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者的污泥巨掌悬在玄龙头顶半米处，带着腐蚀性能量的指尖几乎触及龙鳞。
陈古想扑过去阻拦，却发现身体被无形力场禁锢——清理者散发的威压如同实质的胶水，将周围空间牢牢锁死。
“不——！”小黄龙的尖叫划破凝固的空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平原上的影子们突然集体暴动！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那位曾唱歌的女性影子。她没有实体，却用半透明的手臂死死缠住清理者的手腕。
长裙在能量激荡中翻飞，水晶冠炸裂成无数光点。“不许伤害他！”她的声音不再是温柔的低语，而是尖锐的嘶鸣，“他是活生生的存在！你这种没有灵魂的造物，不配触碰他！”
清理者的动作明显停滞了片刻。它脸上三个漩涡加速旋转，发出令人不适的摩擦声：“低等意识体……竟敢反抗……”它猛地一震手臂，女性影子瞬间化为漫天光尘。
但下一秒，更多的影子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半张脸融化的机械男影子从侧面撞向清理者腰部，用自己正在消散的身体作为武器：“拒绝我的接入请求……启动清除程序……那就一起湮灭吧！”它撞上清理者后迅速融化，但光尘却黏附在污泥表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上百个形态各异的影子从平原各个角落涌来，带着积攒了千万年的愤怒，扑向这个囚禁它们已久的怪物。
清理者第一次被迫后退。不是出于恐惧，而是被数量压制。它的污泥身躯上粘满了发光的光尘，像披了一件缀满星辰的破旧斗篷。那些光尘不断腐蚀着它的外壳。
“错误……严重错误……”清理者的声音开始失真，“低等意识体集体暴动……威胁等级重新评估……启动群体清理协议”
它张开双臂，污泥身躯如气球般膨胀，表面裂开无数张“嘴”——这些嘴不是在吞噬物质，而是在吸收影子们的光尘能量。离得最近的几个影子瞬间被吸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它在通过吸收意识碎片补充能量！”赤龙紧急报告，“这样下去影子们会被完全消耗掉！”
李晓想启动武器系统，但炮台在之前的坠落中已全部损坏：“我们该怎么办？”
陈古紧握手中的权限玉牌。银光虽然微弱，却依然有节奏地脉动着。他想起秦墨消散前的话：“这玉牌……不仅是钥匙......更是文明的共鸣器”
共鸣器？陈古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玉牌深处。这一次，他不再寻找权限列表或战斗功能，而是搜寻那些被熔炉吞噬的文明留下的最后声音。
起初只是微弱的回响，随后越来越清晰：战歌、祈祷、摇篮曲、孩子的咿呀学语、科学家的记录低语、艺术家完成作品时的叹息......无数声音、语言和情感汇聚成洪流。
陈古睁开双眼，瞳孔中仿佛倒映着整片星空。他举起玉牌对准清理者，开口复诵那些文明最后的声音：
“以晨曦联盟之名——自由不朽！”这是一个文明覆灭前的最后口号。
“瑟银帝国永存——直至群星熄灭！”这是另一个文明的墓志铭。
“我们是织梦者——即便梦碎，余烬亦能重生！”
“卡努虫群——生生不息！”
“逻辑族——存在即合理”
一个接一个，上百个文明的名字和最后遗言从陈古口中吐出。每念出一句，玉牌就明亮一分；玉牌每亮一分，平原上的影子们就凝实一分。
清理者吸收光尘的速度明显减慢。它脸上的三个漩涡首次出现了混乱的迹象：“错误......严重错误......检测到未授权文明编码共鸣......逻辑冲突......建议撤离”
它试图撤退，但影子们不让。那位女性影子用最后一点能量，唱出一个高亢的音符，化作光带缠住清理者的脚踝。机械男影子的残余意识附着在光尘上，死死扒在清理者脸上：“想逃？我们等待了七万年......就为了这一刻”
清理者疯狂挣扎，污泥身躯不断扭动，表面的嘴开合着吞噬更多影子。但每吞噬一个，它体内就多一道“杂音”——那些文明的记忆、不甘的呐喊和未完成的梦想在它体内横冲直撞。
“我是清理者......职责是抹除异常......但你们......到底是什么”它的声音开始分裂，像是多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我是晨曦联盟第三舰队指挥官......我的战舰在哪里......”
“我是瑟银帝国末代公主......父皇答应今天带我看流星雨......”
“我是织梦者文明最后的造梦师......我的梦还没完成”
“不——！”清理者抱住头部，“我是清理者！我必须是我！”它体内，不同声音在厮杀，不同文明的记忆在争夺控制权。污泥身躯像沸腾般不断鼓起塌陷，变形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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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
轰！
清理者没有爆炸，而是解体了。污泥四溅，落在地上化为滩滩黑色死水。而被它吸收的光尘全部飞出，重新凝聚成影子的模样，只是比之前更加透明，几乎难以辨认。
女性影子飘到飞船前，凝视着陈古。她的脸定格在年轻美丽的模样，带着微笑：“谢谢你......让我们最后像真正的自己一样战斗了一次”
其他影子也围拢过来，上百个半透明的身影静静注视着这些活着的访客，眼神复杂——有羡慕，有欣慰，也有解脱。
机械男影子如今只剩一个模糊轮廓，它开口道：“门后是熔炉的‘记忆回廊’......那里保存着所有被吞噬文明的完整记录......但看守者不止清理者......还有更可怕的存在”它停顿片刻，似乎在回忆痛苦往事：“我们当年......就是从那里被拖出来的......”
话音落下，所有影子开始集体消散，如同晨雾在阳光下逐渐变淡、透明。
最后时刻，女性影子轻声哼起了歌。还是那首凄美的旋律，但这次所有影子都跟着哼唱。上百个文明的遗民用最后一点意识，唱响了属于他们的文明挽歌。
歌声中，它们彻底消散。平原上只剩下那扇孤零零的门，和门前滩滩黑色死水。
船舱内一片寂静。过了许久，小黄龙带着哭腔小声问：“它们......都走了？”
“嗯，”赤龙镜片上闪过一行数据，“意识彻底消散，但......是自愿的。”
陈古握紧玉牌，它能感觉到其中多了上百个文明的“印记”。
“老板，”李晓打破沉默，“那扇门......我们还进去吗？”
陈古望向那扇门。暗金色门框后，扭曲的光影依旧流动。“进，”他声音沙哑，“它们用最后的存在为我们铺路，我们不能辜负。”
半截破船缓缓驶向那扇门。陈古跳下船，伸手推门——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后不是房间或通道，而是一片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浩瀚星空。每个光点都在闪烁，每个闪烁都是一个文明的记忆片段。
陈古迈步走入，其他人紧随其后。脚下传来实感——是透明的发光“地面”，如同走在玻璃上，下方是万丈深渊般的星海。
赤龙快速扫描：“空间结构稳定。检测到高密度信息流——每个光点都相当于一个文明的完整数据库”
“能访问吗？”苏宁问。
“需要权限，”赤龙看向陈古手中的玉牌，“第七席权限......应该足够。”
陈古举起玉牌，银光如触手般伸向最近的光点。接触瞬间，海量信息涌入他的脑海——温和而不痛苦，如同翻阅厚重史书。
他看到了“晶簇文明”：生活在气态巨星中的能量晶体生命，擅长操纵电磁场。他们的历史、科技、艺术、爱恨情仇......以及最后的毁灭：熔炉的触须伸进气态巨星，将整个文明连星球一起吞噬。最后一个晶簇个体在能量流中溶解前，用电磁波留下最终遗言：“至少......我们的结构很美吧”
信息流断开，陈古晃了晃，被李晓扶住。
“老板？”
“没事，”陈古脸色苍白，“只是信息量太大了。”
他望向这片无尽星海：“这里是文明的坟场。”
“也是熔炉的‘食谱’，”赤龙补充，“它吞噬文明不仅为了能量，更是为了学习每个文明的科技特色，用以进化自身”
就在这时，星海深处传来一个声音——不是意识传递，而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实实在在的声音：“欢迎来到记忆回廊。”
声音温和儒雅，如同图书馆管理员。
“我是这里的整理者，负责维护这些珍贵的文明标本”
脚步声由远及近，从星海深处走来一个穿着白袍、戴着单片眼镜、手持发光书本的中年男子。他相貌普通，笑容和善。
但陈古全身汗毛倒竖——因为他看见，这个“人”的脚下没有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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