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
夜色深沉。
珠江的水静静流淌,倒映着两岸零星的灯火。
黄埔军校的喧嚣已经被江水隔绝,而在此时的农民运动讲习所内,孤灯如豆,映照着两个年轻的身影。
这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声响。
蒋仙云,这位黄埔一期公认的奇才,此刻正端坐在一条长凳上,神色肃穆。
而在他对面。
坐着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他手里夹着一支不知名的劣质香烟。
“仙云。”
“明天就要出发了吧?”
“这一去,就是入赣,就是真正的血火战场了。”
蒋仙云微微点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是!”
“大家都憋着一股劲,想去独立师,想去投奔小林长官。”
“现在全校都在传,跟着林师长,那是去创造历史!”
听到小林长官这四个字。
男人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那是发自内心的欣赏,甚至带着几分见到同道中人的欣慰。
“林修远……”
“是个天才。”
“不,确切地说,是个鬼才!”
男人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那个红得发紫的武昌圈
“围而不攻,攻心为上。”
“在那种局势下,能忍住不打,能抗住凯申的压力,能把几十万人的生死算计得明明白白。”
“这份定力,这份眼光。”
“哪怕是放在几千年的史书里,也是第一流的名将胚子!”
说到这。
男人的话锋突然一转。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变得深邃而忧虑
“但是……”
“仙云,你要明白。”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现在的林征,太耀眼了。”
“耀眼得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耀眼得让那位总司令如坐针毡!”
蒋仙云心头一凛。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男人指的是什么。
凯申的明升暗降,凯申的忌惮,已经是路人皆知的事情。
“先生。”
蒋仙云压低了声音“那您的意思是……”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盯着蒋仙云“你这次去,不仅是去带兵。”
“更是要去救火!”
“你替我带给林征八个字。”
“过刚易折,善用藏拙!”
蒋仙云默念着这八个字,若有所思。
男人继续说道,“现在的林征,锋芒太露了。”
“他把凯申的风头抢光了,把凯申的面子踩在了脚底下。”
“这很危险。”
“非常危险!”
“凯申这个人,我了解。”
“他可以忍一时,但他绝不会忍一世。”
“一旦他在政治上缓过气来,或者找到了新的靠山,他会对林征下死手的。”
男人走到蒋仙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告诉林征。”
“要学会退让。”
“在那些无关紧要的战功上,在那些虚名上,退一步。”
“把面子给凯申!”
“让凯申去拍照,让凯申去剪彩,让凯申去当那个英明神武的总司令。”
“把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统统扔给他!”
蒋仙云有些不解“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便宜?”
“这叫舍得,有舍才有得!”
“把面子给了凯申,那我们就要……里子!”
“告诉林征。”
“兵权!”
“地盘!”
“还有农会!”
“这些东西,必须死死地抓在自己手里!”
“凯申要名,我们就给他名。”
“但他要权,要根基,那是一分一毫都不能让!”
“尤其是农会!”
“这是根基中的根基!”
“林征打仗是一把好手,但他不能只盯着战场。”
“他必须在打仗之余,把经过地方的农会搞起来!”
“那是几万万农民,是汪洋大海!”
“只要有了这片大海,凯申就是有再多的阴谋诡计,也掀不起风浪!”
蒋仙云听得热血沸腾,猛地站起身,重重地点头
“学生明白了!”
“面子给凯申,里子留给自己!”
“发动群众,扎根农会!”
“这些话,我一定带到!”
男人掐灭了烟头,轻声说道
“去吧。”
“天……快亮了。”
……
镜头拉向全国。
随着武昌的光复,随着林征那势如破竹的兵锋指向江西。
整个中国的局势,彻底炸锅了!
南京。
五省联军总司令部。
“总司令!”
一名参谋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前线情报!北伐军正在集结,林征的独立师已经扩编,先头部队已经逼近九江!”
“他这是要吃掉我们!”
孙传fan猛地拔出配枪,指着地图上的江西,嘶吼道
“他想吃掉我?”
“怕崩碎了他的牙!”
“我不观望了!”
“我也没法观望了!”
“再看下去,老子就是下一个吴佩孚!”
“传令!”
“集结五省联军主力!”
“把所有的家底都拿出来!”
“入赣!”
“趁着他们在武汉立足未稳,趁着他们还在休整。”
“给我反扑!”
“这一仗,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
西北。
五原。
寒风呼啸,黄沙漫天。
这里并没有江南的温软,只有粗犷的豪情。
校场上。
数万名身背大刀、体格魁梧的西北汉子,正肃然而立。
高台上。
一位身材如铁塔般的将军,正对着苍天盟誓。
冯玉xian!
这位被称为“倒戈将军”、“基督将军”的西北王。
此刻看着南方的天空,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他是个投机者。
但他更是一个审时度势的高手。
他看懂了局势。
北洋气数已尽!
“弟兄们!”
冯玉祥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荒原上回荡“南边的国民革命军,已经打下了武昌!”
“小林长官威震华夏!”
“咱们西北军,也不能当缩头乌龟!”
“我宣布!”
“全军易帜!”
“加入国民革命军!”
“咱们出潼关!”
“去中原!”
“去和北伐军会师!”
“去干他娘的一番大事业!”
“吼!吼!吼!”
数万西北军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那股来自西北的苍凉杀气,随着风沙,直逼中原!
……
北平。
顺承王府。
这里是北洋政府最后的心脏,也是那位末代盟主的老巢。
张作in。
这位从土匪窝里杀出来的东北王,此刻正穿着那一身标志性的大帅服,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他的面前。
坐着杨宇ting,坐着张宗han,坐着北洋残余的所有头面人物。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吴佩fu败了。
孙传fan慌了。
现在,轮到他直面这股滔天的巨浪了。
“妈了个巴子的。”
张作in把核桃往桌子上一拍,力道之大,震得茶杯乱颤。
“都哭丧着脸干什么?”
“天塌下来了?”
“只要老子还在,这北洋的天,就塌不下来!”
“既然南边那帮娃娃想打。”
“那咱们就陪他们练练!”
“传令!”
“整合北方所有残余部队!”
“组建安**!”
“老子亲自任总司令!”
“把咱们奉系的精锐,还有直鲁联军,都给老子拉出来!”
“准备南下!”
“老子倒要看看。”
“是那个小林长官的骨头硬。”
“还是老子的奉天造大炮硬!”
“决战?”
“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