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用双眼换来的“盲点通道”，虽然短暂，却极其有效。
般若度厄舟像是一条滑溜的游鱼，穿过了那必死的因果封锁，距离那座宏伟的永恒时钟，只剩下最后一步之遥。
近了。
甚至能看清那个坐在时钟顶端的白发人，脸上那道深邃的皱纹。
但也就在这时。
最后的两尊守护骑士，终于动了。
【第三骑士：执念·紫霞梦】
那团粉色的烟雾突然扩散，化作了一张巨大的、温柔的网。
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响起。
“叮当……”
这声音不刺耳，反而好听得让人想哭。它唤起了孙悟空记忆最深处的那片晚霞，那句“爱你一万年”的谎言，那个戴着金箍不能爱你的遗憾。
【概念攻击：遗忘】
——既然太苦，不如忘了。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与此同时。
【第四骑士：本我·灵明石】
那块巨大的顽石轰然撞击在一起。它没有花哨的法术，它代表的是最冰冷、最坚硬的现实。
它化作了一道灰色的波纹，横扫虚空。
【概念攻击：虚妄】
——既然无法改变，那一切努力皆为虚妄。碎吧，碎了就解脱了。
“柔情”与“现实”。
这是孙悟空一生中最难跨越的两道坎。
当这两股力量同时撞击在般若度厄舟上时。
咔嚓——！！！
这艘由如来金身所化、承载了四人一路冲锋的巨舟，终于到了极限。
它没有爆炸，也没有燃烧。
它只是在“遗忘”中失去了形态，在“虚妄”中失去了坚固。
无数金色的骨骼瞬间风化，变成了漫天飘洒的金色尘埃。
护盾破碎。
甲板消失。
“不好！！”
孙悟空只觉得脚下一空。
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失重感。
这里是时间源头的虚空。
这里没有重力，没有空气，甚至没有“方向”的概念。
一旦跌落，就会永远在“过去”与“未来”的夹缝中漂流，直至变成虚无的数据流。
“筋斗云！！”
孙悟空试图施展神通，但脚下空荡荡的，根本借不到力。概念之风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身上，将他向着远离时钟的深渊吹去。
一步之遥，却成了天堑。
那个白发的轮回之主，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看着跌落的孙悟空，眼神悲悯，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过不来的。
没有人能肉身横渡这片虚无。
“不……俺不能倒在这里……”
孙悟空在虚空中挣扎，手中的金箍棒胡乱挥舞，却打不到任何实体。
绝望，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脚踝。
就在这时。
嗡——
一团温暖的、柔和的金光，突然从孙悟空的胸口亮起。
那是装着沙悟净灵体的金珠。
珠子自行飞出，悬浮在正在坠落的孙悟空面前。
“大师兄。”
一个憨厚、沉稳的声音响起。
沙悟净的灵体从珠子里钻了出来。
他没有腿，身体半透明，但他看着孙悟空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老沙！快回去！外面是虚妄风暴！你会魂飞魄散的！！”
孙悟空急得大吼，伸手想要把沙悟净塞回珠子里。
但沙悟净躲开了。
他漂浮在风暴中，任由那些像刀子一样的概念之风切割着他脆弱的灵魂。
“大师兄，别抓了。”
沙悟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没路了，对吗？”
孙悟空愣住了。
是啊，没路了。
船碎了，天蓬炸了，杨戬死了。
在这片绝对的虚空中，他就算有一身通天的本事，也找不到一个落脚点。
“有路的。”
沙悟净轻声说道。
他伸出手，那只半透明的手掌开始燃烧。
不是普通的火焰。
而是一种枯黄色的、如同流动的沙砾般的魂火。
“大师兄，你还记得流沙河吗？”
沙悟净看着孙悟空，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条浑浊的大河。
“那时候，大家都说流沙河是弱水，是惩罚，是吃人的地方。”
“我也以为是。”
“我在河底待了五百年，每一天都在数着沙子过日子。”
沙悟净身上的火焰越烧越旺。
他的灵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颗晶莹剔透的金色沙砾。
“后来我才明白。”
“那不是惩罚。”
“那是时间。”
“每一粒沙，都是我为你、为师父、为二师兄……存下来的时间。”
轰——！！
沙悟净猛地张开双臂。
他那残破的灵体彻底炸开。
但这爆炸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受到某种意志的牵引，在此刻、在孙悟空的脚下，疯狂汇聚。
漫天的金沙飞舞。
它们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卷帘大将。
它们化作了一条长河。
一条由无数个“刹那”、无数个“瞬间”铺就的——流沙长河。
这条河，无视了“虚妄”的法则，无视了“遗忘”的迷雾。
它从孙悟空的脚下起始，笔直地向着前方延伸。
一直延伸到那座永恒时钟的脚下。
【终极神通：流沙·铺道】
“大师兄。”
空气中，传来了沙悟净最后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憨厚，而是带着一种震撼天地的豪情与温柔。
“路，我给你铺好了。”
“踩着我……过去！！！”
哗啦啦——
金色的流沙在虚空中凝固，化作了一条实体的大道。
那不是土石，那是沙悟净燃烧了九世轮回、燃烧了所有记忆与灵魂，才凝结成的“实体时间”。
孙悟空停止了坠落。
他的双脚，稳稳地踩在了这条金色的沙道上。
脚下的触感，坚实，温暖。
就像是踩在师弟那宽厚的肩膀上。
孙悟空低下头。
他看着脚下的沙。
每一粒沙都在闪光，仿佛都在喊着一声：“大师兄”。
“老沙……”
孙悟空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刚才天蓬死的时候他没哭，杨戬死的时候他没哭。
但此刻，踩着这这条用兄弟的命铺成的路，他哭得像个孩子。
这哪里是路啊。
这是沙悟净把自己变成了桥，让他跨过这最后的深渊。
“别哭。”
脚下的沙砾震动，传来微弱的回响。
“走啊！！”
“别让我白死！！！”
孙悟空猛地抹了一把脸。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条金色的沙道，笔直地通向那个白发身影。
那是通往终点的最后一步。
是天蓬炸开的缺口。
是杨戬看破的盲点。
是沙僧铺设的坦途。
“好。”
孙悟空咬碎了牙齿，将金箍棒死死握在手中。
“俺走。”
“俺踩着你们的命……走过去！”
轰！
孙悟空脚下用力一踏，金色的流沙飞溅。
他化作一道复仇的闪电，沿着这条世界上最昂贵的路，向着最后的敌人，发起了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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