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政府,一号会议室。
那句这也太卑鄙了,还在空气中回荡。
汪一脸的愤慨,一脸的道德洁癖,他坐在那里,仿佛是在看一群玷污了革命圣洁的污秽之徒。
林征刚准备开口反驳这书生意气的言论。
然,还没等他出声。
“啪——!!”
一声清脆的拍桌声响起。
坐在林征上首的张静疆看着汪,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卑鄙?!”
“呵呵”
“你这话,说得未免也太天真了!!”
“也太可笑了!!!”
汪一愣,脸色涨红“张老,你”
“什么是卑鄙?!”
“什么是虚伪?!”
张静疆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直接打断,“所谓外交”
“不就是——”
“将那最卑鄙、最肮脏、最见不得人的勾当”
“套上一层‘文明’的皮吗?!”
“洋人当年把鸦片卖进华国,毒害我们的百姓,赚着带血的银子他们卑鄙吗?!”
“可他们在国际上,却标榜这是自由贸易’!!!”
“联军烧杀抢掠,抢走我们的国宝,烧毁我们的园林他们卑鄙吗?!”
“可他们却说那是传播文明!”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
“只有输赢,没有卑鄙!”
“只要能从列强手里把钱拿回来,只要能让我们的军队有饷吃,让我们的政府活下去”
“别说是开个影子海关”
“就算是去做强盗!”
“那也是为了民族大义的强盗!”
“林征这法子,虽然损,虽然不讲究”
“但他这是把问题摆在台面上解决,是实打实地在为政府找活路!!”
“他是真小人!”
“可你呢?!”
“你又要钱,又要面子,既不想背骂名,又拿不出办法,甚至还要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指责那些真正办实事的人”
“你又何尝不是伪君子?!”
伪君子这三个字,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汪的脸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愣住了!!
大家虽然都知道张静疆脾气怪,说话直,但没想到
他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撕破脸皮,把堂堂国民政府的一号委员,骂成伪君子!!
廖公坐在旁边,眼皮跳了跳。
他看着那个火力全开的张静疆,心中暗暗感慨
“这家伙”
“自从上次被湘钰指着鼻子骂了一顿,彻底撕下那层革命元老的面具后”
“就跟放飞自我一样!”
“说话再无顾忌,行事再无遮掩”
“这是真性情,还是——破罐子破摔?!”
而坐在末席的林征,心中也是一阵诧异。
他怎么都没想到,张静疆竟然会主动跳出来——替他说话!!
甚至为了他硬刚汪!
就在林征思索之际。
坐在张静疆旁边的凯申,动了。
作为张静疆的结拜兄弟,作为林征的恩师,更作为一个无时无刻不想着往上爬的野心家。
凯申没有丝毫犹豫!
见大哥已经“开团”,见林征又是自己人
他秒跟团!
“大哥说得对!!”
凯申猛地一拍扶手,虽然不敢像张静疆那样直接骂伪君子,但话里的刺也是根根带毒“汪主席!”
“恕我直言”
“你的——书生气太重了!!!!”
“治大国如烹小鲜,不是写文章,不是作诗词!”
“容不得半点矫情!”
“就是要果断、要敢于打破常规!”
“你前怕狼后怕虎,总是担心洋人会怎么样,担心名声会怎么样”
“如此优柔寡断,还怎么带领四万万同胞去革命?!”
“还怎么——去北伐?!”
师徒二人加上张静疆,一人一句,把汪贬得一文不值!!
汪坐在首位上。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那是铁青中透着惨白,惨白中又带着羞愤。
“混账”
“都是混账!!!!”
汪心中极其不忿,一股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
“明明——”
“明明我才是——一号委员!!!”
“我才是这个政府的主席!!”
“可为什么——”
“却不断地被指责?!”
“不当一号委员时,被你们排挤,被你们指责”
“现在当了一号委员,站在了权力的顶峰”
“竟然——”
“还是被指责!”
“甚至被骂得更惨!”
“那我这,一号委员,不就白当了吗?!”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被架空的愤怒,在汪的心中疯狂滋生。
他看着眼前这群咄咄逼人的武夫和商人。
心中那颗原本还存着几分革命理想的种子,在这一刻略微扭曲了!
又或者,在先生之后,他那颗革命的心就已经变质了!
他不甘心在当一个粉饰文章的笔杆子!
他试图拿到实权!
可偏偏,他什么都没有,既无实权,又无当年在什刹海时的果决!
眼看着会议室的气氛就要彻底炸裂。
老好人廖公,开口打圆场。
“好了好了!!”
“大家都是为了工作,为了政府,言语上稍微注意点。”
廖公敲了敲桌子,强行转移了话题
“既然海关公司的方案,大家都默认了,那就立刻派人去牵头筹备。”
“这件事翻篇!!”
“我们来说说——”
“另一个花钱的大户!”
廖公从那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份报表。
“说起来,最近我们的海军——”
“是否——”
“太活跃了?!!!!”
此言一出,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海军?
那个一直停在江面上、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海军?
“廖公,何出此言?”
胡问道。
廖公皱着眉头,指着报表说道“自从参与了一次沙基反击战,开了几炮之后”
“这帮海军便开始用各种名头找政府要钱!”
“今天要修锅炉,明天要买炮弹,后天又要发什么‘出海津贴’”
“若是真在打仗,真有损耗,给钱也就罢了。”
“可是——”
“当我派人去找他们要详细报表,要查核具体开支的时候”
“他们又含糊其辞,推三阻四!”
“甚至拿‘军事机密’来搪塞财政部的审计,这不是胡闹嘛?!”
“我认为,这不仅仅只是贪腐的问题!”
“在这局势微妙的关头,一支掌握着重火力的舰队内部如果出了问题,那对刚刚成立的国民政府来说”
“就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廖公转过头。
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凯hen的身上。
廖公看着他,眼神凝重“你之前负责过海军的事务,也跟那些舰长打过交道”
“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