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关结束后的庆祝只持续了五分钟。
轩辕的投影就像个掐点的监考老师，准时浮现。
“第三关，现在开始。”
他连缓冲时间都不给。
“内容：道德困境抉择。”
“场景：你们将接收到一个真实的求救信号——来自一支濒临灭绝的外星难民舰队。”
“对方文明：银星族，人口约三百万，正被混沌余波追击。”
“你们的选项：”
“A.全力救助，但会耗尽地球未来十年的战略储备，并可能暴露坐标，招致混沌追击。”
“B.部分救助，提供最低限度的生存物资，让他们自生自灭。”
“C.拒绝救助，保护地球优先。”
“决策时间：两小时。”
“注意：这不是模拟。”
投影消失。
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不是……模拟？”敖丙声音发颤，“意思是真有一群外星人在外面快死了，等我们救？”
“看来是。”黯调出刚刚收到的数据流，“信号源在太阳系外围，距离大约0.3光年。舰队规模……三百艘破烂运输船，能源读数接近零。”
画面弹出。
那是支凄惨无比的舰队。
船体布满裂痕，推进器半数熄火，有些船甚至用绳索捆在一起——怕散架。
透过舷窗能看到拥挤的银星族人：瘦小、银色皮肤、大眼睛，像受惊的小鹿。
“混沌余波是什么？”李晓问。
“实验体被封印时散逸的能量残渣。”黯说，“具有污染性，会侵蚀现实结构。银星族应该是逃难时不小心闯入了污染区。”
小黄龙扒着屏幕：“他们好可怜……俺看着都想哭。那个银皮肤小不点，长得还挺像俺邻居家的仓鼠。”
“先别急着哭。”刘铁敲桌子，“问题是救不救，怎么救。”
他看向陈古。
“你决定。”
陈古没说话。
他碰了碰手心——辣椒苗还没恢复，但能感觉到细微的情绪波动。
紧张。
还有……沉重。
“召集所有人。”他说，“这不是我们能单独决定的。”
五分钟后，基地广场再次聚集。
这次没人分阵营。
所有人都盯着大屏幕上的银星族舰队。
画面放大，能看到一个银星族母亲抱着孩子，眼神绝望。
“我们的储备够救他们吗？”有人问。
黯调出数据。
“地球现有战略储备：能源核心12万个，食物合成机300台，医疗舱500个，休眠舱……200万个。”
“如果全力救助，需要动用至少80%的储备。而且救助后，银星族大概率需要在地球暂住——他们的船快废了。”
“那会拖垮我们！”一个经济学家喊道，“我们自己刚经历资源危机！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但他们是难民。”一个年轻女孩反驳，“见死不救，我们还是人吗？”
“救了可能大家一起死！”
争吵开始。
但这次不是虚拟立场，是真实的分歧。
陈古抬手。
“投票。”
他说。
“但投票前，我想说几句。”
广场安静下来。
“我知道，理智告诉我们该选B或C——部分救助，或者不救。保护地球优先，这是最‘聪明’的选择。”
他看向屏幕上的银星族母亲。
“但三万年前，人类刚进入星际时代时，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那时候，旅行者号在深空发现了一个漂流的外星逃生舱，里面只有一个生命体征。”
“当时的决定是：救。”
“代价是暴露了地球坐标，引来了第一批外星访客——虽然那次是友好的。”
陈古顿了顿。
“后来，我们制定了一条原则：对于求救的文明，只要不威胁地球存亡，尽量提供帮助。”
“因为宇宙很大，孤独很冷。今天你帮别人，明天别人才可能帮你。”
一个老人举手。
“可这次不一样！混沌余波会追过来！”
“对。”陈古点头，“所以这不是简单的道德题，是风险评估。”
“那你的建议呢？”王婶问。
“我没有建议。”陈古说，“我只提供信息。”
他调出风险评估报告。
“全力救助的风险：73%概率混沌余波会追踪银星族抵达地球；45%概率地球储备枯竭引发内部危机；21%概率银星族中混有危险个体。”
“部分救助的风险：52%概率银星族仍然灭亡；30%概率他们怨恨人类，未来成为敌人。”
“拒绝救助的风险：0%直接风险，但……100%概率我们会永远记得今天的选择。”
他看向所有人。
“现在，投票。”
投票开始。
但这次，投票系统出现了异常。
同意救助的票数，和反对的票数，始终持平。
40亿对40亿。
僵持不下。
“有人没投票？”敖丙查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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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都投了。”黯皱眉，“是真实的分歧——一半人想救，一半人不敢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还剩一小时。
陈古盯着票数，突然说：
“也许我们问错了问题。”
“什么？”
“不是在问‘救不救’。”陈古说，“而是在问‘我们是谁’。”
他站起来，走到广场中央。
“我想讲个故事。”
“关于‘播种者’的故事。”
人们安静下来。
“三万年前，播种者母文明也遇到过类似的选择。”陈古缓缓说，“他们发现了一个濒死的文明，对方求救。”
“播种者选择了……优化。”
“不是救助，是把对方文明‘修剪’成自己认可的模板，美其名曰‘帮助进化’。”
“结果那个文明确实活下来了，但失去了所有独特性，变成了播种者的复制品。”
陈古看向屏幕上的银星族。
“今天，如果我们因为恐惧而拒绝救助，或者只给一点施舍……那我们和当年的播种者有什么区别？”
“可我们会冒风险！”有人喊。
“对。”陈古点头，“救助就是冒险。但冷漠，是另一种风险——文明灵魂死亡的风险。”
小李举手。
“我有个想法。”
“说。”
“我们不全力救，也不只给一点。”他说，“我们……教他们自救。”
“自救？”
“对。”小李调出银星族舰队的数据，“他们的船虽然破，但核心技术还在。我们可以提供关键零件和技术指导，让他们自己修复舰队，然后……送他们去一个安全星域。”
“哪里安全？”
“碎星海。”黯插话，“那里有水晶星的哨站，可以接收难民。而且混沌余波不敢靠近水晶——晶体结构能净化污染。”
“但银星族能撑到那里吗？”李晓担心。
“如果我们的技术支援够精准，可以。”敖丙快速计算，“只需要提供3000个能源核心和50台推进器修复套件，他们就能恢复基本航行能力。”
“那会消耗我们多少储备？”
“不到5%。”
人群骚动。
这个方案，似乎……可行？
重新投票。
选项更新：
A：全力救助（高风险高代价）
B：技术支援+指引路线（中度风险低代价）
C：拒绝救助（无直接代价）
十分钟后，结果出来：
A：18%
B：65%
C：17%
大多数人选了B。
陈古松了口气。
“那么，执行B方案。”
“但有个问题。”黯说，“谁去送物资？银星族舰队距离我们0.3光年，我们的飞船最快也要飞三天。”
“我去。”刘铁站起来。
“我也去。”苏宁说。
“还有俺！”小黄龙蹦起来，“俺可以帮忙搬东西！俺力气大！”
陈古摇头。
“不，这次……我一个人去。”
“为什么？”
“因为如果混沌余波真的追来了，我一个人更容易脱身。”陈古说，“而且，我需要和银星族面对面交流——了解他们真正的状况。”
“太危险了！”李晓抓住他。
“我知道。”陈古握住她的手，“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做。”
他看向轩辕的投影——虽然轩辕没说话，但一直静静看着。
“这也是考核的一部分，对吧？”陈古问。
轩辕点头。
“是的。”
“那如果我失败了……”
“考核失败，但你们的选择过程已经评分。”轩辕说，“不过你个人可能会死。”
陈古笑了。
“值了。”
一小时后，小型运输舰准备完毕。
装载着3000个能源核心和修复套件。
陈古独自登舰。
起飞前，李晓最后抱住他。
“一定要回来。”
“嗯。”
“如果回不来……”
“那就告诉晓晓，爸爸去帮一些需要帮助的朋友了。”
舱门关闭。
运输舰升空，化作光点消失在天际。
航行很顺利。
三天后，抵达银星族舰队所在区域。
近距离看，这支舰队更凄惨了。
船体上的裂痕渗出诡异的紫光——混沌污染已经开始侵蚀。
陈古接通通讯。
“银星族，我是地球文明代表陈古。我们收到了你们的求救信号。”
画面里出现一个苍老的银星族人——他们的领袖。
“感谢……回应。”对方用生疏的通用语说，“我们……快撑不住了。”
“我带来了能源和修复设备。”陈古说，“但恕我直言，以你们现在的状态，即使修复了舰队，也逃不出混沌余波的追击范围。”
“那……怎么办？”
“我建议你们前往碎星海水晶哨站。”陈古发送坐标，“那里有能净化混沌污染的水晶结构，而且水晶星文明愿意接收难民。”
银星族领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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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哭了。
银色的眼泪滑落。
“为什么……帮我们？我们……素不相识。”
陈古想了想。
“因为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帮过我们。”
“而且……”
他看向舷窗外漆黑的太空。
“宇宙已经够冷了。”
“能温暖一点，就温暖一点吧。”
物资交接很顺利。
银星族人展现了惊人的技术天赋——他们用陈古带来的基础零件，短短六小时就修复了主要推进器。
但就在这时，警报响了。
“检测到混沌余波接近！”黯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速度很快，预计两小时后抵达！”
“这么快？”
“余波有追踪性——它感知到了银星族的能量波动。”
陈古咬牙。
“银星族，你们立刻出发！按我给的路线，全速前往碎星海！”
“那你呢？”银星族领袖问。
“我引开它。”
“什么？！”
“我的船小，速度快。”陈古说，“而且我有混沌亲和体质，对余波来说‘更香’。它应该会先追我。”
“那太危险了！”
“总比大家一起死强。”
陈古不容分说，驾驶运输舰调头，朝另一个方向全速前进。
同时，他打开了船上所有的能源信号——像举着火把在黑暗中狂奔。
果然，混沌余波改变了方向，追着他来了。
那是一片蔓延数千公里的紫色雾海，所过之处，连星光都被扭曲。
“陈古！你撑不住的！”黯急喊，“快跳船！用逃生舱！”
“再等等。”陈古盯着后方的雾海，“让银星族再跑远点。”
他坚持了半小时。
直到确认银星族舰队已经脱离追踪范围。
然后，他按下逃生舱弹射按钮。
运输舰继续往前冲，带着大部分能源信号。
逃生舱则悄无声息地滑入一颗小行星的阴影中。
紫色雾海吞没了运输舰。
船体在混沌侵蚀下迅速解体。
但逃生舱躲过一劫。
陈古在小行星背面，看着那片恐怖的雾海渐渐远去。
通讯器里传来银星族领袖的声音：
“地球文明……我们永远铭记这份恩情。”
“等我们在碎星海安定下来……一定会报答。”
陈古笑了。
“好好活下去。”
“就是最好的报答。”
通讯切断。
逃生舱启动，缓缓飞向地球方向。
四天后，陈古回到地球。
迎接他的是热烈的欢呼。
轩辕的投影也在。
“第三关考核结束。”他说。
“评分：92分。”
“理由：在道德困境中找到了创造性解决方案，既展现了同理心，又保持了理性克制。”
他顿了顿。
“特别是‘引开追兵’的举动，虽然冒险，但展现了领导者应有的担当。”
陈古问：“三关都过了，我们现在……”
“正式毕业。”轩辕说。
他的投影第一次露出……可以称之为微笑的表情。
“人类文明，恭喜。”
“从今天起，你们是宇宙文明议会正式认可的……独立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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