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通过，但锅还得自己背
火锅店里热气蒸腾，辣味混着麻香直冲鼻腔。小黄龙把一整盘毛肚倒进红汤，爪子叉腰：“庆祝面试通过！今天谁不吃到扶墙走，谁就是对不起归档者给的‘优+’！”
“你先把嘴角的油擦擦。”李晓嫌弃地递纸巾，“刚谁在模拟场景里哭着喊‘我要回家吃火锅’的？”
“那叫战略示弱！”小龙梗着脖子，“不示弱怎么激发考官同情心？这叫情商！”
众人哄笑。陈古看着菜单——其实是张会浮光的电子板，菜品照片还会动——点了鸳鸯锅、牛羊双拼、手打虾滑，外加一份宇宙特色“星尘豆腐”，据说是用流星碎末做的，吃了能短暂看见未来三秒（副作用是打嗝会喷星光）。
锅还没开，小黄龙已经等不及了，爪子敲着碗沿唱起了即兴改编的《火锅之歌》：“归档者呀眼睛亮，一看咱们是好样！不要三千年观察期，只要火锅加点糖！”
“人家没说要糖。”苏宁笑着往清汤里下香菇，“倒是你，刚才怎么想到用儿歌安抚气态生命的？”
“我也不知道啊！”小黄龙挠头，“当时看它扭来扭去很难受，就想起晓晓睡不着时我给她唱的《小星星》。结果一唱，它还真安静了——可能全宇宙的失眠患者都吃这一套？”
提尔往锅里下了些青菜，圣光在蒸汽里晕开柔和的虹彩：“情感共鸣能跨越形态。就像圣光疗愈，本质不是能量传导，是‘我在乎你’的意念传达。”他顿了顿，看向陈古：“队长，遥控器碎了……不可惜吗？那是定义之源给的礼物。”
“可惜。”陈古诚实点头，往红汤里涮了片羊肉，“但它完成了使命——救下了模拟中的生命，换来了真实的认可。器物存在的意义，就是在关键处碎得其所。”
肉片在汤里翻滚三下，捞起时嫩得刚好。他蘸了麻酱送入口中，辣味与咸香炸开，让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而且，”他补充，眼神扫过每个队员，“咱们现在有比遥控器更厉害的东西。”
“啥？”
“档案馆的‘文明引导者候选’资格。”陈古压低声音，“白老师消散前，在我耳边留了句话——‘书架第七区第三排，有你们需要的书’。”
众人眼睛一亮。
“吃完饭，”老墨的触手兴奋地卷成了麻花，“去‘借’书？”
“不是借，是‘查阅’。”陈古纠正，“咱们现在是正规用户了，有借阅证的。”
正说着，锅开了。红汤翻滚如岩浆，白汤咕嘟似奶泉。大家筷子齐飞，李晓和苏宁抢最后一颗虾滑，小黄龙把整盘肥牛倒进自己那边，提尔默默给晓晓捞豆腐——星尘豆腐在汤里会发光，小姑娘看得眼睛发直。
吃着吃着，陈古忽然觉得口袋发烫。摸出来一看，是那张档案馆权限卡在微微震动，背面小黄龙画的火锅图案正冒着热气——不是比喻，是真在冒热气，还有红油滴下来。
“这卡……成精了？”小黄龙凑过来。
卡面上浮现一行小字：
【检测到使用者处于放松状态】
【启动隐藏功能：档案预览】
【可预览项目：1.《文明避坑指南（情感篇）》 2.《宇宙黑历史精选》 3.《归档者内部笑话集》】
“还有笑话集？！”李晓抢过卡，“我要看这个！”
他点开第三项，卡片投射出全息字幕：
【问：为什么归档者不喝茶？】
【答：因为它们会“归档”茶叶——把茶叶按年份、产地、发酵程度分门别类放好，然后忘记喝。】
【问：猎犬最喜欢什么玩具？】
【答：会违规的文明。但它们只能看着，不能咬，所以经常抑郁。】
众人愣了两秒，爆发出大笑。连隔壁桌的黄金帝国代表都探头问：“什么笑话这么好笑？分享分享！”
一顿火锅吃到打烊。老板——一个触手系文明生物——过来结账时，看了眼满桌空盘，触手都在抖：“你们……是刚从黑洞里放出来的吗？吃了我三天的备货！”
小黄龙打着饱嗝，爪子掏出一块发光金子：“够不？不够我还有辣条抵账。”
“够够够！”老板触手一卷收走金子，小声嘀咕，“下回给你们上大锅……特大锅。”
回展位的路上，夜已深。万法尖塔的模拟夜空布满了人造星星，那些星星会按真实星图闪烁，偶尔还有流星划过——其实是清洁无人机。
“明天博览会就闭幕了。”苏宁挽着李晓，“咱们带了多少特产回去？”
“不多，”李晓掰手指，“黄金帝国的金属延展技术、水晶文明的量子加密、旋律文明的安眠曲版权、幻翼文明的美梦投影仪……还有十七种外星香料和岩族的岩浆烤饼配方。”
“最重要的是，”陈古看向手中那张还在微微发热的权限卡，“这个。”
卡面上，小黄龙的火锅简笔画旁，悄然多了一行烫金小字：
【文明引导者候选 · 人类文明 · 陈古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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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限等级：七级（可查阅绝密档案）】
【特别备注：请勿在档案馆内煮火锅，但欢迎带零食】
夜深，团队各自回房休息。陈古却睡不着，他披衣起身，走到展位外的观景台。
星空如幕，塔外有飞行器拖着光尾划过，像逆行的流星。他想起模拟场景里那些濒死的文明代表——虽然知道是假的，但他们的眼神是真的：恐惧、绝望、最后看见光时的希冀。
“睡不着？”身后传来老墨的声音。老家伙也没睡，触手上还端着杯热茶——用外星茶叶泡的，喝了会暂时看见四维空间，他正在适应。
“在想白老师最后那句话。”陈古接过老墨递来的茶，抿了一口，味道像薄荷混着铁锈，“‘我们期待看见不一样的终章’——什么意思？难道其他文明的终章都一样？”
“可能吧。”老墨也望向星空，“强盛、膨胀、内斗、衰落、归档……或者被猎犬处理。宇宙文明史说白了就是一本《花样作死大全》。”
“那我们呢？”陈古轻声问，“火锅和饼干，能改变终章吗？”
老墨的茶杯停在嘴边，茶水表面映出星光。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至少……咱们的终章闻起来会比较香。”
两人都笑了。
就在这时，观景台的玻璃窗上，悄然浮现一行幽蓝字迹：
【外界注视增强】
【建议：保持常态】
【勿回头】
字迹一闪而逝，快得像幻觉。但陈古和老墨都看见了，背脊同时一凉。
“刚才……”老墨的触手绷紧了。
“嗯。”陈古没回头，继续看着星空，但手悄悄按在了盘古殿上。
没有异常。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窥视感，什么都没有。但那行字真真切切出现过。
“档案馆在提醒我们。”老墨压低声音，“‘外界’……是什么？”
“不知道。”陈古想起日志上那行浅金小字，“但既然档案馆让我们‘保持常态’，那就……”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提高音量：“老墨，你说咱们回去后，先推广火锅还是先开故事会？我觉得可以搞个‘宇宙不完美艺术节’，专门展示各文明的失败作品——烤焦的饼干、炸掉的飞船、写崩的小说……”
老墨愣了下，随即会意，触手一挥：“好主意！我那儿还有当年学法律时写错的诉状，能参展吗？把被告名写成原告那种？”
“能！太能了！要的就是这种真实！”
两人就这么大声聊着荒诞计划，慢慢走回展位。直到关上房门，才同时松口气。
“演得还行？”老墨问。
“有点浮夸。”陈古抹了把冷汗，“但应该……够‘常态’了。”
这一夜，陈古睡得不安稳。梦里总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看着，不是归档者那种冷静的注视，而是更……贪婪的？好奇的？他说不清。
次日清晨，闭幕式。
万法尖塔主会场，上万个文明代表齐聚——这次没有剑拔弩张，大家都松散地坐着，有的还在分享从人类展位买来的辣条（小黄龙开发了宇宙版，辣度分十级，第十级叫“归墟之辣”，吃了能暂时看见逝去的亲人）。
初代园丁上台致辞，老爷子今天穿了身喜庆的红袍子，开口第一句是：“首先，感谢人类文明提供的火锅底料，让我这老骨头昨晚多吃了两碗饭。”
笑声中，他正式宣布新寂静法庭成立，协议即时生效。黄金帝国代表作为老牌文明代表发言，扭捏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以后……一起吃火锅，我请客。”
掌声雷动。
颁奖环节，人类文明抱回一堆奖杯：【最佳新人文明】【最具潜力奖】【美食传播大使】……小黄龙个人还得了【星际厨神（候选）】，奖杯是个金色勺子，它抱着不撒手。
最后，初代园丁单独叫住陈古。
“这个，拿着。”他递来一枚徽章——简单的圆环，中央是颗萌芽的种子。
“文明引导者徽章。持此徽章，可自由出入档案馆大部分区域，有权调阅‘文明成长记录’，并在必要时……介入其他文明的内务，防止他们走向歧途。”
陈古接过，徽章温润如玉石。
“责任很重。”他掂了掂。
“所以才给你们。”初代园丁拍拍他肩膀，“记住，引导不是管教，是点灯——在别人迷路时，举起一盏灯，让他们自己看清方向。灯太亮会刺眼，太暗又照不清路。”
“明白。”陈古握紧徽章，“那‘外界’……”
老人笑容收敛，眼神深了些。
“档案馆会处理。”他只说这么多，“你们只需做一件事：继续当你们自己。不完美，但真实；会犯错，但肯改；有私心，但也愿意分享。”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宇宙里，真实是最硬的铠甲。”
闭幕式结束，各文明陆续撤离。人类团队也在收拾展位——其实没啥可收拾的，能送的全送了，能换的全换了，最后就剩几口锅和一些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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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黄龙正把那口“功臣铜锅”用绒布包好，忽然动作一顿。
“爸，”它小声说，“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话。”
“谁？”
“不知道。就在耳朵边，但很模糊……好像在说‘观察样本……情感溢出……有趣……’”
陈古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可能是幻听。你昨天吃太多辣，上火了。”
“可能吧。”小龙晃晃脑袋，继续包锅。
但陈古看见了——小龙尾巴尖的鳞片，微微翘起了一小片。那是它极度紧张时的生理反应。
回程的舰船上，陈古召集全员开会。
“有件事，得告诉你们。”他展示了昨夜玻璃上的字迹，还有小黄龙的幻听。
船舱里一片死寂。
“所以，”李晓慢慢说，“咱们刚通过档案馆面试，就被更高级的……东西盯上了？”
“可能是。”陈古点头，“档案馆称它为‘外界’，态度很谨慎。让我们‘保持常态’，意思是……别露怯，别张扬，该吃吃该喝喝，但眼睛得睁大。”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苏宁抱紧晓晓。
“该干嘛干嘛。”陈古看向舷窗外，星辰如河，“回地球，开火锅店，办不完美艺术节，继续和黄金帝国交换技术，教旋律文明唱《小星星》。”
“就这样？”
“就这样。”陈古笑了，“该来的总会来，但日子得照过。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
“咱们越活得热闹，活得真实，‘外界’就越看不清咱们的底牌——因为咱们的底牌，就是没底牌。”
舰船跃入超空间，星光拉成线。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维度，档案馆深处，两“人”正在对话。
一个是光团管理员1145-A。
另一个，是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阴影——有时像雾，有时像水，有时像扭曲的字迹。
“他们察觉了。”阴影说，声音像风吹过书页。
“迟早的事。”管理员平静道，“那个小黄龙感知力超常，能捕捉到你们的‘注视涟漪’。”
“有趣。”阴影变换成一只眼睛的形状，“这个文明……很特别。情感浓烈得像恒星，却不盲目燃烧；有自私，却会分享；会恐惧，却敢直面。”
“所以你们决定？”
“继续观察。”眼睛又散成雾，“不干预，不接触，只记录。档案馆护着他们？挺好。我们就看看，这朵‘不完美之花’，能开成什么样。”
雾渐渐淡去，最后一句话飘在空气中：
“宇宙太久没出意外了……”
“我们期待意外。”
管理员的光团安静悬浮，良久，轻轻“说”：
“那就……看看吧。”
它飘向人类书架，那本《不完美的温度》自动翻开，停在最新一页。
管理员的光触须轻抚页面，像在抚摸一个孩子。
书页上，悄然多了一行字，墨迹未干：
【外界注视中】
【然，花自开】
【蝴蝶自来】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