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海吞没神域舰队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不是真正的寂静,而是所有声音、所有能量波动,都凝固在某种诡异的停滞状态中。
陈古站在主宰核心的纯白空间里,眼睛盯着前方虚空,瞳孔深处有细碎的白色流光缓缓旋转,像是将整个星系微缩在了眼眸之中。
“老板……这招叫啥名堂?”小黄龙忘了哭,爪子扒在控制台边缘,呆呆地问。
“还没想好。”陈古扯了扯嘴角,牵动胸口钥匙的裂痕,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要不你给起一个?你大哥以前不是最爱给人起外号吗?”
“呃……‘三千文明怼脸杀’?‘情感洪流洗脸术’?还是‘老板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还是我自己想吧。”
外面战场,那片温柔而磅礴的光海缓缓退潮。
露出被“冲刷”后的景象——
神域舰队那七十三艘战舰,此刻全部僵死在原地。
像一群被琥珀凝固的金属飞虫。
炮口还残留着未发射的能量辉光,引擎仍在惯性运转,但整支舰队就是一动不动,陷入了绝对的停滞。
“他们……死了?”李晓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没死。”陈古摇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只是暂时‘死机’了。我用情绪共鸣冲击了他们的指挥网络,他们的AI逻辑内核现在应该正在经历一场……‘三观重塑’。”
“情绪共鸣能瘫痪星际战舰?!”苏宁瞪大眼睛,觉得自己的物理常识受到了挑战。
“平时当然不能。”Zero的光团飘了过来,接过了话茬,光芒柔和地闪烁,“但陈古现在的同步率达到94%,可以借用熔炉的矩阵进行亿万倍增幅。而且……”
它顿了顿,光团微微收缩,像是在“斟酌用词”。
“而且神域舰队的AI系统,是完全基于‘绝对理性逻辑链’构建的。这种纯理性的系统,面对纯粹、混乱、无法用逻辑解构的情感洪流时,就像一台精密的机械钟表,被灌进了一整盆滚烫的、加了十斤辣椒的火锅底料——不‘死机’才怪。”
这个过于生动形象的比喻,让控制室里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些。
公共频道里,传来提尔气急败坏、几乎破音的嘶吼:
“陈古!你用了什么邪术?!”
“邪术?”陈古笑了,笑声透过频道传出,带着清晰的嘲讽,“这叫‘文明的力量’。想学吗?我可以开个培训班,不过学费很贵,你可能付不起——毕竟你很快就要破产了。”
“你……!”
“别急着骂街。”陈古打断他,语气转冷,“好戏,才刚开场。”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然后——虚握。
远方的神域舰队阵列中,提尔那艘显眼的旗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遭受攻击的爆炸,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源于系统内部的痉挛。
陈古的意识顺着光海残留的连接,如同最顶尖的黑客,直接侵入了旗舰的核心主机。
瞬间,海量的、未加密的数据洪流汹涌而至——
神域文明自诞生起的完整历史档案。
他们小心翼翼攀爬的科技树全图。
复杂的社会结构与权力更迭记录。
以及……
提尔与归档者之间的全部秘密交易记录。
“找到了。”陈古眼睛一亮,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他将这些数据快速打包、整理,然后通过熔炉的广域通讯阵列,以全频段公开广播的形式,向整片星域、向所有还能接收到信号的角落,毫无保留地发送出去。
这不是加密传输,是赤裸裸的公示。
“提尔,”陈古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清晰得如同法庭上的宣判,“归档者答应给你‘观察员助理’的职位,待遇优厚,前途光明,对吧?”
提尔那边的呼吸声骤然粗重。
“但那份合同的细则,那份用监督者古语加密、藏在附录第37条第5款的补充条款,你认真看过吗?”
“什么条款?!”提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念给你听。”陈古调出数据,一字一句,清晰地诵读,“‘乙方(神域文明代表提尔及其所属文明)在协助甲方(归档者第七观察团)完成对指定目标(熔炉)的接管任务后,需无条件接受甲方进行的全面记忆清洗、人格重塑及文明范式标准化改造,以确保其思想与行为完全符合归档者文明仆从种族标准模板。改造期间可能产生的意识损耗、个体性丧失等风险,由乙方自行承担。’”
他顿了顿,让这段冰冷的文字在死寂的频道中回荡。
“翻译成你能听懂的人话就是:等你没用之后,他们会把你脑子格式化,然后塞进去一个设定好的‘好员工’人格。到时候,你还是‘提尔’吗?或者说,那时候的‘你’,还算是‘活着’吗?”
公共频道陷入一片死寂。
连那些被“死机”的神域战舰内部,似乎都传来了极其轻微的、仪器被碰倒的声响。
“他在胡说!这是伪造的数据!是低等文明的卑劣污蔑!”提尔嘶声力竭地吼道,声音却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恐慌。
“是不是伪造,你心知肚明。”陈古的声音冷得像宇宙深空的寒冰,“归档者什么时候给过任何文明‘平等合作’的机会?在他们眼里,所有文明只分为两种:暂时有用的工具,和需要清理的垃圾。”
他提高音量,声音传遍每一艘战舰:
“神域舰队的各位,你们真愿意为了这样一个主子,出卖同胞,背叛盟友,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会被抹去?这样的‘胜利’,你们真的想要吗?!”
沉默。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一艘位于阵列边缘、不起眼的神域护卫舰,其通讯指示灯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提尔的旗舰频道。
是一个独立的、带着颤抖的年轻声音:
“陈……陈古先生……如果……如果我们现在投降……您能保证……保证我们的安全吗?保证归档者不会事后清算我们?”
提尔暴怒:“叛徒!你敢?!我现在就授权近防炮把你……”
“你的授权已经被我暂时冻结了,提尔。”陈古平静地打断了他,然后对那艘护卫舰回应,“我保证。以熔炉管理员的身份保证。不止是安全——等这一切结束,如果你们愿意,可以申请加入熔炉正在筹建的‘文明互助发展网络’。我们一起,想办法活下去。”
“别听他的蛊惑!”提尔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他在骗你们!低等文明最擅长用谎言编织陷阱!”
“那归档者呢?”另一艘战舰的通讯灯紧接着亮起,传出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属于一位资深舰长,“他们用‘观察员助理’的虚名骗我们卖命的时候,用虚假的数据骗我们相信‘清理低等文明是宇宙大义’的时候,难道就不是谎言吗?”
越来越多的战舰,通讯指示灯如同燎原的星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提尔彻底慌了。
“你们……你们都反了?!我可是议会任命的最高指挥官!是神域文明的代表!”
“议会也被归档者蒙蔽了。”那位老舰长叹息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沧桑与悲哀,“提尔,收手吧。趁现在……或许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提尔的声音扭曲成疯狂的嘶吼,“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回头?回头就是万丈深渊!就是身败名裂!就是被归档者像垃圾一样清理掉!”
他猛地切断了所有外部通讯,只在旗舰内部指挥频道歇斯底里地下令:
“所有忠诚于神域!忠诚于我的战舰!立刻启动最终协议!自毁程序!我们就算死,也要让这些叛徒、这些低等生物付出代价!不能让他们得逞!”
但……
频道里一片死寂。
“我命令你们!启动自毁程序!”提尔咆哮着,重重捶打着指挥台。
依旧无人响应。
陈古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平静:
“提尔,忘了告诉你。刚才‘读取’你旗舰数据的时候,我顺手把你的最高指挥权限密码……改了一下。”
“什么?!”
“现在,整支神域舰队,除了你那艘旗舰,临时指挥权都在我手里。”陈古耸了耸肩,动作牵动伤口,让他皱了皱眉,“哦对了,你旗舰上除了维生系统和通讯器,其他所有系统——包括武器、引擎、护盾——我也一并锁了。你现在,除了对着频道无能狂怒,什么都做不了。”
提尔僵在指挥椅上,脸色从暴怒的赤红转为失血的惨白,又变成死灰般的绝望。
“我……输了?”
“嗯,输了。”陈古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输得底裤都不剩。”
突然,提尔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嚎叫:
“陈古!你以为你赢了?!哈哈哈!归档者还在看着!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还有你保护的那些垃圾文明,都会死!会死得比我惨一万倍!”
“我知道。”陈古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至少,在我被他们弄死之前,我先把你这个二五仔给收拾了。”
他转向身旁的Zero。
“该你了,老零。”
纯白的光团飘上前。
“提尔,”Zero开口,声音恢复了监督者文明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违反了《宇宙文明观察与管理基本法》第7条核心禁令:禁止向高维观察者贩卖、泄露本宇宙文明核心信息以谋取私利。依据监督者遗留的最终裁决权限,我,管理员Zero,现宣布——”
它顿了顿,光芒变得锐利。
“判处你:意识囚禁。刑期:直至你真正理解并认同‘文明多样性之价值’为止。立即执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纯白光束,自熔炉核心迸发,跨越冰冷的星空,精准命中提尔的旗舰。
不是毁灭性的打击。
是更高维的抽取与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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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尔的意识被强行从物理躯体中剥离、压缩,化作一个微小而刺眼的光点,被光束拖曳着,吸回熔炉深处。
他那具穿着华丽指挥官制服的身躯,颓然瘫倒在指挥椅上,眼睛空洞地圆睁着,里面再也没有了疯狂、野心或恐惧,只剩一片虚无。
“这就……完了?”李晓还有点发懵,没从这急速的局势转变中回过神来。
“没完。”陈古摇头,看着那束收回的光,“他的意识体会被关进‘逻辑反思回廊’,在那里,他会亲身体验所有被他出卖、背叛、视为蝼蚁的文明的命运。什么时候真正悔悟,什么时候刑罚才有结束的可能。”
“那要是他死不悔改呢?”
“那就永远关着。”Zero冷冷地说,光团微微收缩,“在无尽的循环中,反复经历他施加于他人的痛苦。这比单纯的物理死亡……‘难受’得多。”
处理完提尔,陈古将目光投向那些沉默的神域战舰。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离开。我会解除对你们的控制,你们可以自行决定去向。但我不建议你们返回神域文明——归档者不会放过‘叛徒’,你们的母文明也无法在归档者的压力下保护你们。”
“第二,留下。以独立文明单位的身份,申请加入熔炉的临时庇护体系。我们将一起面对归档者,以及接下来的所有麻烦。这条路很可能通向死亡,但至少……死得像个有尊严的文明,而不是谁的狗。”
没有漫长的犹豫。
所有神域战舰的通讯指示灯,在同一时刻,稳定地亮起。
那位老舰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疲惫中多了一丝决绝:
“我们留下。”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
“提尔有句话没说错……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家园不敢回,归档者不会饶,像丧家之犬。既然如此,不如把命押上,跟你们这些……‘低等文明’,赌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陈古笑了,那笑容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欢迎入伙。虽然咱们这伙人,现在看起来有点惨。”
外部战场暂时尘埃落定,陈古将注意力转回主宰核心。
“Zero,现在可以进行最终答辩的确认程序了吗?”
“随时可以。”光团闪烁着回应,“但有个小问题需要解决。”
“什么问题?”
“你的同步率虽然达标,但要正式通过答辩、获得熔炉永久管理权,需要‘文明代表’身份的最终认证。”Zero解释道,“而你现在的情况有点特殊——你既是人类文明代表陈古,又是熔炉的临时控制者。身份存在逻辑上的‘自我指涉’冲突。”
“那怎么解决?”
“需要另外两位‘至高议席’持有者的现场见证与联合确认。”Zero调出一份古老的协议文本,“‘圣骑士’提尔已经丧失资格。现在只剩下……‘女巫’摩黛丝提。她拥有一票确认权。”
陈古皱眉。
摩黛丝提。
那位神秘莫测、立场成谜、在第七卷惊鸿一瞥后就再未现身的“女巫”。
“她在哪?”
“不知道。”Zero的光团人性化地“摇了摇”,“她的行踪比量子轨迹还难预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一定在‘看着’。问题是……她愿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现身’。”
话音刚落——
控制室中央的空气中,毫无征兆地漾开一圈紫色涟漪。
涟漪中心,一团妖异的紫色烟雾凭空涌现,旋转,凝聚,最终勾勒出一个高挑的女性虚影。
黑袍裹身,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尖俏下巴,和一抹涂着深紫色、仿佛淬毒浆果般的唇色。
“在女士背后议论她的行踪,可不是绅士所为。”摩黛丝提的声音响起,如同融化的蜜糖流淌在冰冷的刀刃上,甜腻而危险,“尤其是……议论我这样一位,对英俊男士格外宽容的女士。”
陈古:“……”
李晓用胳膊肘捅了捅苏宁,压低声音:“这画风……跟咱老板好像不是一个片场的啊?”
苏宁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摩黛丝提的虚影轻盈地飘到陈古面前,兜帽微微抬起,似乎是在仔细打量他。
“陈古,没错吧?久闻大名。能把守园人、工程师、书记员那三个老古董辩得逻辑短路,还能把提尔那个自作聪明的蠢货收拾得干干净净……干得不错。”
“谢谢。”陈古保持着礼貌性的警惕,“那么,您现身是为了……”
“当然是为了当见证人。”摩黛丝提摊开双手,黑袍袖口滑落,露出苍白纤细的手腕,“不然呢?专程来看你长得有多帅?”
她转向Zero,语气轻松得像在聊晚餐菜单:
“老零,别磨蹭了,开始吧。我赶时间,厨房里还煲着一锅‘星辰泪’汤呢,火候过了味道就毁了。”
Zero的光团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模拟出的情绪模块,似乎是在努力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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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答辩确认程序,现在启动。”
纯白的空间再次如水波般荡漾、变幻。
三人脚下的“地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深邃星空。
陈古、Zero、摩黛丝提悬于虚空。
正前方,三道熟悉的虚影由模糊至清晰,缓缓浮现——
手持木杖的守园人,握持数据板的工程师,握着羽毛笔与笔记本的书记员。
三位辩手,再度齐聚。
“陈古,”守园人率先开口,语气复杂,“你在模拟中的表现,我们已全程见证。你证明了情感共鸣所创造的‘反逻辑奇迹’确实存在。”
“但是,”工程师接话,数据板上的光流有些紊乱,“模拟终究是简化模型。现实宇宙的熵增危机,其复杂程度远超模拟千万倍。情感共鸣的微弱效应,在宏观尺度上是否真有价值,仍需存疑。”
书记员翻开他那本似乎永远写不满的笔记本,羽毛笔轻点:“此外,观测数据显示,你所庇护的文明单位,其集体情绪场已开始对周边星际环境产生轻微扰动。这种非自然的‘信息污染’,对邻近萌芽文明的发展轨迹构成了不可预测的干扰。”
陈古安静地听完所有的质疑。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三位高高在上的“考官”,问出了一个出乎他们意料的问题:
“三位,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们。”
“请问。”
“您,守园人先生,亲身经历过‘火种计划’的抉择,目睹过亿万同胞被留下等死。您,工程师先生,亲手设计、优化了收割系统,执行了数千万次文明‘回收’。您,书记员先生,记录过无数文明的最后时刻,看尽悲欢离合,却始终选择只做‘记录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道虚影。
“在这漫长到足以让星辰诞灭的岁月里,在每一个夜深人静——如果你们也有‘夜晚’这个概念的话——你们真的,从未有一刻,怀疑过自己坚信的‘正确’,或许是错的吗?”
星空之下,一片死寂。
守园人低下头,布满皱纹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陪伴他数万年的木杖,杖头的种子雕刻似乎黯淡了些许。
工程师手中,那块永恒闪烁的数据板,光芒骤然凝滞,停止了所有运算。
书记员悬在纸面上的羽毛笔,久久没有落下,笔尖凝聚的墨滴,将落未落。
“怀疑过。”守园人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得像是穿越了无数时光的尘埃,“很多次,很多次。但每一次,怀疑的萌芽都会被‘文明延续’、‘对抗热寂’、‘宇宙大义’这些更沉重、更宏大的词汇,压回心底。”
“这是两难处境下的无奈抉择。”工程师的声音有些干涩,失去了往日的绝对平静,“如同战场军医,有时不得不放弃重伤员,以拯救更多生命。我们……别无选择。”
“但如果那个‘重伤员’自己不想被放弃呢?”陈古向前一步,声音并不高昂,却字字清晰,“如果他宁可战斗到最后一刻,流尽最后一滴血,也不愿接受‘仁慈’的安乐死呢?如果整个文明,都宁愿带着自己的歌、自己的故事、自己的不完美,一起走向终点呢?”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书记员轻轻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陈古,你说的一切,在情感与道德的层面,或许成立。”他抬起那双灰色的眼睛,目光穿透虚空,“但我们需要的,不是动情的演说,是证据。是能够写入宇宙基本法则、能够对抗冰冷熵增模型的,可观测、可重复、可验证的证据。”
“你要什么样的证据?”
“证据证明:允许这些低效、混乱、充满不确定性的文明自由发展,其创造的‘多样性价值’与‘可能性红利’,能够超越它们造成的‘熵增损耗’与‘风险成本’。而不是依靠一次两次‘情感共鸣’的战术奇袭。”书记员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陈古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痛楚,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我给你证据。”
他闭上眼睛。
意识彻底沉入熔炉矩阵的最深处,与那三千六百四十四个文明单位的意识残响,建立起了最深层的连接。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Zero都发出惊愕光芒、让摩黛丝提兜帽下的唇角高高扬起的事情——
他将所有文明此刻涌动的情感浪潮:岩心族牺牲的悲壮,星穹歌者赴死的决绝,幸存者的恐惧与希望,对未来的茫然与渴望……甚至小黄龙的悲伤,赤龙的混乱,李晓苏宁的紧张……
一切的一切,汇聚、提纯、压缩。
但这一次,目标不是对外攻击。
而是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指向宇宙本身的……
深层共鸣实验。
“你疯了?!”工程师的虚影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未经许可的高强度情感信息直接冲击宇宙底层结构?!这会引发大范围现实参数紊乱!可能创造出不稳定的时空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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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让它紊乱!”陈古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渗出,胸口钥匙的裂痕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就让这宇宙亲眼看看、亲身体验一下——这些被你们判定为‘无用垃圾’的文明,它们的情感,它们的‘噪音’,到底蕴含着什么样的力量!”
压缩到极致的情感信息洪流,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承载了宇宙重量的波动,脱离了陈古的掌控,脱离熔炉的束缚,射向星空的最深处,射向构成这个宇宙的、最基础的规则之弦。
嗡——
难以形容的震颤,掠过了每一个存在的感知。
那一刻,所有“观察者”——无论是场内的三位辩手、摩黛丝提,还是场外观测的赤龙、李晓、苏宁、小黄龙,甚至更遥远黑暗中那些模糊的影子——都“看”到了,或者说,“感知”到了某种超越常规物理法则的“现象”。
那些被认为是“低效根源”、“混乱温床”、“非理性噪音”的文明情感波动,在接触到宇宙底层逻辑的瞬间……
竟引发了奇异的、和谐的共振。
如同往一潭象征着“热寂”终局的、绝对平静的死水中,投入了一颗饱含生命信息的石子。
涟漪扩散之处,熵增的箭头,那指向万物终结的、不可逆的趋势……
出现了极其短暂、却清晰无误的——
迟滞。
虽然只有一瞬。
虽然微弱到需要用最精密的仪器才能捕捉。
虽然代价是陈古几乎被抽干,钥匙濒临彻底崩碎。
但它确实发生了。
“逻辑……错误……”工程师的数据板虚影上,疯狂闪烁起红色的报错代码,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惊恐?“系统错误……常量被改写……模型失效……这……不……可……能……”
守园人呆立原地,手中的木杖“咔”的一声,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他望着那片涟漪渐消的星空,眼中充满了七万年来未曾有过的震动与自我怀疑。
书记员的笔记本自动翻开,羽毛笔在上面疯狂舞动,但书写出的不再是工整的记录,而是一行行混乱的、自我矛盾的、逻辑崩溃的字符——他那引以为傲的、绝对客观的记录系统,在这一刻过载、死机了。
只有摩黛丝提,兜帽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愉悦的轻笑。
“有趣……太有趣了……”
陈古艰难地重新睁开眼睛,视野模糊,耳中嗡鸣,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钥匙的裂痕已经爬满了上半身,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瓦解。
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梁。
“看到了吗?”他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又带着难以撼动的坚定,“情感,从来不是熵增的帮凶。恰恰相反,由情感催生的‘意义’、‘羁绊’、‘希望’、‘牺牲’……这些你们视为‘无用’甚至‘有害’的东西,才是对抗‘虚无’与‘热寂’的……最终防线。”
他看向三位陷入逻辑混乱的辩手,缓缓问道:
“现在,你们还认为,我,以及我所代表的这条路,是错的吗?”
星空之下,是漫长到令人心悸的寂静。
守园人第一个有了动作。
他深深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叹息了一声。
“我……认输。”
他松开了手中的木杖,那根象征责任的权杖飘浮在星空中,光芒黯淡。
“火种计划……或许,从一开始,就选错了方向。我们保留下了‘样本’,却扼杀了……‘故事’。”
工程师的数据板虚影“啪”地一声,彻底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他本人则沉默地站在原地,身影似乎都淡薄了几分。
“逻辑链……存在无法自洽的根本性漏洞。”他的声音空洞,失去了所有情绪起伏,“我的模型……需要从底层规则开始……彻底重构。”
最后,是书记员。
他盯着自己那本写满乱码、已然报废的笔记本,看了许久,许久。
然后,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封面。
笔记本无声地合拢,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归档者文明核心数据库,将新增一个最高优先级分类:‘无法以现有逻辑归类的文明现象——暂定名:情感共鸣催化效应’。相关资料收集与研究工作,即时启动。”
他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睛穿过星空,落在陈古身上,第一次,里面没有了审视与记录者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探究的神情。
“你赢了,陈古。赢得……无可辩驳。”
话音刚落,三道虚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同时缓缓消散在星海之中。
浩瀚的星空下,只剩下陈古、Zero,以及那位神秘的摩黛丝提。
哦,还有控制室里,透过屏幕目睹了这一切、已经激动得抱在一起的小黄龙、李晓和苏宁。
“老……老板……”小黄龙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这次是喜悦的,“咱们这算是……赢了?彻底赢了?”
【是的。】赤龙的声音响起,带着罕见的、不加掩饰的激动,甚至有一丝哽咽的电流杂音,【而且赢得……极其彻底。逻辑层面与事实层面的双重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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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黛丝提的虚影飘到陈古面前,伸出一只苍白但修长美丽的手。
“恭喜。陈古先生,你现在正式成为‘至高议席’的首席持有者——虽然这个席位现在有点空旷,只剩下你和我了。提尔的位置,我看就永久空缺好了。”
陈古伸出手,与她虚握。触感冰凉,却有一种奇异的实在感。
“谢谢。”
“别急着道谢,首席先生。”摩黛丝提轻轻抽回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归档者可不会因为你赢了一场答辩就鸣金收兵。相反,你展现出的‘价值’,会让你成为他们眼中更高优先级的‘处理目标’。还有那些‘哀悼诗章’的疯子……”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星空的最深处,那片连星光都难以触及的绝对黑暗里,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掌声?
稀稀拉拉,断断续续,像是有几个“人”在空旷无人的古老剧院里,慵懒而挑剔地拍着手。
然后,一个沙哑、甜腻、如同腐烂的蜜糖在金属上刮擦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在每个人意识的“耳边”低语:
“精彩……无与伦比的精彩……”
“一场……标准的、完美的、足以载入典范的……悲剧英雄诞生史诗。”
“从微末中崛起,背负重任,失去挚爱亲朋,在绝境中挣扎,用信念创造奇迹,最终赢得看似不可能的胜利……而胜利的代价,是成为更强大存在眼中,更有趣的猎物。”
“陈古先生……恭喜你。”
“你已正式被‘哀悼诗章’核心档案馆收录,档案编号:Tragedy-001。”
“你,成为了我们最珍贵、最期待、也最……美味的藏品。”
声音袅袅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
但一股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寒意,却瞬间席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盯上你了。”摩黛丝提收回手,黑袍无风自动,“而且,是最高规格的‘关注’。小心了,我亲爱的首席,以及……尊贵的‘藏品’先生。”
说完,她的虚影也如同泡沫般,“噗”地一声,消散在星空中。
陈古独自悬立于冰冷的星海,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把布满裂痕、光芒微弱到几近熄灭的钥匙,感受着体内几乎被掏空的虚弱,以及那如跗骨之蛆般的、来自黑暗深处的注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混合着疲惫、自嘲与无尽凛然的苦笑:
“这下……麻烦真的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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