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在梦中惊恐地瞪视着那个不断逼近的红色鬼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极致的恐惧潮水,瞬间淹没了她,下一秒激发出更狂暴的反抗意志。
“不——!我不走——!”她嘶声尖叫,声音在梦境的虚空中显得扭曲而破碎。
“你已经死了!滚开!我不跟你走——!”
老式榨汁机,忽然化作了一把利刃。
所有的恐惧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转化为歇斯底里的攻击欲。
文清的眼神变得狂乱,她不再后退,反而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挥舞着尖刀,朝着那不断低语、散发着冰冷怨恨的红衣女人猛扑过去!
“去死!去死!去死啊——!”
她疯狂地嘶吼着,刀刃一次又一次地刺入那团红色的。
仿佛没有实体的雾气,或者说,刺入那个由她最深罪恶感幻化而成的母亲幻影。
没有预想中的抵抗,也没有惨叫。
被她刺中的地方,开始汩汩流出浓稠如墨汁般的黑色血液,滴落在地面,却悄无声息,迅速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红衣女人像是没有任何痛觉一样阴暗的看着她。
那张苍白美丽的脸,缓缓转向疯狂攻击的文清,黑洞般的眼睛里,竟然浮现出一丝极其诡异邪笑:
“宝贝,妈妈在地狱等你!”
“啊——”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丝质睡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爆炸。
身旁的文阅也立刻被惊醒,几乎在她坐起的同时就睁开了眼睛。
迅速伸手扶住她剧烈颤抖的肩膀,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紧绷的关切: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文清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闭着眼睛,强迫自己进行深长的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试图用理智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恐惧和残留的暴戾感。
过了好一会儿,身体的颤抖才逐渐平复,呼吸也慢慢变得规律,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红血丝和惊悸,但语气已经尽力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烦躁: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总做噩梦。”
她抬手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在周家做梦也就罢了,在这里也做。
“是不是春天的事?”现在已经四月份了。
最是多梦的季节。
文阅安慰的问道。
文清摇了摇头,眉宇间的烦躁更甚:“不清楚。以前从没有这样过。”
“要不然去医院查一下?”文阅还是很担心她的身体。
文清摆手:“不用,不在华夏的医院。”
她讨厌华夏的医院。
“完成任务,回国再查。”文清道。
见她态度坚决,文阅也不再勉强。
他知道她一旦决定的事情,很难更改。
他起身下床,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温水,又走回来递到她手中:“先喝点水,缓一缓。我去做早饭,你想吃点什么?”
文清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流透过杯壁传递到冰凉的手心,带来些许慰藉。
她喝了几口,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她走进卧室,换下睡袍,穿上了一套设计简约却剪裁出色的深灰色运动装,将长发高高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部线条。
略施淡妆掩盖了眼底的疲惫,镜子里的她,瞬间褪去了夜晚的脆弱和慵懒。
三十岁的年纪,因为极好的骨相和保养,配上这身装扮和清爽的发型,看起来更像一个气质清冷略带疏离感的名校大学生。
文阅坐在沙发上,看向文清满是温情。
“走吧,去会会周勉。”文清更希望事情万无一失。
她不想因为节外生枝的事让任务出现瑕疵。
私人会所包间里。
周勉上身穿着黑色的衬衫,下半身是黑色的休闲高定西裤。
大背头显得人很是清冷,还有一丝混血的感觉。
文清双眼微微一亮。
即便是阅人无数,还是被这高鼻梁浅色瞳眸的优越骨相惊艳了一下。
她缓步走过去,朝着他颔首:“周先生,你好,我是文清。”
在文清打量他的时候,周勉也在打量着她。
很明显,周勉也被惊艳到了。
“我是该叫你文小姐,还是小妈?”周勉神色微微戏谑。
文清不在意,坐在他的身边:“随周先生喜好。”
周勉的手毫不客气的摸向她的大腿:“这样也可以?”
一边摸一边看文阅的反应。
出乎意料,文阅没有任何的反应,文清神色更是冷淡。
周勉收了手,很是没意思的耸耸肩:“你们给我吃的是什么药?。”
“我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也是会拉二位下地狱的。”
文清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加个好友,我给你发。”
周勉拿出手机,扫了一下。
加上了文清。
文清将药物的说明递了过去:“只要你配合,不会影响你的寿命。、”
周勉仔细的看着。
啧了一下。
“周家不一定由我接手,老爷子硬朗的很,就算我最后真的胜出了,接手也是二十年甚至更久的事了,你们押错宝了。”周勉觉得几十年来埋一条线实在是太久了。
不符合作为商人的利益。
“你父亲只有半年时间了。”文清冷淡道。
周勉眉头轻蹙,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你们对他下手了?”周勉强忍镇定的问。
“怎么,周先生也想跟着你父亲一起死?”文清冷淡的问。
周勉深呼一口气:“谁又想去死呢?”
“既然周先生不想死,那还是配合我们,我们控制周家后,会给周先生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文清淡笑道。
周勉知道自己今天不同意,势必是很难活着走出这家会所。
于是点头:“好,我配合你们。”
回到周家的周勉。
周父正在客厅看项目。
见到周勉回来,朝着他摆摆手:“过来。”
“爸,您叫我。”周勉收敛了所有在外的锋芒,走上前,语气恭敬。
周父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上族谱的事已经商定完,但是你母亲现在不要接回来。”
周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明白,爸。一切听您安排。”
周父似乎对他的顺从还算满意,语气缓和了些:“等我死了,周家由你说的算,你想接谁就接谁。”
周勉的心猛地一揪。
明明刚刚才从文清那里得知父亲可能只有半年的寿命,此刻听到父亲亲口说出等我死了这样的话,心情还是复杂难言。
周勉抿唇。
他对自己的父亲,是又爱又恨的。
恨他只当自己是棋子,爱又是因为他,他可以一出生就衣食无忧。
比起那些没人管的孩子,他已经很幸福了。
他抿紧嘴唇,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是,爸。我会好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