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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希望凋零之城

    传送的眩晕感还没散干净,一股味儿先钻鼻腔——不是臭,是纯纯的灰烬味,像把整座火葬场的灰扬在空气里,呛得人胸口发闷。

    陈古猛地睁眼,怀里的看晓还紧紧攥着他衣角。

    眼前是座城市,却怪得离谱。

    所有建筑都是清一色的灰白色,墙皮斑驳得像用骨灰掺水泥砌的。街道空旷得能跑马,连只鸟雀都没有,只有风卷着灰,在地上打旋儿。

    天空是永恒的黄昏,橙红得发暗,没太阳也没云,像块蒙了灰的脏玻璃。

    “这地方……邪门得瘆人。”

    李晓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全员集体沉迷丧葬风?还是刚被沙尘暴洗劫过?”

    苏宁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暖意瞬间传来:“别乱说话,先看环境。”

    小黄龙缩着脖子,尾巴耷拉出老长,连平时翘得老高的龙角都蔫了:“俺浑身不得劲,像被人摁着脑袋灌了碗苦药。”

    “情绪场浓度超标了。”赤龙的投影在空中闪了闪,数据流刷刷刷屏,“检测到大规模绝望、无力、自我放弃的情绪波动。这不是心理问题,是实打实的环境毒素,跟雾霾似的,吸多了能直接让人躺平。”

    “源头在哪?”陈古立刻问,目光锁定城市中心那座孤零零的高塔。

    “正在扫描……找到了!就是那座塔,情绪场核心源。等等——”

    赤龙的电子音突然急促,带着难以置信:“塔内有生命反应,约三百万!但他们的生理状态……非常奇怪。”

    “怎么奇怪?”

    “新陈代谢几乎停摆,心跳每分钟不到十下,大脑活动深度抑制。”赤龙语气凝重,“这不是活着,是集体躺平等死,跟植物人唯一的区别,就是还剩口气。”

    提尔上前一步,掌心凝聚圣光,化作探查光束射向高塔:“是‘终末教派’的‘优雅消亡’仪式。”

    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有些文明绝望到极致,就会整这幺蛾子——认为主动结束生命,是通往更高维度的唯一途径。死得越慢,越仪式化,就越‘高贵’。”

    “所以他们在集体自杀?”李晓瞪大眼睛,觉得这操作离谱到家。

    “比自杀还卷。”提尔摇头,满是无奈,“他们在缓慢地、有仪式感地放弃生命,一点点关闭身体机能,追求‘优雅消亡’。这过程通常持续七天——正好对应法庭给的时限。”

    “七天……”

    陈古望向高塔,塔尖隐在橙红黄昏里,像根插在绝望里的墓碑。

    “必须进去看看。”

    “怎么进?”苏宁扫了眼空荡荡的街道,“连个问路的都没有,怕不是全员在塔里躺平。”

    话音刚落,旁边一栋灰白建筑的门“吱呀”开了。

    一个穿灰袍的人缓缓走出,动作慢得离谱,跟老电影按了慢放键似的,每走一步都要停三秒,仿佛脚下绑着千斤石。

    “您好……”

    陈古试着打招呼,声音在空旷街道上格外突兀。

    灰袍人缓缓转头,动作慢得能让人急出火。他看着二十出头,眼睛里却没半点神采,像两颗蒙灰的玻璃珠子,空洞得吓人。

    “外……来……者……”

    他的声音拖得老长,每个字间隔数秒,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不该……来……”

    “为啥不该来?”李晓忍不住插嘴,“这地方又不是你家开的。”

    “这里……是……希望……的……坟……墓……”

    灰袍人说完,继续慢吞吞往前走,目标似是城外荒原,一步一顿,像赴一场注定的约会。

    “等等!”陈古快步拦住他,“城里的人,都在那座塔里吗?”

    “塔……是……归……宿……”

    “什么归宿?”

    “放……下……的……归……宿……”

    灰袍人绕过陈古,继续朝荒原挪动,步伐缓慢却坚定,仿佛那里有唯一的解脱。

    “他要去哪儿?”小黄龙歪头问。

    “去死。”提尔望着他的背影,声音低沉,“城外有他们设计的‘终结之地’。这些人会自己走到那里,躺下,停止呼吸,完成所谓的‘优雅消亡’。”

    “这也太……窝囊了!”李晓张了张嘴,半天只憋出这句。

    “别废话,先进塔。”陈古下定决心,率先朝中心高塔走去。

    越靠近塔,灰烬味越浓,呛得人喉咙发紧。空中飘着细小的灰白色颗粒,像蒲公英种子,落在皮肤上,就让人莫名心情低落,连笑都觉得费劲。

    “情绪尘埃。”赤龙快速分析,“绝望情绪固化形成的,长时间暴露会导致抑郁甚至自我放弃。建议开启防护。”

    陈古立刻展开大道领域,金光瞬间笼罩团队,那些灰白尘埃被隔绝在外,众人胸口的憋闷感顿时减轻。

    终于抵达塔下。

    这座塔没有门,只有一道向内的拱形入口,黑黢黢的像怪兽张嘴,里面啥也看不见,连丝光都没有。

    “直接进?”李晓握紧武器,眼神警惕。

    “我打头。”陈古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黑暗。

    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不是安静,是真正的无声——连自己的心跳、呼吸都听不见,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听觉,让人瞬间慌神。

    黑暗只持续三秒。

    下一秒,周围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洒满整个空间。

    他们站在巨大的环形空间里,层层叠叠的平台向四周延伸,每个平台上都躺着无数人,全穿灰袍,闭眼,胸口微微起伏——每分钟只起伏一次,规律得像台精准的机器。

    平台正中央,悬浮着半透明的发光球体,球内不断传出低沉话语,像念经似的循环往复:

    “放弃吧……一切都没意义……”

    “宇宙终将热寂,文明终将消亡……”

    “安静睡去,是最后的体面……”

    “我去!这球搁这儿循环播放绝望鸡汤呢?”李晓捂住耳朵,一脸嫌弃,“比我妈催我相亲还磨人,听多了能直接原地躺平。”

    “这是‘终末圣言’。”提尔脸色难看到极点,“用特定频率重复绝望语句,配合环境和药物,彻底摧毁求生意志。看来这文明把所有技术,都用在怎么死得‘优雅’上了。”

    陈古没理会光球,走向最近的平台,上面躺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面容姣好却毫无生气。

    他伸手轻碰她的肩膀:“醒醒。”

    没任何反应,她连眼都没睁,呼吸依旧保持每分钟一次的频率。

    “生理上还活着,意识已自我封闭。”赤龙扫描后说,“需要强烈外界刺激,才能唤醒求生本能。”

    “多强烈?”

    “比如……把她扔进水里,制造濒死体验。”

    “啥?”李晓当场愣住,“这是救人还是杀人?”

    “濒死体验能激发求生本能,但风险极大。”赤龙解释,“她的身体机能已极度衰弱,可能因刺激过度直接心脏骤停。”

    “不行。”陈古果断摇头,“我们是来给希望的,不是来杀人的。”

    他沉思片刻,眼睛突然一亮:“如果……我们给他们讲个故事呢?”

    “讲故事?”苏宁愣住,“讲什么故事?”

    “讲充满希望的故事。”陈古指向光球,“他们能用绝望故事洗脑,我们就能用希望故事唤醒。”

    “谁来讲?这么多人,一个人讲到猴年马月。”

    “大家一起讲。”

    陈古盘腿坐下,快速分配任务:

    “赤龙,接入我的意识,提取所有‘坚持’‘希望’‘不放弃’的画面,转化成他们能理解的信息流。”

    “小金,准备情绪共鸣增幅,把信息感染力放大一百倍。”

    “李晓、苏宁,你们负责‘守护’与‘信任’,讲你们并肩作战的故事。”

    “小黄龙,你的任务最简单——‘快乐’和‘食欲’!对,就是食欲!想活着的第一动力,就是想吃好吃的!”

    “看晓,你负责‘爱’与‘思念’,把你对妈妈的思念传递给他们。”

    “提尔,你负责‘信仰’与‘救赎’——不是宗教那种,是自我救赎。讲你从迷茫到坚定的故事。”

    提尔愣了一下,随即郑重点头:“明白。”

    准备工作迅速完成,所有人进入状态。

    “开始。”

    陈古闭眼,周身金光缓缓扩散,连接每个人,再化作无数光点,像萤火虫般飞向沉睡的人们。

    第一个接收故事的,是平台上的中年男人。

    他的意识里浮现画面:

    雷浩在战场被收割者利爪刺穿胸口,却死死抱住对方,用尽最后力气为队友争取时间,最后咧嘴一笑:“值了。”

    画面跳转,杰克在冰封战场引爆自身,冻住整片区域,声音带着笑意却无比决绝:“帮我照顾好他们。”

    第三个画面,玄龙燃烧生命化作金色流星,撞向主宰战舰,回头望了眼小黄龙的方向:“小黄,以后你就是大哥了。”

    一个个牺牲的故事,却没有丝毫悲伤,只有义无反顾的选择——明知会死,也要做正确的事。

    中年男人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第二个接收者,是位白发老人。

    他的意识里,出现地球黎明庆典的画面:

    林素英老奶奶坐轮椅上,一边哭一边唱《我的祖国》,声音颤抖却充满力量,台下众人跟着合唱,眼含热泪却面带笑容。

    岩心族的晶体烟花在夜空绽放,星穹歌者的歌声回荡宇宙,空灵而充满希望。

    “活着……原来可以这样吗?”

    老人的意识里,第一次浮现疑问,呼吸频率悄悄加快半拍。

    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沉睡者有了反应,眼皮动了,手指蜷缩了,呼吸加快了。

    小黄龙负责的部分效果最直接。

    他的意识里全是美食画面:烤得滋滋冒油的烤肉,撒满辣椒面和孜然;奶油蛋糕堆着新鲜水果,甜得让人嘴角上扬;火锅红油翻滚,毛肚鸭肠涮得香气扑鼻。

    “俺跟你们说,死了可就吃不着这些好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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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黄龙粗声粗气的话,意外地管用。

    平台上好几人喉结悄悄动了动,做出吞咽动作——求生本能,被食物香气成功激发。

    但就在一切向好时,意外发生了。

    “警告!检测到强烈抗拒反应!”

    赤龙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平台上,一部分人开始剧烈颤抖,不是即将苏醒的颤抖,而是极致的抗拒,仿佛在害怕什么可怕的东西。

    “怎么回事?”李晓停下讲故事,一脸不解,“还有人不想活?”

    “不是不想活,是不敢活。”提尔脸色凝重,指着颤抖的人,“看他们的生理数据——心跳加速,血压升高,这是恐惧反应。他们抗拒的不是希望,是醒来后要面对的现实。”

    陈古瞬间明白,眉头紧锁:“绝望对他们来说是逃避。面对现实需要勇气,而他们,已经失去了所有勇气。”

    “那怎么办?”苏宁着急地问,“难道我们的故事反而会伤害他们?”

    “继续讲。”陈古咬牙,眼神却更坚定,“但换个角度——不讲‘未来多美好’,讲‘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糟糕的未来’。”

    故事内容瞬间改变。

    不再强调未来的希望,而是强调陪伴的力量:

    “你无需独自承担所有痛苦。”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一起面对困难。”

    “再糟糕的现实,也比什么都不做好。”

    “至少,我们还活着,还能呼吸,还能感受阳光——这就够了。”

    这一次,颤抖的人们抗拒反应明显减轻,有的甚至慢慢放松,呼吸变得平稳。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整座塔内,真正苏醒的人寥寥无几。

    “爸爸……”

    看晓突然拉了拉陈古的衣角,小脸上满是认真:“我感觉到,塔的深处有个更强烈的绝望源。所有绝望,都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他伸手指向环形空间下方:“下面,还有东西。”

    陈古顺着方向望去,果然在环形空间底部,找到一道隐藏在黑暗中的向下阶梯。

    “李晓、苏宁,你们继续讲故事,唤醒更多人。”陈古立刻安排,“小黄龙、提尔,跟我下去看看。”

    “好嘞!”小黄龙瞬间精神,张嘴喷出一小团金色火苗,“俺倒要看看,是谁在搞鬼!”

    提尔点头,掌心凝聚圣光,做好战斗准备。

    三人一龙沿阶梯缓缓下行。

    越往下,空气越冷——不是温度的冷,是从心底冒出来的寒意,冻得人骨头缝都疼。

    终于抵达塔底。

    这里没有平台,没有沉睡的人,只有一座孤零零的雕像——一位母亲抱着孩子的雕像,立在空间正中央。

    雕像材质奇特,是半透明的胶质,像琥珀却更柔软,包裹着里面的人,仿佛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这是……”提尔上前仔细观察,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雕像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神采,只有无尽的疲惫和空洞,像两潭死水。

    “又一个……来这里说教的吗?”

    声音直接从雕像传出,是女性的声音,疲惫到极致,仿佛连说话都用尽了力气。

    “你是谁?”陈古警惕地握紧盘古剑,周身道韵开始流转。

    “我是这座塔的设计者。”雕像缓缓开口,毫无情绪,“也是这个文明,最后的守墓人。”

    雕像缓缓起身——她不是真正的雕像,是被半透明胶质包裹的人。她抱着孩子,一步步走向陈古,动作缓慢,却带着沉重的绝望。

    “我们试过所有办法了。”

    她看着陈古,眼神空洞,语气满是绝望:“探索宇宙失败,科技发展到瓶颈,艺术创作枯竭,连最后的信仰也崩塌了。这个宇宙,没给我们留任何出路。”

    “所以,你就带着所有人一起死?”陈古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愤怒。

    “不是死,是休息。”她纠正,带着执念,“是永恒的、无梦的休息。这难道不是解脱吗?总比在绝望中挣扎好。”

    “那你为什么不休息?”

    陈古的问题,像尖刀直刺核心。

    女人瞬间沉默,抱着孩子的手臂不自觉收紧。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苦涩:“因为……我得确保所有人都能好好休息。这是我的责任,守墓人的责任。”

    “狗屁责任!”

    小黄龙再也忍不住,怒吼一声,金色火苗喷了出来,“你这不是负责,是怂!是拉着所有人陪你一起怂!”

    女人被吼声吓了一跳,愣住了,眼神里第一次出现波动:“怂?”

    “对!就是怂!”小黄龙气鼓鼓地扇动翅膀,“打不过就认输,难受了就睡觉,这不是怂是什么?俺大哥玄龙面对主宰时都没怂!他燃烧生命撞向主宰,想的不是永恒休息,是‘老子就算死,也要咬你一口’!”

    小黄龙的话很糙,却像惊雷在女人心里炸开。

    她身上的胶质瞬间裂开一道缝,一滴晶莹的眼泪从缝隙流出,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可是……咬一口,又能改变什么呢?”

    女人的声音里,带着迷茫和一丝渴望。

    “改变不了结局。”陈古走上前,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但能改变我们是谁。”

    他指向女人怀里的孩子:“结局固然重要,但过程更重要。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结局,决定了我们是怎样的人。”

    “躺着等死,是一种姿态。”

    “站着战斗到最后一刻,是另一种姿态。”

    陈古的目光锐利如剑,刺破黑暗:“你选哪个?”

    女人看着陈古,又看看小黄龙气鼓鼓的脸,再看看提尔坚定的眼神,最后低头望向怀里的孩子。

    她身上的胶质开始大片脱落,像破碎的玻璃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胶质脱落处,露出她原本的样貌——憔悴却依然美丽的女性,脸上布满泪痕,眼神里不再是空洞的绝望,多了迷茫,还有一丝……希望。

    “我……”

    她轻启嘴唇,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

    “我想选……站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塔突然剧烈震动。

    平台上,沉睡的人们眼皮快速跳动,呼吸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多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塔外,永恒的黄昏里,第一次出现一缕阳光,刺破橙红的天空,洒在这座绝望的城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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