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不是传入耳中。而是直接炸在脑海里。
像一千口巨钟同时在颅骨内轰鸣,震得人眼前发黑,思维断片。
“啊——!”
小黄龙最先撑不住,抱头翻滚。
“闭嘴!快闭嘴!”
可闭口无用。
那声音并非经空气传播。
而是通过“定义”本身共振。
胃,醒了。
自三万年沉眠中苏醒后,它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笑。
疯狂、肆意、裹挟着无尽食欲的笑。
“哈哈哈……锁链……断了……”
“可以……吃了……”
“全都……能吃了……”
巨茧剧烈膨胀,表面裂缝如血管般搏动。
裂缝中探出无数条——舌头?
不,并非舌头。
是“消化触须”。
半透明、布满吸盘的触须,每条皆长数十米,在空中狂舞。
触须所过之处,概念海被“舔”出一道道真空带。
连“概念”本身都被吞噬。
“跑!”
此念如闪电划过陈古脑海。
可他刚抬脚——
啪!
一条触须砸落面前!
溅起的概念浪涛险些将他掀翻。
“想去何处呀,小点心?”
胃的声音再度响起。
此番带着戏谑。
“好不容易醒了,总得……用些开胃菜吧?”
所有触须齐转,对准团队。
吸盘张开,露出内里螺旋状转动的齿环。
如绞肉机。
“妈呀……”小黄龙瘫软在地,尾巴吓成直线,“这比饕还丑……”
“丑?”
胃似听见了。
一条触须倏然伸至小黄龙面前,吸盘几乎贴上龙脸。
“你说我……丑?”
吸盘中喷出酸臭气流——非真臭,是“腐烂”概念的气息。
小黄龙当场呕吐。
吐出的非食物,而是一团团彩色概念碎末,似彩虹糖。
“俺……俺不是有意……”
它边吐边道歉。
“可你真……呕……很丑……”
触须僵住。
继而颤抖。
非因怒。
是在……笑?
“哈哈哈……有趣……真有趣……”
胃大笑,所有触须乱颤。
“三万年来……言我丑者,尔为第一……”
它凑近小黄龙。
吸盘几欲将小龙吞入。
“就冲这句实话……”
“我最后食你。”
“允你多活片刻。”
小黄龙泪眼汪汪:
“多谢啊……”
“不谢。”
胃转向陈古。
“现下……轮到你等了。”
触须缓缓围拢。
团队背靠背,被困核心。
“队长,如何是好?”李晓声线紧绷。
他手中枪在颤——非因惧,是此地法则干扰武器稳定。
“容我想想……”
陈古思绪飞转。
饕惧“过定义”之物,如辣酱。
胃呢?
胃食一切定义。
那若……不予它定义呢?
如对付饕那般,用“不确定性”?
可胃的层级远高于饕。
饕仅为守门人,胃乃归墟本身。
“不确定”对其有用否?
管不了许多。
死马当活马医。
“听好!”陈古压低嗓音,“所有人,进入‘自我怀疑’状态!”
“啥?”
“即老墨所授!疑己是谁!疑身在何处!疑欲何为!”
“此刻?”
“此刻!”
陈古率先闭目,疯狂自我洗脑:
“我真是陈古否?或为他人假扮?此处真乃归墟?或为梦境?我欲修复封印?或仅为寻厕?”
旁侧,李晓苏宁对视一眼,亦开始:
“我等真为夫妻?或为同僚?为兄妹?为陌路?”
提尔最苦。
圣骑士信念过于坚定。
他憋了半晌,挤出一句:
“吾信仰光明……然光明或不存在……吾或信仰黑暗……然黑暗亦无……”
小黄龙最简。
它直接摆烂:
“俺是啥?俺不知。俺在何处?俺亦不知。俺欲何为?俺更不知。”
老墨经验丰,已入状态:
“我乃章鱼乎?或为乌贼?或乃橡皮泥所捏?此刻言语之意识,是真我,或为人编程序?”
剪影亦努力——虽手臂半透明,求生欲极强:
“我乃归档派否?或为卧底?为双面间谍?为精神分裂?”
团队全员陷入半疯癫的“认知模糊”态。
神奇之事发生。
那些围拢的触须,骤停。
如犬嗅到怪味,原地打转、犹豫。
“你等……乃何物?”
胃之声带困惑。
“为何……如此模糊?”
“如雾……如错觉……如未写完之草稿……”
一触须试探性伸来,尖端吸盘张开,欲“尝”一口。
然刚触陈古——
滋啦!
触须如遭火灼般缩回!
吸盘边缘腾起青烟。
“烫!好烫!”胃惊呼。
“非烫……”陈古恍然,“是你的‘消化’定义,寻无可食之物。”
“我等‘不确定’己为何物,你便‘不确定’如何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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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似……你无法食一‘或是食物或非’之物。”
胃沉默。
所有触须悬停空中。
它在思考。
或说,在“消化”此信息。
数秒后——
“聪明。”它承认。
“然不够聪明。”
“你等能‘不确定’几时?”
“一时?一日?一生?”
“只要你等松懈一瞬,只要你等重‘确定’己为何物……”
触须再度蠕动。
“我便……即刻开宴。”
它说得对。
陈古已感脑力不支。
维持此等自我怀疑态,极耗神思。
如同时解万道哲学题,且皆不许有答案。
团队中,小黄龙最先撑不住。
“俺……俺不行了……”它眼神发直,“俺好像……真是条龙……”
“闭嘴!”老墨一触手拍其脑,“你此刻是石头!会言语之石!”
“哦对……俺是石……”小黄龙续迷糊。
然他人亦近极限。
李晓额暴青筋,苏宁面色发白,提尔浑身浸汗。
危急关头——
轰!
身后空间骤裂!
非胃所为。
是外力强撕之隙。
隙中,跃出十余人。
皆着归档派高级战服,全副武装。
为首者乃光头壮汉,面嵌狰狞机械义眼。
他落地即大笑:
“终寻得!归墟核心!”
旋即见陈古团队与悬空触须。
笑容僵住。
“你等……竟未死?”
陈古亦怔。
这些归档派死士,如何跟进?
“是剪影!”老墨骤醒,“她身有追踪信标!归档派循信号而来!”
剪影色变。
“我……我不知……”
“现下知了!”
光头壮汉拔枪——非寻常枪械,是与陈古所持相类的“概念抽取枪”。
枪口对准陈古。
“交出钥匙。”
“然后滚。”
“否则将你等尽数‘归档’。”
陈古未及言——
胃先开口:
“哦?又添新点心?”
所有触须齐转归档派。
光头壮汉一惊,旋即镇定。
“你便是归墟之胃?正好。”
他举起一装置。
状若小黑匣,表面密布闪烁符文。
“此乃‘定义控制器’,归档派三百年心血所研。”
“可暂控你的‘食欲定义’。”
“乖乖听话,助我等清理这些垃圾。”
“而后……可合作。”
胃沉默。
触须于空中缓摆。
似在斟酌。
“合作?”它复述此词,“如何合作?”
“简甚。”光头壮汉咧嘴,“你助我等吞尽反对者,我等助你……扩增食量。”
“令全宇宙,皆成你餐厅。”
此言诱惑极强。
胃之触须兴奋颤抖。
“全宇宙……”
“所有定义……”
“皆可食?”
“然!”
光头壮汉趁热打铁。
“此刻,先食他们!”
他指陈古团队。
胃之触须立转。
然此番,它未直接攻击。
而是先“嗅”了嗅。
“嗯……”它发疑声,“他们……味甚怪。”
“如未煮熟之菜,半生不熟。”
“难食。”
光头壮汉皱眉。
“那便迫其‘确定’己身!”
他抬手按钮。
装置发出刺耳嗡鸣。
无形波动扩散开来。
是“定义固化波”!
被波扫中者,将强制恢复“自我认知”!
陈古色变。
“挡住!”
然迟矣。
波动已扫至。
首当其冲者乃小黄龙。
它浑身剧震,眼神骤清。
“俺是龙!金色闪光小黄龙!此处乃归墟!俺欲修封印!”
糟了。
它“确定”了。
胃之触须立时兴奋!
“此物!此物可食!”
一触须如电射出,卷向小黄龙!
“救命!”小黄龙欲躲,然身不听使——固化波仍在生效,动弹不得。
眼看将吞——
陈古猛扑上前,一把抱住小黄龙滚向旁侧。
触须擦背而过,吸盘撕下大片衣物——连“衣物防护”此概念一并吞去。
陈古顿感后背凉飕,非因漏风,是“衣物”概念已失。
“谢……谢老板……”小黄龙惊魂未定。
然危机未解。
定义固化波持续扩散。
团队众人逐一恢复“确定”。
李晓:“我乃华夏军人李晓!”
苏宁:“我乃其妻苏宁!”
提尔:“我乃圣骑士提尔!”
老墨:“我乃前执法官老墨!”
连剪影皆:“我乃归档派特工剪影——虽现下或非矣……”
众人皆“明确”。
而胃……
所有触须兴奋颤抖。
“美味……皆美味……”
“明确之定义……鲜美之概念……”
“开宴!”
触须如暴雨倾泻!
团队无处可避!
归档派众人在旁冷笑,坐观好戏。
绝境。
陈古咬牙,望向光头壮汉手中控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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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毁那物……
然太远。
且胃之触须已至面前。
最近者距他眼眸仅十厘米。
吸盘中齿环旋转。
可闻“消化”酸腐气。
完了。
陈古闭目,紧抱看晓。
然此刻——
看晓忽抬头。
她望着那些触须,小脸无惧。
唯余……好奇。
“大胃先生。”她轻声道。
声不大,然于触须呼啸中清晰可闻。
“你真……什么都吃么?”
触须顿住。
胃之声起,带好奇:
“小不点……你说什么?”
“我说……”看晓自陈古怀中挣出,立于地。
她仰首,望那些可怖触须。
毫无惧意。
“你真什么都吃么?”
“……然。”
“那……”看晓自口袋掏出一小物。
是颗糖果。
地球产,水果硬糖,透明糖纸,内裹亮晶晶红色糖球。
“此物,你吃么?”
她剥开糖纸,举起糖球。
触须凑近,吸盘轻嗅。
旋即——
“糖?”胃之声忽变。
自贪婪,转作……困惑?
“甜之概念……纯粹之甜……”
“无杂质……无他定义……”
“仅……甜?”
看晓点头。
“嗯,仅甜。”
她想了想,补充道:
“是爸爸予我的。他说,不开心时,吃颗糖便好了。”
沉默。
漫长沉默。
而后,胃之触须缓缓缩回。
“甜……”它喃喃自语,“三万年来……首尝此味……”
“非消化后残渣……是新鲜……纯粹之甜……”
它顿了顿。
忽问:
“还有么?”
看晓眨眼。
又掏出一颗。
黄色,柠檬味。
“这颗是酸的。”
“要么?”
“……要。”
触须小心卷走糖球,送入茧缝。
咀嚼声。
而后——
“酸……”胃之声微颤,“好酸……然……美味……”
它如发现新大陆。
所有触须齐转向看晓。
“你……尚有多少?”
看晓翻出口袋。
哗啦。
倒出一小堆糖。
五颜六色,诸味俱全。
“只这些了。”她说,“皆予你。”
触须轻卷所有糖,如捧珍宝。
送入茧中。
咀嚼声持续良久。
每颗糖,胃皆嚼得极慢、极仔细。
如在品绝世佳肴。
食毕后——
“饱了。”胃言。
声竟带些……腼腆?
“三万年来……首次……饱足。”
“非吃撑……是满足。”
它顿了顿。
触须尽缩回茧中。
“你等……去罢。”
“趁我未饿。”
陈古怔住。
“你……不食了?”
“不食了。”胃之声渐弱,似将入眠,“甜的……酸的……较那些复杂定义……美味多矣……”
“我要……眠片刻……”
“做个……甜梦……”
茧之搏动渐缓。
裂缝开始愈合。
最后三根锁链重绽光华,转稳。
胃,因几颗糖。
复眠。
团队呆立原地,半晌未回神。
唯归档派众人,面如铁青。
“不可能!”光头壮汉怒吼,“此不可能!”
他狂按控制器,然已无用。
胃已眠。
触须不再响应。
“你等……毁我大事!”
他枪口转向陈古。
然下一秒——
咔嚓。
空间再裂。
此番现者非人。
是……饕。
那堆嘴。
它浮于空,众嘴皆盯归档派。
“方才……谁言欲控胃?”声冷如冰。
光头壮汉僵住。
“我……我等……”
“是你等啊。”饕之嘴始流涎,“坚定之定义……明确之目标……完美之食……”
“我正……饿。”
嘴网张开。
罩向归档派。
“不——!”
惨叫声。
咀嚼声。
继而,寂静。
归档派,全灭。
饕咂咂嘴,望向陈古。
“欠你一份情。”它言,“方才辣酱……虽辣,然够劲。”
“下回……多带些。”
言毕,沉入概念海,消失。
平台复归寂静。
唯茧轻搏。
团队瘫坐于地。
劫后余生。
小黄龙最先哭出。
“呜哇——吓死龙了!”
余人亦眼眶泛红。
陈古抱起看晓,轻吻其额。
“看晓,你救了众人。”
看晓摇头。
“是糖救的。”她细声道,“爸爸说过,再凶之人,亦有喜甜之时。”
陈古笑了。
是啊。
连归墟之胃,亦爱甜。
这宇宙……
当真有趣。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