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br>死一般的寂静，以张成为中心，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br>附近几个正在劳作的矿工，手中的工具“哐当”掉地，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br>更远处的嘈杂也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迅速低伏、消失。</br>玄奇婆婆更是如遭五雷轰顶，浑身剧震，眼珠子几乎要从深陷的眼窝里瞪出来！</br>她看到了什么？</br>张成……一巴掌，把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凶神恶煞的监工……脑袋打爆了？像拍碎一个鸡蛋那样轻松？</br>“你……你……你杀了监工？！”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声音尖利到变形，枯瘦的手死死抓住张成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把他往外推，语无伦次地嘶喊道：“快！快跑！趁现在！离开这里！逃得越远越好！他们会杀了你的！会把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br>她急得眼泪都涌了出来，那张布满皱纹与尘灰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与焦急。</br>在她看来，张成闯下了滔天大祸！杀监工，等于挑衅整个矿场，挑衅背后的庚金仙域！那是必死无疑的重罪！</br>张成却纹丝不动，只是轻轻拍了拍师尊颤抖不止的手背，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带上了一丝让她觉得陌生又心颤的睥睨与淡然。</br>“跑？师尊，不必惊慌。”他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目光扫过那具无头尸体，又看向远处因这边动静而开始骚动、并迅速汇聚过来的其他监工和仙卫，声音平静地回荡在突然变得落针可闻的矿坑上空：</br>“现在，我就是仙界第一高手。什么擎天仙帝，什么庚金仙域，不过土鸡瓦狗。若他们识相，也就罢了。若是不识相……”</br>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锋利的弧度：</br>“我一个指头，就可以摁死。”</br>“……”</br>玄奇婆婆彻底呆住了，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弟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br>仙界第一高手？</br>一个指头摁死擎天仙帝？</br>这孩子……莫不是飞升时被天劫劈坏了脑子？</br>还是说……在凡界经历了什么难以想象的奇遇，以至于自信膨胀到了如此疯狂的地步？</br>可她明明感觉到，张成说这话时，眼神清明，气息平稳，毫无狂悖疯癫之态，反而有种理所当然的平静。</br>那种平静，比任何嚣张的宣言都更让她感到心悸。</br>就在这时——</br>“大胆狂徒！竟敢杀害监工！！”</br>“反了！反了天了！”</br>“结阵！拿下此獠！死活不论！”</br>远处的怒吼与呵斥如同暴风骤雨般响起！数十名气息彪悍的监工，以及更多身着制式仙甲、手持刀枪剑戟、周身仙光涌动的仙卫，从矿坑各处、从附近的营房中蜂拥而出！</br>他们显然训练有素，迅速结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张成、玄奇婆婆以及那具无头尸体围在中央。</br>仙元鼓荡，杀气冲天！</br>各种仙器的光芒与森寒的兵锋，齐刷刷对准了场中卓然而立的张成。</br>为首一名统领模样的仙将，身材高大，面如重枣，身披赤铜仙甲，手持一杆门板般的巨斧，修为赫然已达真仙巅峰。</br>他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张成，声音如同闷雷滚动：</br>“区区下界飞升贱役，初来乍到，不思感恩，竟敢行凶杀官，罪该万死！本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跪地，自封修为，束手就缚，听候发落！或许还能留你一道残魂转世！否则，定教你形神俱灭，永坠无间！”</br>声浪滚滚，蕴含着真仙威压，震得周围矿坑石壁簌簌落灰，更让远处那些矿工们面色惨白，瑟瑟发抖，不少人已不忍再看，闭上了眼睛。</br>在他们看来，这新来的年轻人，完了。</br>绝对完了。</br>玄奇婆婆更是面无人色，若非张成暗中渡入一股仙元支撑，她几乎要瘫软下去。</br>然而，被这重重包围、凛冽杀气锁定的张成，却仿佛身处自家庭院，欣赏着无关紧要的风景。</br>他甚至还有暇轻轻拍了拍师尊的手背，示意她安心。</br>然后，他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看向那气势汹汹的赤甲仙将，以及他身后那一片刀枪如林、仙光璀璨的阵仗，脸上露出一丝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事物的表情，慢条斯理地开口道：</br>“自缚？自杀？”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仿佛真的在虚心请教，“这个……我还真不会。不如，你们先表演一下，让我看看，这自杀……到底该如何做？也好让我学学。”</br>“……”</br>死寂。</br>比之前更可怕的死寂，笼罩了全场。</br>所有监工、仙卫，连同远处胆敢偷看的矿工，全都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br>表演……自杀？</br>让我学学？</br>这已经不是嚣张，不是狂妄，这简直是……**裸的、极致的、将他们的尊严与威胁践踏在脚底反复摩擦的……羞辱与蔑视！</br>“吼——！孽障！找死！！”</br>那赤甲仙将第一个反应过来，瞬间暴怒到无以复加，整张脸涨成了紫黑色，额头青筋狂跳！</br>他征战多年，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br>当下再不多言，狂吼一声，手中巨斧爆发出刺目金光，一记“开山裂地”的杀招，裹挟着崩山裂石的恐怖仙元，朝着张成的头颅狂劈而下！</br>势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劈成两半！</br>与此同时，周围数十名监工与仙卫也同时出手了！</br>他们早已结成的战阵瞬间发动，仙元勾连，光华暴涨！</br>刀光、剑影、枪芒、雷法、火球、冰锥……无数仙术与仙器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又似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朝着场中那孤零零的身影，倾泻而下！</br>威势之盛，足以将一座仙山瞬间夷为平地，将一片湖泊瞬间蒸发！</br>面对这足以让玄仙都变色、让金仙也需暂避锋芒的恐怖合击，玄奇婆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中只剩一片冰凉。</br>完了。</br>然而，预料中的惊天爆炸、能量肆虐并未发生。</br>甚至，连一丝像样的能量波动都未曾扩散开来。</br>她只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br>“啪。”</br>仿佛有人，在空旷的殿堂里，随意地、漫不经心地……拍了一下手掌。</br>她猛地睁开眼。</br>然后，她看到了此生永难忘怀、足以颠覆她所有认知的一幕——</br>以张成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时间与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抹”了一下。</br>那声势骇人的巨斧金光，凝滞在半空，如同琥珀中的飞虫。</br>那漫天袭来的刀光剑影、雷火冰霜，如同被投入沸水的雪花，无声无息地消散、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br>而那数十名气势汹汹、结阵杀来的监工与仙卫，包括那名真仙巅峰的赤甲仙将，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前冲的姿态、鼓荡的仙元……全部定格在了那一刹那。</br>紧接着——</br>“噗！”</br>“噗！”</br>“噗！”</br>……</br>一连串沉闷的、仿佛熟透西瓜被同时拍碎的声响，密集地响起。</br>没有惨叫，没有挣扎。</br>那数十道身影，如同被无形巨掌同时拍中的蚊蝇，在同一瞬间，齐齐爆开！</br>化作了一团团混合着仙甲碎片、残肢断臂、以及最精纯仙元与生命本源的……绚烂而残酷的血色烟花！</br>没有一滴血、一块碎肉能溅出百丈范围。</br>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声轻轻的“啪”之后，归于虚无。</br>唯有空气中骤然浓郁了千百倍、却又迅速被某种力量净化吸收的精纯能量，以及地上那数十滩迅速渗入尘土、了无痕迹的淡淡湿痕，证明着他们曾经存在过。</br>风，不知何时停了。</br>尘，不再飞扬。</br>偌大的矿坑，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死寂。</br>只有张成，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白衣不染尘，神情淡然，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