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征看着武汉和南昌这两个相隔千里的重镇。
心中五味杂陈!
迁都武汉?
绝对不行!
林征毫不犹豫地在心中否决了这个看似对左派十分有利的提议!
因为这大半个湖北,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他林某人的私人大本营!
兵工厂的机器日夜轰鸣,源源不断地吐出金属风暴。
更重要的是,在独立师的暗中扶持下,湖北各地的农会犹如雨后春笋般疯狂涌现!
十几万拿起土枪土炮、甚至开始换装正规军火的农民自卫军,已经成了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庞大力量!
毫不夸张地说!
他林征,就是湖北王!
在这片地盘上,他的话语权和影响力,早就远远超过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国民革命军总司令凯申!
如果在这个时候,让广州那个鱼龙混杂的国民政府迁都到武汉来。
那就等同于把一个火药桶,搬进了自己的后院!
左派、右派、各路军阀的眼线、特务、政客,将会疯狂地涌入武汉三镇!
到那个时候,他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大后方,必定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党派纷争和政治倾轧之中!
这不利于他接下来的爆兵和蛰伏发展!
“既然凯申那么想要南昌。”
“那我就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把这个政治旋涡,全扔到他凯申的头上去!”
林征转过身,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提起了钢笔。
他先是给廖公写了一封回信。
信中,他条分缕析地说明了湖北目前的局势,点明了稳固大后方、暗中积蓄力量的绝对重要性。
他明确建议廖公:放弃武汉,顺了凯申的心意,同意迁都南昌!
让右派去南昌尽情地争权夺利,而左派则在暗中彻底掌控两湖腹地,这才是真正的明智之举!
写完给廖公的信。
林征重新抽出一张空白的信纸。
这一次,他脸上的轻松与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肃杀!
这封信,是写给那人的!
林征握着钢笔的手腕微微发力,力透纸背!
“北伐必胜,军阀必亡。”
“然,大胜之日,便是大祸临头之时!”
“凯申此人,权力欲与野心已如脱缰野马。一旦北伐大业初定,其个人独裁之野心必将到达顶峰!”
“到那时,必将迎来彻彻底底的决裂!”
“不仅是决裂!”
“他必定会调转枪口,以武力进行血腥镇压!大屠杀,绝非危言耸听!”
林征在信中郑重其事地发出警告:
“望早做防备!”
“切莫对蓝党右派抱有任何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立刻暗中转移党内核心人员,将骨干力量化整为零,彻底隐藏起来!”
“多留一分戒备,便能在未来的血雨腥风中,多保住一分革命的火种!”
在信的最后,林征更是抛出了一个重磅承诺:
“再过些时日,待我汉阳兵工厂产能彻底爆发。”
“我必会于暗中,向同志们支援大批新式武器!”
“但这批武器,必须交由绝对忠诚、信仰坚定之人掌握!”
“切不可随意派发,以免走漏风声,引来灭顶之灾!”
“此事,万分机密,切记切记!”
落下最后一笔。
林征将两封信分别装入信封,用火漆死死封好。
“来人!”
门外警卫推门而入。
“动用师部最高级别的秘密交通线!”
“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两封信,亲自交到广州的廖公和那人手里!”
“人在信在,信毁人亡!”
...
几天后。
广州,国民政府最高会议室。
气氛剑拔弩张,浓烈的火药味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关于迁都的会议,已经连着开了好几天。
右派的委员们拍着桌子,引经据典,口沫横飞地强调南昌作为前线指挥中心的重要性,死死咬住必须迁都南昌不松口。
而左派这边,原本也是寸步不让,坚决要求迁都武汉。
然而!
就在右派委员们以为今天又是一场没有结果的唇枪舌剑时。
坐在左派首位的廖公,站起了身。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位左派领袖的雷霆反击。
“这几天,大家争得也很辛苦了。”
“为了北伐大局的稳定,为了不再内耗。”
“我们同意右派的建议。”
“国民政府,即日起,准备北迁南昌。”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右派的那些委员们,全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一个个满脸的错愕与不可思议!
同意了?!
那个向来文人风骨无比硬朗的廖公,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妥协了?!
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让人感到离谱!
右派的人彻底懵了。
他们就像是一群憋足了浑身力气,准备和对方殊死搏斗的公牛。
结果猛地一头撞上去,却撞在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上!
这种感觉,实在太怪异了!
他们赢了,他们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南昌。
可是,每一个右派代表的心里,都隐隐泛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觉哪里怪怪的,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在暗中向他们悄然张开!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张网,到底藏在何处!
...
与此同时。
黄埔军校,一处办公室内。
那人,以及气度儒雅的湘钰,正并肩站在窗前。
两人的手里,正传阅着林征那封通过绝密渠道送来的亲笔信。
当看完信上的最后一个字。
湘钰那向来温润如玉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一抹十分凝重的惊骇之色!
“这...”
湘钰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锁:“修远这封信上的推断,是不是有些过于悲观了?”
“武力镇压?血腥清洗?”
“这怎么可能?!”
“合作,那可是先生生前亲自定下的绝对国策!”
“如今北伐军势如破竹,国民政府的声势正如日中天!”
“凯申就算野心再大,他难道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这个时候公然撕毁合作协议,制造分裂吗?!”
“一旦他这么做,那影响实在太恶劣了,必定会遭到全国上下的口诛笔伐!”
“他凯申是个极其精明的政客,绝对不敢在这个时候走这步死棋的!”
在湘钰的认知里,目前的局势一片大好,林征的预言简直充满了不切实际的被害妄想。
然而。
站在一旁的那人,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摇了摇头。
“防患于未然,总归是没有错的。”
“你好好回想一下。”
“自从我们认识修远以来,他可曾说过半句没有把握的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