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好饿啊啊啊！”
玄龙虚影又念叨了一遍，声音小小的，语气却像领导视察工作。
舰桥静了一瞬，随即爆出更响的笑声。
“大哥！你这味儿太对了！”小黄龙乐得在空中翻跟斗，“被关了八万年，开口就是干饭！”
“不然呢？”玄龙虚影有气无力地飘着，“换你当这么久人肉电池，你不想吃满汉全席？”
“想吃啥？”李晓凑过来，“酱肘子、红烧肉、炭烤羊排……”
“肉。”玄龙打断她，“量大管饱那种。”
“明白！”
李晓转身去翻储备箱，动静大得像在拆家。
陈古坐在地上，看着那团巴掌大、半透明的龙影，心里悬了半年的大石终于“哐当”落地。
“感觉如何？”他问。
“虚。”玄龙答得干脆，“像被掏空余额的账户。不过……”
它低头瞅了瞅自己快透明的身子。
“还活着。活着就能充回来。”
赤龙伸出机械爪，虚虚碰了碰龙影。扫描数据在眼中滚动：“龙魂完整度31%，能量储备趋近于零。预估恢复期：在补给充足前提下，三至六个月。”
“这么久？！”小黄龙傻眼。
“你当是充话费呢？”玄龙瞥它，“归档者拿我当充电宝薅了这么久羊毛，没彻底关机已经是大哥我底子够硬。”
语气还是那副傲娇调，可虚影一直在轻微发颤——明显是硬撑。
“先回希望哨站，那儿有专业疗养设备。”陈古起身，肋间疼得他“嘶”了一声。
“不急。”
玄龙忽然飘到舷窗前，望着外面逐渐消散的爆炸余光。
“那个观测站……是连锁店。”
舰桥气氛一凝。
“什么意思？”
“我被关的时候，能隐约感应到。”玄龙缓缓道，“类似的能量场，这片星域里还有六个。每个里面……都关着东西。”
“什么东西？”
“不清楚。”玄龙摇头，“但肯定不是自愿待着的。能量波动很痛苦，像在做无休止的噩梦。”
赤龙立即调出星图。
七个坐标，除已摧毁的那个，剩下六个仍在闪烁。
“归档者到底想干什么？”苏宁低声问。
“观察，收集，然后……”玄龙顿了顿，“归档。他们有个声音总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样本编号07，龙族，即将完成归档程序’。”
样本。
编号。
归档。
每个词都让空气冷几分。
“他们真把活文明当手办了收藏？”李晓咬牙切齿。
“不然呢？”玄龙冷笑，“我在屏障里偶尔能‘偷听’他们通讯，他们在讨论哪个文明的‘配色’更稀有，哪个的‘剧情’更跌宕……跟挑盲盒似的。”
小黄龙缩了缩脖子：“那大哥你……”
“我编号07。”玄龙说，“前面六个，应该就关在其他坐标。后面还有没有……不好说。”
陈古走到控制台前，盯着那六个闪烁的光点。
“如果全端了……”
“会激怒他们。”赤龙接话，“但审判官透露过，归档者已在准备‘清理’我们。激怒与否，区别不大。”
“那怎么整？”
陈古沉默。
目光扫过星图，扫过六个坐标，扫过一百二十光年外的播种者方舟，再扫向七百多天倒计时的万法尖塔。
“一个一个来。”他最终开口。
“先去最近的坐标，看看关了什么。能救就救，救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
“至少让它们知道，有人来捞过。”
决定很冒险，但无人反对。
玄龙飘回小黄龙头顶——虚影没重量，趴着刚好。
“傻虫子。”
“嗯？”
“下次别这么虎。”玄龙声音轻下来，“我刚才感应到你的龙魂了，虚得像被P过的网红照。是不是又逞强了？”
“没……”小黄龙嘴硬。
“坦白从宽。”
“就……燃烧了40%左右本源……”声音越来越小。
玄龙不吭声了。
虚影抬起尾巴，轻轻抽了小黄龙一下——虽然抽了个空。
“再有下次，我真抽你。”
“哦……”
小黄龙低头偷笑。
大哥回来了，真好。
追光者号调整航向，朝下一坐标驶去。速度放慢，边修边飞。
李晓端着一大盘加热好的军用肉罐头回来：“先凑合，回哨站给你整满汉全席。”
玄龙虚影飘到盘子前，做了个“闻”的动作。
“就这？”
“嫌差？这已经是咱这儿的高端定制了！”
“比龙宫御厨差出八个银河系。”玄龙吐槽，却还是张开虚影的嘴——肉罐头的能量化作光点被吸入。
虚影肉眼可见地凝实了……一丝丝。
“有用！”看晓惊喜。
“废话。”玄龙边“吃”边说，“龙魂也得充电。但这点量，还不够塞牙缝。”
“得多少？”
“大概……”玄龙估算，“这种再来一千盘吧。”
全员沉默。
“大哥你是饕餮转世吗？！”小黄龙尖叫。
“你才饕餮。”玄龙又虚抽它一记，“八万年修为被打散重组，不得多吃点回本？”
“可这得吃到猴年马月……”
“慢慢吃呗。”玄龙倒是淡定，“只要别再被抓去当共享充电宝就行。”
话题又绕了回来。
陈古一边驾驶一边问：“玄龙，你在里面时，听过‘钥匙’或‘门’的事吗？”
“听过。”
玄龙停下“进食”。
“归档者提过几次。说‘钥匙已激活’，‘门在等待’。但他们自己好像……很纠结。”
“纠结？”
“嗯。”玄龙回忆，“有时说‘时机成熟就开门’，有时又说‘门开了会有大麻烦’。感觉他们内部都没统一意见。”
赤龙忽然出声：“可能归档者内部存在派系分歧。”
“怎么说？”
“任何组织存续够久，必然产生不同立场。”赤龙分析，“一派可能主张按原计划观察、收集、归档；另一派可能认为应当干预甚至阻止某些进程。”
“比如阻止我们开门？”
“正确。”
舰桥安静下来，只剩引擎平稳嗡鸣。
许久，陈古轻声开口：
“不管他们分几派。”
“我们的路，我们自己走。”
他望向舷窗外。
星空浩瀚，前路未卜。
但至少此刻，他们不再独行。
玄龙回来了。
哪怕只是虚影，哪怕依旧虚弱。
可回来了，就有光。
“老板。”小黄龙飞上他肩头。
“嗯？”
“等大哥恢复了，咱们四个一起去万法尖塔，行不？”
“行。”
“一起干饭，一起打架，一起看星星？”
“行。”
“然后……”小黄龙想了想，“然后一起回家。”
陈古笑了。
“好。”
“一起回家。”
追光者号在星河中平稳航行。
舰桥里，李晓和苏宁整理着装备，看晓向赤龙请教密码学，小黄龙趴在玄龙虚影旁絮絮叨叨说这半年的故事。
玄龙偶尔应一声，大多时静静听着。
陈古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地球上一个老教授的话：
“文明是什么？”
“文明不是高楼星舰，也不是什么黑科技。”
“文明是一群人记得另一群人，然后一起往前走。”
他那时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赤龙。”
“在。”
“记档今天。”
“记什么？”
“记我们找回了玄龙，记我们还在一起，记……”
他顿了顿。
“火种还在。”
“而且，烧得正旺。”
赤龙沉默两秒，电子眼柔和亮起。
“已记录。”
“档名：‘火种永存’。”
“密级：最高。”
舷窗外，星光如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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