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能量，导向深石标记点！”
陈古的声音在船舱里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李晓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翻飞成影，指令接连弹出：
“主炮充能百分之九十……九十五……一百！”
“副炮集群充能完毕！”
“推进器备用能源已接入武器系统！”
整艘飞船开始剧烈震动——并非来自外部攻击，而是内部所有能量疯狂涌向炮口导致的共鸣。船体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
外头，黑袍人终于动了真怒。
它双臂展开，兜帽下的黑暗如沸水般翻涌。那道淡紫色的封锁光膜开始向内收缩，像一只缓缓攥紧的巨拳，要将飞船连人带甲活活捏碎。
“护盾强度急速下降！”苏宁急报，“百分之七十……六十五……六十！”
“别管护盾！”陈古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能量读数，“所有输出全导进武器！一点都别留！”
“老板，这样的话就算打破封锁，我们也……”
“没有‘也’。”陈古斩钉截铁地打断李晓，“要么冲出去，要么死在这儿。没有第三条路。”
赤龙的声音平稳插入：“计算修正。若将护盾剩余能量的百分之三十转移至武器系统，突破概率可提升至百分之八点七。”
“听见没？”陈古咧嘴，笑容里带着狠劲，“概率都快翻倍了。干！”
护盾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与之相对的，主炮口汇聚的光芒却刺得人睁不开眼，能量在其中扭曲、咆哮，仿佛随时要挣脱束缚。
“就是现在！”赤龙开始倒数，“三……二……”
“一！”
“开火——！！！”
主炮怒吼，副炮齐鸣。
所有的光、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愤怒与不甘，汇聚成一道粗壮到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洪流，狠狠撞在封锁光膜先前被深石炸出的裂痕上！
碰撞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然后——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颤的碎裂声响起。
淡紫色的光膜上，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
“不够！”李晓吼道，“还差一点！”
“那就再加把劲！”
陈古将右手重重按在控制台上，掌心的权限玉牌紧贴面板。
“第七席权限——能量超载协议，启动！”
玉牌骤然爆发出最后的银辉，光芒如活物般涌入控制台，顺着能量线路冲向武器系统。主炮的输出指针猛地一颤，直接冲破了红色警戒线，整个控制台瞬间被刺眼的警报红光淹没。
“警告！武器系统过载！即将熔毁！”
“警告！能源核心温度超标！”
“警告！船体结构应力临界！”
陈古充耳不闻。
“给我——破！”
轰——！！！！
封锁光膜，彻底炸了。
不是破开一个洞，而是整个结构崩碎成漫天淡紫色的光屑，在虚空中缓缓飘散、湮灭。
黑袍人的动作僵住了。
似乎连它都没料到，这群蝼蚁竟真能撕开它的封锁。
但仅仅僵住了一瞬。
下一秒，它“消失”了——不是空间跳跃，而是原地留下一个光线都为之扭曲下陷的空间凹痕，仿佛被生生挖走了一块现实。
“它去哪儿了？”苏宁紧张地环顾四周。
“管它去哪儿！”陈古拍案，“趁现在，全速冲出去！”
飞船引擎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推进器喷吐出长达数公里的炽红尾焰，推动船体朝封锁破碎的缺口猛冲。
但缺口正在急速愈合。
封锁虽破，空间自身的修复能力却在快速弥合这片区域。
“速度不够！”李晓盯着数据流，“赶不上愈合速度！”
“那就再快！”
“已经最大推力了！”
眼看船头离缺口只剩数公里，而那通道正以更快的速度收窄——
一道翠绿流光自船舱内射出，直扑船头前方。
是小黄龙。
“俺来开道！”
它悬于虚空，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浓郁绿光，生命能量如决堤般涌出，在前方凝聚成一个高速旋转的锥形“钻头”。
“给俺——开！”
绿光钻头狠狠扎进正在愈合的空间壁障，硬生生犁出一条通道。飞船紧随其后，擦着通道边缘挤了进去。
穿过通道的刹那，陈古回头望去。
黑袍人重新出现在原地。
兜帽下的黑暗“注视”着他，缓缓抬起手臂，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心位置，又遥遥指向陈古。
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记住你了。
通道彻底闭合。
飞船冲进了一片……光怪陆离到令人窒息的空间。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陨石，只有肆意流淌、互相吞噬的浓稠色彩——赤红如鲜血，幽蓝如寒冰，暗紫如腐肉，惨绿如毒苔。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不断流动、旋转、撕扯、融合。
“这……这是哪儿？”李晓看得头皮发麻。
“熔炉外围，准确说是‘排污区’。”赤龙快速扫描，“检测到高浓度文明分解残留物。我们掉进熔炉处理废料的通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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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污区。
陈古想起秦墨册子里的记载：熔炉吞噬文明后，无法彻底转化的残渣，便会以这种“废料”形式排出。
“能定位方向吗？”
“正在尝试……空间结构极度紊乱，常规导航无效。但检测到能量流动存在统一指向——所有废料都在朝某个方向汇聚。”
“那就是出口。”陈古当机立断，“跟着废料流走。”
飞船调整姿态，汇入色彩翻涌的洪流。
沿途景象愈发诡异：半融化的星舰残骸像糖稀般被拉长扭曲；难以辨认种族的生物肢体在浊流中沉浮；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些被定格的面孔——文明个体湮灭前的最后表情，如浮雕般烙印在流动的色彩上，成千上万张脸，无声地注视着这艘闯入的不速之客。
“我有点……想吐。”苏宁捂住嘴，脸色发青。
“憋着。”李晓自己也在强忍不适，“在这儿吐出来，可就真回不去了。”
小黄龙摇摇晃晃飞回船舱，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累……累死俺了……这回真一滴都没了……”
“干得漂亮。”陈古蹲下拍了拍它的脑袋，“好好休息。”
“大哥……大哥怎么样了？”
“赤龙在照顾。”
治疗舱旁，赤龙正用纤细的能量线连接着玄龙的身躯，一点点修复最致命的创伤。但龙魂的损伤，它束手无策。
“老板。”赤龙忽然开口，“有发现。”
“说。”
“废料流中检测到微弱的信号波动，编码方式……很熟悉。”
它将信号放大。滋滋杂音中，断断续续的词句浮现：
“……警告……勿近……核心……”
“是播种者守护程序！”陈古眼神一凛，“秦墨说过，那程序被击碎后散落在熔炉各处！”
“信号似乎在尝试指引方向。”
尽管断断续续，但勉强能拼凑出路径：
“跟随……红色最浓处……避开……紫色漩涡……出口……三千公里后……左转……”
“可信吗？”李晓质疑。
“总比在鬼地方瞎摸强。”陈古拍板，“按它说的走。”
飞船在色彩洪流中小心穿行，依循信号指引，险险避开一个又一个翻涌的能量漩涡。有次几乎撞进一道紫色漩涡边缘，苏宁猛打方向舵，船身擦着那吞噬一切的暗紫边缘掠过，舷窗外瞬间掠过无数扭曲的残影。
周围的红色越来越浓，浓得像熔岩，像凝固的血。温度也随之攀升。
“外部温度已达一千二百度。”赤龙冷静报数，“护盾能量消耗加剧。”
“还能撑多久？”
“以当前速率，约二十分钟。”
“够了。”
陈古紧盯前方。在红色的最深处，赫然出现了一个洞口——并非黑洞，而是一个边缘光滑如人工切割、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圆洞，直径近百米。所有废料流都朝它涌去，没入其中消失无踪。
“那就是出口？”苏宁问。
“大概率是。”赤龙扫描后确认，“洞另一侧空间读数趋于正常。但有个问题：洞口引力异常强大。以我们当前速度进入，会被瞬间加速至亚光速，船体结构可能无法承受。”
“有其他路吗？”
“没有。信号指引的终点就是这里。”
陈古凝视那越来越近的白洞，身后是翻涌的红色浊流，退路已绝。
“全员，抗冲击准备！”他扬声下令，“固定好所有物品！把苏醒了也绑在座椅上！”
“是！”
飞船一头扎进白洞。
刹那间，陈古感觉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按进座椅，重力暴增，视野中的所有物体都在拉长扭曲，耳边充斥着金属结构濒临崩解的尖啸。
“船体应力超标！”李晓的声音被拉得变形。
“撑住！”陈古咬紧牙关，“就几秒！”
几秒钟，漫长如一个世纪。
然后——
嗡。
一切恢复常态。
飞船冲出了白洞。
眼前豁然开朗：熟悉的、宁静的星空，远处恒星散发着柔和光辉，星云缓缓旋转。
“我们……出来了？”苏宁不敢相信。
“出来了。”赤龙确认，“坐标已锁定，距离希望哨站七十四光年。”
“呼……”
舱内响起一片松气声。小黄龙直接瘫成一张饼：“俺的亲娘咧……还以为这次真要交待了……”
“别高兴太早。”赤龙适时泼来冷水，“检测到附着在船体表层的空间追踪信标——黑袍人留下的。”
“能清除吗？”
“需要时间。而且……”它顿了顿，“玄龙的状况在恶化。”
陈古冲到治疗舱前。舱内，玄龙的身躯正逐渐变淡——并非消失，而是像褪色的油画，从暗金褪为淡金，再褪至几乎透明。
“龙魂逸散。”赤龙解释，“它燃烧了太多本源，如今已无法维持实体稳定。”
“有办法救吗？”
“有。”赤龙调出一份泛着古旧光泽的资料，“祖龙遗留的龙族秘法——‘魂归青冥’。需将受损龙魂导入盘古殿，借洪荒本源温养修复。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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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什么？”
“但盘古殿目前能量储备严重不足。要启动温养程序，至少需要……”它报出一个天文数字。
“我去哪儿弄这么多能量？”陈古按了按发胀的额角。
“熔炉。”赤龙镜片闪过一道寒光，“准确说，是熔炉的‘换能期’。十九天后，熔炉核心将短暂开启，释放无法转化的冗余能量。若我们能截取一部分……”
“截取熔炉的能量？”李晓差点跳起来，“你疯了？！”
“理论上可行。”赤龙调出秦墨册中的数据图谱，“换能期内，熔炉防御机制会降至最低。此外，我分析了黑袍人的行为模式——它似乎是熔炉内置的‘清理程序’，专门处置像我们这样的‘异常变量’。如果我们再次潜入熔炉，它必然会追来。”
“然后呢？”
“然后，我们利用熔炉内部结构，将它和尾随的处刑者舰队一起引入绝地。”赤龙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晚餐菜单，“既能解决追兵，又能获取能量。一箭双雕。”
“成功率多少？”
“百分之六点四。”
“……你就不能报个吉利的数字？”
“不能。”赤龙推了推眼镜，“虚假概率只会导致错误决策。”
陈古沉默了许久。
他的目光扫过治疗舱中渐趋透明的玄龙，掠过甲板上深石碎裂后残留的晶体碎片，最终投向舷窗外那片刚刚逃离的、光怪陆离的熔炉废料区。
“干。”
他吐出一个字。
“老板？”李晓看向他。
“我说，干。”陈古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却燃着灼人的火，“黑袍人要追，就让它追。熔炉要吞，就让它吞。”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但这次——”
“轮到我们反咬它一口了。”
船舱内寂静数秒。
“俺赞成！”小黄龙第一个蹦起来，“给大哥报仇！”
“加我一个。”苏宁举手。
“也算上我。”李晓咧嘴，“反正这条命早该丢好几回了。”
赤龙推了推眼镜：
“既然全员通过，即刻开始制定详细计划。第一步：寻找安全区域修复飞船；第二步：分析熔炉结构图，确定最佳伏击点；第三步……”
它略作停顿。
“祈祷我们的运气能比概率好一点。”
陈古笑了，笑容里带着冰冷的狠劲。
“运气不够，就用命凑。”
他转身望向舷窗外那片遥远的、暗红色的星云。
进化熔炉。
十九天后。
“等着。”
他轻声自语，仿佛立下誓言。
“我们这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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