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倒计时死死停在“0.1”，随即开始疯狂闪烁，像卡壳的唱片般反复循环，机械音也跟着卡滞，翻来覆去只念这一个数字。
铁碑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他狠狠拍打重启装置，嘶吼着：“启动！给我炸——！”
装置毫无反应，小数点后的微光都透着嘲讽，机械音终于换了台词：“系统错误，检测到外部定义干扰，正在分析干扰源……”
小黄龙从地上爬起来，爪子抹了把脸，满手都是发光辣油，嘿嘿傻笑：“俺这秘制辣酱，劲儿好像是有点大？”
何止是大！
那罐混着龙涎的概念辣酱，正堵在装置注入口里，化作蠕动的红色发光果冻，不断释放辣味定义波，和装置内的绝对秩序定义激烈对冲。
一边是混乱刺激、不讲道理的辣，一边是冰冷僵硬、墨守成规的规则，两者相撞恰似岩浆灌冰窖，瞬间搅乱了所有程序。
“系统逻辑死机。”机械音平静宣告，“无法判断优先级：启动自毁协议，或清除外部干扰，正在进入死循环……”
装置冒起黑烟，这次是真的故障，焦糊味四散开来，屏幕数字彻底乱跳：“0.1……3.14……-5……一只猫……”
最后那串乱码看得众人懵了，铁碑却彻底濒临崩溃：“不！不可能！”
他扑上去徒手抠注入口的辣酱，手指刚碰到就惨叫着缩回，指尖肿成通红的胡萝卜，冒着热气，眼泪鼻涕横流：“辣！太辣了！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龙族特调，限量版！”小黄龙挺起胸膛，嘴角还滴着辣油，“加了俺的贪吃意志和护短决心，专治各种不服，尤其是不讲理的！”
铁碑咬牙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抱头自语的石印和锁链，怒骂一声“没用的废物”，随即做了个让所有人瞳孔骤缩的动作——猛地撕开了法官袍！
袍下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密密麻麻的电路、管线与闪烁符文。
“机械义体？！”老墨失声惊呼。
“不。”陈古眯紧双眼，“是概念义体，他把肉体换成了秩序定义的载体，为了化身绝对秩序！”
铁碑咧嘴狞笑，状若恶鬼：“没错！我早已舍弃脆弱血肉，我，即是秩序本身！”
他抬手插进自己胸膛，不是自残，而是从中掏出一块拳头大的发光晶体，晶体表面刻满旋转几何图案，宛若活物。
“这是我的核心定义结晶，存着我三百年积累的所有秩序定义，本是用来控制饕的，现在——用来引爆！”
他将晶体狠狠砸向装置，不是物理撞击，而是概念层面的强行融合！
晶体触碰到装置的瞬间，刺耳高频音轰然炸响，整个概念海剧烈震动，刚稳定的彩虹锁链疯狂颤抖，巨茧表面的裂缝再度撕裂开来！
“他在强行过载装置！”老墨急声大喊，“用自己当燃料，要撑爆饕！快阻止他！”
李晓和苏宁挣扎起身，却因胸前伤口太深踉跄跌倒；提尔挥圣剑直冲铁碑，金铁交鸣间火花四溅，剑刃竟被狠狠弹开。
“没用的！”铁碑狂笑，“我的身体已是纯粹定义结构，物理攻击无效，能量攻击也无效！除非你们能用定义抹除我，你们有这本事吗？！”
他说的是实话，提尔的圣光、小黄龙的龙炎、老墨的概念干扰弹，所有攻击都如泥牛入海。铁碑的身体越来越亮，活像一颗小型太阳。
“还有十秒！”他嘶吼出声，“十秒后，我的核心将与装置彻底融合，然后轰的一声！饕会吞下有史以来最大口的秩序，它会撑爆，连归墟一起炸碎！”
“摇篮宇宙的伤疤将被彻底撕开，外神将长驱直入！你们所有的努力和牺牲，全都会变成笑话！”
九秒！
陈古大脑飞速运转，定义攻击无效，物理攻击也无效，还剩什么能用上？
忽然，他想起看晓的眼泪，想起那道温暖的情感封印。
“用情感攻击！”他嘶吼，“他的秩序定义最怕情感！”
“可咱们哪还有那么多情感？”老墨急得跳脚，“盘古殿存的那些，刚才全用光了！”
八秒！
看晓忽然抬起头，看向发光的铁碑，轻声唤道：“叔叔。”
铁碑一愣：“你……叫我？”
“嗯。”看晓点头，眼神清澈又认真，“你为什么要炸掉一切呀？”
七秒！
铁碑皱眉呵斥：“小丫头别白费力气，话术干扰不了我！”
“我不是干扰你。”看晓语气真挚，“我只是不明白，妈妈说，人做坏事，大多是因为自己很痛苦，叔叔，你很痛苦吗？”
六秒！
铁碑彻底僵住，痛苦？这个词他多久没听过了？三百年？更久？
自从改造成概念义体，他就抛弃了所有软弱情感，痛苦是必须清除的弱点，可为何此刻，胸膛里无心的位置，却传来一阵莫名刺痛？
五秒！
“我不痛苦！”他嘴唇颤动，强撑着反驳，“我只是在履行秩序，秩序要清除混乱，你们，就是最大的混乱！”
看晓轻轻摇头：“可如果全世界只剩秩序，谁来唱歌，谁来画画，又谁来讲笑话呀？”
四秒！
铁碑的思维彻底混乱，秩序不需要唱歌，不需要画画，也不需要笑话，那些都是冗余，都是……
“都是活着的样子呀。”看晓的轻声细语，轻飘飘却有千钧力。
三秒！
铁碑手中的核心定义结晶光芒骤乱，表面的几何图案拧成乱麻，彻底失去规整。
“不……不对……”他喃喃自语，“秩序才是对的，情感是错的，混乱是错的……”
两秒！
陈古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催动盘古殿仅剩的能量，金光喷涌而出，却没攻向铁碑，而是精准包裹住那团辣酱！
“小龙！配合我！”
“啊？咋配合？”
“想你最开心的事，把情感全注入辣酱里！”
小黄龙立刻闭眼，脑海里闪过辣酱拌饭的香、和队友冒险的乐、看晓温暖的笑，想着想着，忍不住咧嘴笑起来。
金光裹着辣酱，光芒从辛辣红光，渐渐变成温暖的橘黄色。
一秒！
铁碑的核心结晶彻底崩解，几何图案尽数瓦解，光芒黯淡下去。
他低头看向胸口空洞，那里没有了秩序核心，只剩一团暖融融的橘光，像极了曾经见过的夕阳。
“原来……夕阳……还挺好看……”
轻语消散在概念海，铁碑的身体从脚尖开始化作点点光尘，尽数被橘光吸纳，彻底消失无踪。
倒计时终于跳到“0”，屏幕随即熄灭，装置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小黄龙小声嘀咕：“结……结束了？”
“应该……”陈古话音未落，一声震天饱嗝从巨茧传来，紧接着，巨茧竟开始“吐”东西，不是呕吐，更像是吃撑后的自然释放。
裂缝张开，喷出一股混杂着文明碎片的概念气流，气流在空中旋转，凝出一行字：“撑死了……下次……少喂点……嗝。”
字迹淡去，巨茧重新闭合，彩虹锁链温柔收紧，饕彻底陷入沉睡，这次是真的饱到懒得动弹。
团队众人彻底松了口气，李晓躺在地上望着概念海“天空”：“所以……咱们又赢了？”
“赢了就是赢了，管它过程多另类。”老墨用触手撑着起身，看向小黄龙，“小龙，你那罐辣酱，可是立了大功！”
小黄龙不好意思地挠头：“嘿嘿，就是可惜，那是最后一罐了。”
“没事。”陈古揉了揉它的脑袋，“回去给你买，买整整一箱！”
“真哒？老板万岁！”小黄龙刚欢呼出声，却突然顿住。
那些被饕吐出的文明碎片还飘在空中，断续的声音从中传来：“……后来者……小心……外神……不止一个……它们在摇篮外……等候多时……快成长起来……在破壳之前……”
信息清晰无比，外神将至，且不止一位。
“听到了吧？”老墨叹气，“我就知道，日子没个消停。”
“现在怎么办？”提尔问道。
“先回去。”陈古站起身，“养伤，整备，然后准备迎接真正的战争。”
团队相互搀扶着走向飞船，没人回头，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必将再度归来。
飞船缓缓起飞，驶出概念海，穿过宇宙伤疤，朝着归途前行。
而在他们离去后，概念海深处，饕的无数张嘴缓缓浮现，望着飞船消失的方向静默良久。
一张嘴轻声呢喃：“甜的小丫头，辣的小龙，还有那个总想着牺牲自己的傻子，真有意思。”
另一张嘴接话：“要帮他们吗？”
无数张嘴同时咧开，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帮！这么有趣的……咳，是朋友，可不能便宜了外神！”
“去准备准备，等他们再来，给他们摆一桌大餐！”
嘴网缓缓沉入概念海深处，海面重归宁静，唯有彩虹锁链的暖光温柔流淌，默默为未来的硬仗，积蓄着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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