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星号在超空间航道中极限狂飙,舷窗外流光被拉成迷离的炫彩线条,船舱内却弥漫着大战前夜的凝重与压抑。
小黄龙抱着它那罐“传家宝”级别、如今只剩个底儿的珍藏版辣椒酱,唉声叹气:“老大,你说咱这么拼命赶回去,会不会仗都打完了,庆功宴的盘子都刷干净了,就剩点汤底儿给俺们舔?”
“闭上你的乌鸦嘴。”陈古头也不回,紧盯着主屏幕上地球发来的、每秒刷新数万条信息的实时监控数据流。
模仿者舰队如预料中那般,停泊在太阳系外围柯伊伯带,静静地悬浮着,如同一群耐心等待最佳狩猎时机的宇宙秃鹫。
“它们在等什么?”苏宁皱眉看着那静止的光点群。
“在等我们。”李卫国走过来,语气沉重,“模仿者的狩猎逻辑里,有一条优先级很高的‘贪婪’法则——要么不动,要动,就确保将所有高价值‘模板’一网打尽。 它们知道启明星号在外,更知道这艘船上有…”
他看向陈古:
“‘神话’的火种。 它们在等我们自投罗网,然后…连锅端。”
船舱内静了一瞬。
“胃口不小啊。”小黄龙撇嘴。
“胃口越大,吃相越难看,破绽…也就越多。”陈古眼中闪过冷光,调出李卫国提供的、关于模仿者行为模式的详细分析图谱。
“李队长,你刚才提到它们模仿不了‘情感深度’,具体判断依据是什么?战场上可没时间做微表情分析。”
“看这里。”李卫国调出一段方舟零号被入侵前的最后记录。画面中,一名“队员”正声情并茂地汇报危急情况,表情焦急,声音急促。李卫国精准地定格在某一帧,放大其嘴角特写:
“真正处于极度焦虑或恐惧时,人类面部四十多块肌肉会产生复杂联动,嘴角会因神经紧绷而自然向下,甚至伴有轻微抽搐。 但你们看这个‘他’…嘴角肌肉的走向,有一个极细微的、不自然的向上牵扯。 它在…笑。”
“笑?!”李晓愕然。
“因为它不理解‘焦急’到底是什么感受,只是在机械地执行‘表现焦急’这条指令,就像…一个背熟了台词却完全不入戏的蹩脚演员。 这种不协调,在初期是它们最大的破绽。”
李卫国又调出另一段记录,一个“女队员”在哭泣,眼泪滂沱。“但看这里,”他指向画面中“她”的手指,“真正悲痛时,肢体是失控或僵硬的。可‘她’的食指,却在以稳定的频率,轻轻敲击自己的大腿——她在心里给自己这场‘哭戏’打拍子。”
“所以理论上,只要观察足够敏锐仔细,就能识破?”苏宁问。
“理论上是。但有两个致命问题。”李卫国苦笑,“第一,战场不是片场,没人有闲心拿放大镜看对手的嘴角和手指。 第二,也是更麻烦的…”
他调出更多数据图表,显示模仿者的“表演失误率”随时间急剧下降:“它们会学习,会进化,会自我修正。 到方舟零号覆灭前夕,它们的‘演技’已经精湛到足以骗过大多数近距离接触。我们需要…更底层、更直接的鉴别方式。”
说着,他再次取出那个薄如蝉翼的金属片——“情绪共鸣仪”。
“这是播种者留下的老古董,能读取生命体的深层情感波动,并将其可视化,形成独一无二的‘情感频谱指纹’。”他将金属片贴在额头,屏幕上立刻投影出一段剧烈起伏、充满杂波的动态图谱,“这是我的,混杂着紧张、焦虑,还有…一点老兵的兴奋。”
他又将金属片贴近冰冷的舱壁,图谱变成一条死寂的直线。
“现在,需要一个志愿者的‘指纹’做对比样本。”
“俺来!”小黄龙自告奋勇贴上去。图谱亮起,线条跳动活跃,在“嘴馋”、“怕死”、“想家”几个常见情绪区间反复横跳,还时不时蹦出一个代表“恶作剧”的尖峰。
“……你这情感频谱还挺…丰富。”李卫国点评。
陈古眼睛亮了:“所以,只要我们提前采集每个人的‘情感指纹’建立数据库,战时实时对比,谁的频谱对不上号,谁就是…”
“西贝货。”李卫国点头,随即泼冷水,“但问题同样有两个:一,这仪器全球(可能全宇宙)就这一台。二,有效鉴别距离…只有十米。”
“十米?!”小黄龙差点蹦起来,“那不得跟冒充俺的家伙脸贴脸才能验?万一它不洗头有口臭咋整?!”
船舱内再次被现实的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那个…”一直埋头在平板上的敖丙忽然举起手,弱弱地说,“我…也许能试着做个‘青春迷你青春版’?”
“啥版?”
“山寨…啊不,是借鉴原理的便携式广域情感波动扫描仪。”敖丙调出他刚刚草绘的设计图,“利用舰上医疗级的神经信号扫描矩阵,提高灵敏度和解析度,扩大接收半径,再搭载一个快速比对AI…理论模型跑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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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但是’吗?”陈古太了解他了。
“有。需要海量的、不同个体的真实情感频谱数据来训练AI的识别模型。 而且,”敖丙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镜片(虚拟)反光,“扫描时为了穿透生物屏障,会释放微量定向伽马射线,单次剂量约等于…”
“说人话。”
“做一次低剂量CT。 偶尔一次问题不大,但频繁或长期暴露…”
“会咋样?”
“有概率触发毛囊干细胞凋亡程序。”
“说人话!!”
“可能会…秃。” 敖丙声音渐小。
所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或龙头)上茂密(或不存在)的毛发。
“还有…别的办法吗?”李晓谨慎地问。
“有。”陈古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用这个。神话印记完整后,我的精神力场能覆盖整舰,虽不能精细到‘情感指纹’,但对清晰的‘恶意’、‘吞噬欲’、‘取代渴望’这类负面意念,感知格外敏锐。”
“模仿者对咱们有这种恶意?”苏宁看向李卫国。
“刻在它们存在本能里的贪婪,就是最大的恶意。”李卫国斩钉截铁,“藏不住。”
“计划有了。”陈古起身,思路清晰,“回地球后,我进行大范围精神力扫描,揪出恶意源。李队用你的仪器十米内精确定位。但地球几十亿人,扫到猴年马月?所以…”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得让它们,自己主动跳出来。”
“怎么跳?”
“演一场大戏,抛出一个它们绝对无法拒绝的‘鱼饵’。”
陈古调出地球防御图,手指点向太阳系外围那密密麻麻的光点:
“我们回去后,就‘不小心’泄露一个消息:启明星号携带着能克制乃至掌控模仿者的‘终极武器’,正在运往地球。”
“它们会信?”
“由不得它们不信。”李卫国接话,眼中闪烁着老兵的精明,“模仿者的核心驱动力是‘获取与复制’。如果这‘武器’被包装成…能打开‘神话之力’宝库,让它们获得与华夏文明同等层次力量的‘钥匙’呢? 这种诱惑,对贪婪成性的它们而言,是致命的。”
“那‘钥匙’用什么当?”小黄龙问。
“用这个。”陈古取出了那枚仅剩一半当量的反物质炸弹圆筒。
“这玩意儿不是用过了吗?”
“正因为它被用过,残存着毁灭性的力量痕迹,才更‘像’钥匙。”李卫国解释道,“我们需要演一出‘苦肉计’:陈古‘重伤垂死’,在‘最后时刻’将这‘钥匙’托付给最信任的人,命其携带‘钥匙’前往预设地点。模仿者必定倾巢而出,抢夺‘钥匙’。”
“预设地点?”
“月球背面,广寒宫旧址地下基地。”陈古调出月球结构图,“那里是早期华夏秘密建设的深空前哨,结构复杂如迷宫,且提前布设了大量防御工事和…‘惊喜’。距离地球近,方便我们埋伏、夹击。”
“诱饵谁当?”苏宁和李晓几乎同时出声。
“你们夫妻档,最合适。”陈古看向他们,“一个负责带‘钥匙’逃亡,一个负责接应和制造混乱。但记住,你们的任务是‘逃’,不是‘战’,把敌人引进去就是胜利。”
“明白。”苏宁握紧刀柄,李晓检查着随身装备。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骤然响起!
“舰长!地球急电!模仿者舰队…动了!”敖丙急报,“它们突然集体进行短程空间跳跃!目标…是近地轨道!预计接触时间…三小时后!”
“这么快?!”陈古立刻接通与地球的紧急通讯。
赵建国局长布满血丝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剧烈的爆炸火光与凄厉的警报声!
“陈古!它们进攻了!直接跳脸!空间站、轨道城、同步卫星…全在遭受攻击!”
画面切换,近地轨道已成炼狱。模仿者战舰并未使用大规模毁灭武器,而是如同精准的外科手术,用牵引光束捕获一艘艘客运、货运飞船,强行开舱,用诡异的绿色扫描光束笼罩乘客…
绿光扫过,几秒内,一个与乘客外形、衣着完全一致的“复制体”便被凭空“打印”出来,只是眼神空洞,动作略显僵硬。
“它们…在现场流水线生产复制体?!”小黄龙看得头皮发麻。
“复制速度太快了!照这个效率,不用三小时,近地轨道就得失守!”赵建国嘶吼。
“启动‘女娲计划’!”陈古毫不犹豫下令。
“什么计划?预案里没这个!”
“现在有了!”陈古语速飞快,目光锐利如刀,“传令所有轨道防御部队:放弃对敌舰本体的攻击,所有火力,集中打击模仿者的绿色扫描光束!那是它们的能量桥梁,也是致命弱点!打断它!”
“你怎么确定?!”
“看能量流动!”陈古将一段分析图像发过去,画面中,扫描光束连接本体与复制体,能量流呈现不稳定的震荡,“攻击光束连接点,复制进程会被强制中断,甚至可能引发能量反冲,导致复制体…崩溃,或者,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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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准确吗?”赵建国看向李卫国。
“准确。扫描光束是它们最脆弱的环节。打断后,未完成的复制体会因数据混乱陷入狂暴,敌我不分。”李卫国证实。
“好!我这就下令!”赵建国刚要切断通讯,又被陈古叫住。
“还有,全球广播,立刻。”
“广播什么?”
“广播…希望。”陈古对敖丙点头。
敖丙深吸一口气,再次黑入地球网络,启动全球直播。他调整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结,用前所未有的、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对着镜头说道:
“地球的同胞们,这里是启明星号。”
“模仿者的弱点是它们的绿色扫描光束。集中火力,攻击光束连接处!”
“我们携带的‘终极武器’已启动,预计三小时后抵达战场。”
“请坚持住。
“援军——
“已在路上!”
直播瞬间传遍全球每一个角落。绝望中的人们,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
“你说‘终极武器’…会不会太假了?它们会上当吗?”李晓仍有疑虑。
“假不假,试试才知道。”陈古目光投向主屏幕,那里,地球蔚蓝的轮廓已清晰可见。
然而,就在此时——
地球方向,深邃的星空中,毫无征兆地迸发出一道纯净、浩瀚、仿佛来自宇宙源初的金色辉光!光芒中,一座巍峨、古朴、镇压万古的殿宇虚影缓缓浮现——盘古殿!更令人震撼的是,殿前广场之上,无数身披古老甲胄、手持神兵、或仙风道骨的身影,正静静地列阵而立,他们的目光,跨越星河,投向了这里。
陈古掌心的神话印记,瞬间滚烫如烙铁,与之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战意与骄傲:
“因为……”
“我们的援军——
“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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