担心,”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爷爷会没事的。医生是国内最好的专家团队,手术方案反复确认过很多遍。一定会成功的。”

    孙晴朗用力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声轻轻的“嗯”。

    孙明朗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姜姒宝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六个小时。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熄灭了。

    那扇紧闭的门从里面被推开,发出轻微的声响。

    主刀医生率先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些许疲惫,眼神却是明亮的。

    身后,护士们推着移动病床缓缓出来,孙爷爷安静地躺在上面,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睡得安稳。

    姜姒宝松开兄妹俩的手,快步迎了上去。

    “医生,怎么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医生看向她,露出了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手术非常成功。病灶已经完全切除,没有发现扩散迹象。不过老人家年纪大了,术后需要好好调养,不能着急。后续的康复方案,我会和你们详细沟通。”

    姜姒宝悬了三天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对着医生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真的太感谢了!”

    孙明朗和孙晴朗也跑过来,对着医生连声道谢,声音都有些哽咽。

    医生摆摆手,笑着说了几句“应该的”之类的话,又叮嘱了些术后注意事项,便带着疲惫的笑容离开了。

    病房里很安静。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雪白的墙壁上投下一道道柔和的光影。

    孙爷爷还没有醒,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苍老的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放松的神情。

    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而有节奏的滴滴声,像一首安眠曲。

    孙晴朗坐在床边,握着爷爷那只枯瘦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白的床单上。

    “太好了……”她哽咽着,声音轻得像梦呓,“爷爷终于不用再疼了……”

    孙明朗站在她身后,抬起手想拍拍妹妹的肩膀,手却在半空中顿了顿。

    他自己也红了眼眶,只是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想起那些年,爷爷拖着病体,在镇上打零工供他们读书。

    想起无数个深夜,爷爷疼得睡不着,却咬着牙不出声,怕吵醒他们。

    想起来京都前,爷爷还笑着说“等你们考上大学,爷爷的病就好了”

    ……

    如今,这句话终于要成真了。

    姜姒宝轻轻走到孙晴朗身边,弯下腰,将手搭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体温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过了好一会儿,等孙晴朗的哭声渐渐平息,姜姒宝才轻声开口:

    “你在这里好好陪着爷爷,我去和医生谈谈后续的康复方案和注意事项。”

    孙晴朗抬起泪痕满面的脸,用力点了点头。

    姜姒宝又看向孙明朗:“明朗,你也在这里陪着。有事给我打电话。”

    孙明朗应了一声,搬了张椅子在妹妹身边坐下。

    姜姒宝转身离开了病房。

    她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轻轻回响,渐渐远去。

    与此同时,京都的另一边。

    李家宅邸坐落在老城区的核心地带,是一处闹中取静的独栋院落。

    院墙高耸,古树参天,隐约能窥见院内雕梁画栋的精致。

    这里的主人姓李,往上数,祖上甚至能追溯到隋唐时期,出过不少名垂青史的人物。

    虽然如今的李家已不如祖上那般煊赫,但在京都,依然是不可小觑的老牌世家。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檀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女主人苏沐正斜倚在一张紫檀贵妃榻上,姿态慵懒。

    她穿着一身昂贵的真丝旗袍,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真实年纪,眉眼间却透着几分精明的锐利。

    她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指尖一下下划过屏幕。

    忽然,她的手指顿住了。

    屏幕上,一段高考采访视频正在播放。

    一对年轻的龙凤胎兄妹对着镜头,神情认真地说着什么。

    男孩的眉眼,女孩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得刺眼。

    苏沐猛地坐直了身体。

    她死死盯着那两张年轻的脸,瞳孔剧烈收缩。

    手指不受控制地放大画面,再放大,仿佛要把那两张脸看穿。

    “怎么……这么像……”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这么像李温暖和李温妮那两个小贱货……”

    那眉眼,那轮廓,那说话的姿态。

    像,太像了。

    像极了当年那两个被她亲手处理掉的,老爷子心尖上的双胞胎孙女。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让她在这六月的午后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手指飞快地将视频截图保存,然后点开通话记录,拨出了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了起来。

    “夫人。”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恭敬中带着几分谨慎。

    苏沐压低了声音,确保隔墙无耳:“老陈,四十年前那两个姐妹……你确定处理干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那个叫老陈的男人开口,语气笃定:

    “夫人放心,当年是我亲自办的。直接绑了石头,扔进海里了。那地方水深浪急,不可能活。”

    苏沐却没有因此安心。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两张年轻的脸,心里的不安像藤蔓般疯狂生长。

    “老爷子年岁已高,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的声音压得更低,透着几分狠厉,“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出任何差错。你立刻去给我查这两个孩子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可以,想办法取到他们的毛发或者血液样本,和老爷子做个dna比对。”

    “明白。我这就去办。”老陈应道。

    电话挂断。

    苏沐捏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两张笑脸,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希望只是长得像……

    她咬着牙,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只是长得像而已。

    可那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草般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要是……要是真是那两个贱人的孩子……

    她的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四十年前能让她们消失,四十年后,也一样能。

    “哒、哒、哒——”

    沉稳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由远及近。

    苏沐脸色一变,迅速摁灭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将脸上所有异样的神色收敛干净,换上一贯殷勤温顺的笑容,起身迎了上去。

    “爸,您醒了?”她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要喝茶吗?我这就去给您泡。”

    来人正是李家的老爷子。

    李信。

    老爷子年过八旬,头发已然全白,身量却依旧挺拔,步履沉稳,周身自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他走到客厅那张紫檀木沙发前坐下,神色间带着些许疲惫。

    “小苏,给我倒杯安神茶。”老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

    “哎,好的爸,您稍等。”苏沐应声而去,动作麻利地泡好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安神茶,双手恭敬地递到老爷子手边,“爸,您喝茶。”

    老爷子接过茶,却没有立刻喝。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上,眼神有些空茫。

    “小苏啊,”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惆怅,“刚才午睡的时候,我做了个梦。”

    苏沐的心猛地一跳,脸上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爸,梦见什么了?”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梦见温暖和温妮那两个孩子了。”

    苏沐整个人僵住了。

    她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冻住,嘴角扯动了几下,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爸……怎么忽然提起她们姐俩了?”

    老爷子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眉心:“可能是我那儿子在那边怨我没看好孩子,也可能是我真的老了,总是想起以前的事。”

    他说着,目光越过窗棂,望向遥远的天际,仿佛要穿透时光,看到四十年前总是围着他喊爷爷爷爷的小丫头。

    苏沐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一张面具。

    她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柔声劝道:

    “爸,您就是今天太操劳了。咱们家家大业大,操心的事情多,难免比别家更容易累。要不然……”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爷子的脸色,“您就把权放一放,让崇哥跟着他爸管着,您也好享享清福。”

    老爷子听到李崇这个名字,原本就疲惫的眉眼又沉了几分。

    那个不成器的东西。

    自己一手带大的亲孙子,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正经事一件办不成。

    要是真把李家交给他,不出三年,那些虎视眈眈的旁支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自己那二儿子也是个不成器的,整日只想着沉浸游玩,连带着李崇也不成器。

    老爷子闭了闭眼,没有接话。

    要是温暖和温妮还在就好了……

    那两个孩子和她爸一样从小就聪慧过人,自己教的东西一学就会,过目不忘。

    每次看到她们,就像看到年轻时的自己。

    他曾无数次想过,等她们长大,要把毕生所学都教给她们,把李家交给她们。

    可惜……

    老爷子的眼中,悄然掠过一抹深深的哀伤。

    四十年了。

    他找了四十年,盼了四十年,终究什么也没有等到。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照在檀木地板上,却照不进老人此刻眼底那片化不开的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