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枪的造型,丑得别具一格。
枪管扭曲如麻花,枪身嵌着七只颜色各异的眼球,正滴溜溜乱转。最诡异的是扳机位置——竟是张金属小嘴,正“咔哒咔哒”开合。
“概念抽取枪。”
持枪男人咧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归档派新玩具。挨上一枪,就会失去某个‘核心概念’——比如勇气、记忆,或者……你的名字。”
枪口在众人间扫动。
最后锁定陈古。
“你就是继承者?”
“是。”陈古平静回答,将看晓护到身后。
“钥匙呢?”
“在我这儿。”
“交出来。”
“凭什么?”
黄牙男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敢反问。
“凭我有枪啊!”他晃了晃那丑东西,“凭我能把你们都变成白痴!”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夺了钥匙,知道怎么用吗?知道怎么控制胃?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三连问,问得黄牙男噎住。
他任务只是“抢钥匙”,后续?上头没说。
“我……我能慢慢研究!”
“在这里研究?”陈古指向四周翻涌的概念海,远处搏动的巨茧,“等锁链全断,胃彻底苏醒,你猜它第一个吞谁?”
黄牙男脸色骤变。
恰在此时——
咔嚓!
又一根锁链崩断,化作光尘被茧吞噬。
仅剩五根。
“时间不多了。”陈古向前一步,“不如合作。你助我们修复封印,我分你部分权限。事后你携功回禀,就说钥匙与胃皆在掌控。你立功,我们活命,宇宙得救——三赢。”
黄牙男枪口微垂,明显心动。
但下一秒——
轰隆!
整个概念海剧震!
不是锁链断裂,而是更深层、更恐怖的苏醒。
海面沸腾翻涌——不是物理沸腾,是“概念”在沸腾!时间流、空间网、生命树……皆如被无形巨手攥压扭曲!
“怎么回事?!”李晓大喊。
“是饕!”老墨六条触手齐指海中央,面色惨白。
那里,一道巨大阴影正从海底升起。
非实体。
是无数张“嘴”的集合。
大嘴小嘴、圆嘴方嘴、尖牙嘴无牙嘴……成千上万张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组成不断变幻的“存在”。
每张嘴都在咀嚼。
咀嚼时间的刻度,啃咬空间的经纬,吞咽文明的断章。
“新……味道……”
重叠如万声混响的话语,直接炸响在每人意识深处。
所有嘴齐转,对准黄牙男。
“钥匙味……继承者味……还有归档派味?”
黄牙男吓得枪脱手:“我……我是路过的!”
转身欲逃。
脚下概念海面陡然裂开,一张直径三米的巨嘴轰然浮现,一口将他吞入!
连惨叫都无,只剩“嘎吱嘎吱”的咀嚼声,似嚼脆骨。
数秒后,巨嘴张开,吐出一小撮灰烬。
灰烬飘散,内见破碎定义残片:“贪婪”、“愚蠢”、“短视”。
黄牙男,存在层面被彻底抹除。
团队僵立,呼吸凝滞。
“别动。”陈古以意念传讯,“莫思具体概念,勿定义己身,更勿定义它。”
他死死盯住那“万嘴聚合体”。
饕。
归墟守门人。
食欲化身。
“有趣……”万嘴齐鸣,“你们……很模糊。如雾,似梦,像未写完的故事。”
它缓缓飘近,距不足五十米。
陈古看清细节:有的牙是钟表指针,有的是数学符号,有的是文字笔画——皆在咀嚼不同“定义”。
“你们……为何而来?”
声音带着好奇。
与食欲。
“修复封印。”陈古强迫冷静,“锁链将断,胃将醒。”
“哦?”饕万嘴咧开,似在笑,“与我何干?”
“胃醒,吞噬一切。包括你。”
“它吃不了我。”饕声含傲意,“我即食欲本身。食欲……岂会被食?”
“但你会饿。”陈古缓缓道,“胃吞一切定义,包括‘食欲’概念本身。若无定义,何来欲望?无欲望,你……还存在么?”
沉默。
漫长沉默。
唯概念海翻涌作声。
骤然,饕爆发狂笑!
万嘴齐咧,震耳欲聋的叠笑炸开!
“聪明!聪明啊!”
笑罢,它凑近陈古,距不足十米。
陈古闻到它口中气息——非臭味,是“概念被消化”的味道,如旧书腐锈混杂金属腥气。
“你说得对。”饕承认,“胃若真醒,我确有麻烦。”
“故我可助你们。”
“当真?”
“当真。”饕顿了顿,“但有条件。”
“何条件?”
“你们……让我尝尝。”
团队齐颤。
“尝……尝啥?”小黄龙声抖。
“每人‘核心概念’。”饕万嘴流涎——滴落的非液体,是颗颗凝固的“渴望”结晶,“我要尝‘继承者之责’、‘夫妻羁绊’、‘圣骑士信仰’、‘贪吃龙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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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转向看晓。
“及这孩子的……‘纯真’。”
看晓吓得往父亲怀里钻。
“别怕。”陈古搂紧女儿,直视饕,“尝后如何?”
“尝后,便知你们够否资格修封印。”饕语气轻松,“若味美,则你等定义坚韧,可作新锁链材料。若味差……连材料都不配,现下便食,省时省力。”
“公平否?”
公平?众人腹诽。
陈古面不改色:“如何尝?”
“简单。”饕伸“手”——实为嘴聚触须,顶端张开小口,“让我咬一口。不疼,只……或会少些东西。”
“少何物?”
“视被咬概念而定。”饕举例,“若‘勇气’被咬,今后你再不知惧——亦永失勇。若‘记忆’被咬,或忘些事——烦恼亦忘。”
“颇有趣哟。”其言如推销零嘴。
团队交换眼神。
“莫答应!”老墨以触手急戳陈古背,“被饕咬过的概念永不可复!你会成残缺之人!”
“不答应,现下便死。”陈古低语。
他看向饕:“容我们商议。”
“可。”饕意外好说话,“予尔……三分钟。”
它稍退,但万嘴仍紧盯,如待开席。
团队围圈。
“如何是好?”李晓急问。
“绝不能让它咬看晓!”苏宁紧护女儿,“纯真是孩子至宝!”
“可我们打不过。”提尔握剑柄却不敢拔——黄牙男被秒场景犹在眼前。
“要不……俺给它整段相声?”小黄龙弱弱道,“万一它乐了,就不吃了?”
“你看那玩意像有幽默感吗?”老墨指去。
恰见饕一张嘴正啃团“笑话概念”,嚼得嘎嘣响。
“……当俺没说。”小黄龙缩脖。
陈古沉默,思绪飞转。
饕欲食概念,是因“饥”还是为“验证”?若是验证,可有他法?
倏然,他忆起石碑警告:
“若见饕真身,勿视其目,勿思其形,勿定其名。”
勿定其名……
不定名……
他猛抬头:“我有法。”
“何法?”
“不定它名,亦不定己身。”陈古速道,“我们……给它讲故事。”
“讲故事?”
“对。讲一个‘结局未定’之故事。让它‘尝’故事本身,而非尝我们。”
团队怔住。
“能成?”
“试之。”
陈古转身对饕:“商妥了。”
饕嘴涎又流:“应了?”
“应了,但有提议。”
“说。”
“你欲尝我等概念,直接咬太粗野。”陈古指自己额首,“不若让我们‘烹饪’一番——将概念烹成‘故事’,味更富层次,你亦尝得更明。”
饕犹豫:“故事?”
“对。一个融汇我等所有人的故事,责任、羁绊、信仰、乐观、纯真……诸般概念尽在其中。且此故事无固定结局——结局何如,由你理解而定。”
“这不正是你渴求的‘不确定性’么?”
饕明显心动,万嘴咂巴。
“听来……有点意思。”
“试否?”
“试!”
饕兴奋晃体,“但若故事难吃,依旧食尔等。”
“成交。”
陈古深吸气,望向团队:“诸位,将‘概念’借我。”
“如何借?”
“念及你最核心之物,然后……信我。”
众人点头闭目。
陈古亦阖眼,盘古殿于意识中展开。
他开始编织——
以李晓的忠,苏宁的护,提尔的恕,小黄龙的乐,看晓的纯,己身之责。
及老墨那点“不靠谱的智慧”。
故事成形。
陈古睁眼,对饕缓声开口:
“从前,有宇宙患病。病名‘归墟’。”
“为医此病,一群唤‘播种者’者,将己身化药……”
他讲得慢,声荡概念海。
饕听入迷,万嘴停嚼,静悬无声。
及至“后来者接火”时,饕忽打断:
“停。”
“怎了?”
“此故事……有漏。”饕凑近,“你未说……归档派下场。”
陈古一顿——他确未思及此。
“他们……”
“他们该被食。”饕道,“或成故事丑角,永遭嗤笑。”
它顿了顿。
“但那般……故事便太‘确定’了。”
“我不喜。”
陈古眼亮:“那你觉,他们当何下场?”
“不知。”饕坦然,“正因不知……方显美味。”
它咂咂嘴。
“此故事,我尝了。”
“味……尚可。”
“虽显青涩,然潜力足。”
它退开。
“尔等过关。”
团队暗松气。
然下一秒——
饕补言:
“但只过首关。”
“后……胃亲把关。”
“祝尔等好运。”
它挥“手”,概念海自分,现出通往茧之路。
“去罢。”
“趁我未改主意。”
陈古颔首,率队疾行。
走出甚远,小黄龙方敢回望。
饕仍浮原处。
万张嘴,皆朝他们离向。
垂涎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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