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舱的红灯刺眼地闪烁着。
警报声如同催命符，一声紧接一声，没有间断。
“龙魂本源持续流失！”赤龙镜片上掠过瀑布般的数据流，“当前流失速度为每小时百分之三点七，照此趋势，玄龙最多还能支撑——”
“别报数字！”小黄龙一爪子拍在控制台上，双眼通红，“俺不听这些！俺只要大哥好起来！”
陈古静静立在治疗舱前，目光沉凝。
能量液中，玄龙的身躯静静悬浮。暗金色的龙身布满裂痕，新伤覆着旧伤，几处伤口深可见骨。最触目惊心的是尾巴——曾被能量鞭缠绕的部位鳞片尽碎，血肉模糊。
但它依然睁着眼。
死死盯着上方，眼神凶狠如初。
“老板。”李晓从驾驶位回过头，嗓子发干，“处刑者追近了，距离不足三千公里。”
监控屏上，十六个红点排成尖锐的锥形阵列，速度仍在攀升。
“它们适应虚空环境了。”苏宁盯着数据面板，“航速比刚才快了三倍不止。”
“赤龙，预计被追上时间？”
“一百二十七秒。”赤龙的回答精确到秒，“若对方使用超空间跳跃拦截，这一时间将缩短至——”
“明白了。”
陈古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回治疗舱。
恰在此时，玄龙转过视线，与他对望。
“打开舱门。”玄龙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
“不行。”陈古斩钉截铁。
“我说，打开。”
玄龙挣扎着想要起身，能量液哗啦作响。
“你现在出去是送死。”陈古按住舱门玻璃，“伤成这样，你能对付几艘？一艘？两艘？”
“总比全死在这儿强。”
玄龙盯着他，龙瞳中倒映着舱顶流转的红光。
“龙族有龙族的规矩——首领遇险，从属断后。”
“你何时认我做首领了？”
“刚才。”玄龙咧开嘴，露出染血的利齿，“你挡炮的那一下，像个汉子。”
小黄龙“哇”一声哭了出来。
“大哥你别死……俺们才刚团聚没几天……”
“闭嘴。”玄龙瞥它一眼，眼神罕见地温和，“哭哭啼啼，丢龙的脸。”
赤龙沉默地推了推眼镜。
镜片边缘，一行细微的数据闪过：“计算最优解……断后生存率百分之四十一，全员撤离成功率百分之九点三……”
“你看。”玄龙仿佛能看穿赤龙的思绪，“该怎么选，一目了然。”
陈古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理智冰冷地告诉他，玄龙是对的。
情感却汹涌咆哮：去他妈的理智！
“还有别的办法。”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什么办法？”玄龙反问，“你那玉牌能量即将耗尽。飞船推进器半残。那两个孩子——”它朝李晓和苏宁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连超凡者都不是。小黄虫擅长疗伤，打架只是沙包。小红龙……”它扫了一眼赤龙，“脑子够用，爪子太软。”
赤龙镜片微闪：“严格而言，我并无实体化的爪部结构。”
“所以，”玄龙总结，“只能我来。”
治疗舱的锁扣忽然自动弹开。
并非陈古操作。
是赤龙。
“你做什么！”陈古低吼。
“执行最优解。”赤龙声音平静，“尽管情感上难以接受，但数据不会说谎。玄龙断后，我们的生还概率将提升三十一点七个百分点。”
玄龙缓缓从治疗舱中爬出。
动作很慢，每移动一寸，鳞片都因疼痛而颤抖。
但它终究站直了身躯。
残破的暗金色龙身在船舱冷光下，犹如一尊遍体鳞伤的古雕塑。
“小红龙。”
“在。”
“我若回不来，看好那只虫子。”它朝小黄龙扬了扬下颌，“别让它闯祸。”
“我会尽力。”
“尽力不够。”玄龙盯着它，“我要你保证。”
赤龙静默了两秒。
“……我保证。”
玄龙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气闸舱。
经过小黄龙身侧时，它用尾尖轻轻拂过对方的头顶。
“别跟来。听话。”
小黄龙哭得打起嗝来：“大哥……俺、俺听话……”
舱门滑开。
虚空寒风灌入，凛冽如刀。
玄龙最后回头，看了陈古一眼。
“老板。”
“说。”
“你若真能成事……将来给龙族寻一处好地方。别再让它们受人欺凌。”
说完，它纵身跃出。
舱门闭合。
陈古扑到舷窗前。
外界虚空中，玄龙的身形急剧膨胀——并非真正变大，而是显化了龙族洪荒本体。
暗金色光芒轰然炸开，宛如超新星爆发。
待光芒稍敛，一条身长千米的巨龙已横亘于虚空之中。龙鳞如叠嶂山峦，龙角似险峻峰峦，每一寸躯干都奔涌着古老的力量。
但它满身的伤势，也随之放大。
裂痕如深谷，伤口似湖泊。
龙血渗出，在真空中凝结成一颗颗暗金珠玉，飘散如一场悲壮的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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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刑者舰队显然未料此变。
十六艘战舰同时急刹。
然而已迟。
玄龙昂首。
并非吐息。
而是——龙吟。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声音，不依空气传播，直接撼动着空间本身。舷窗玻璃咔咔绽开裂纹，飞船护盾明灭狂闪。
处刑者舰队更为狼狈。
冲在最前的三艘战舰，护盾过载警报连成一片。舰体表面的暗红纹路忽明忽暗，恍若电路短路。
“精神攻击对抗精神攻击。”赤龙迅速分析，“玄龙燃烧龙魂本源，将龙威实质化，形成范围性精神冲击。效率低下，但……有效。”
有效个鬼。
陈古看见玄龙的身躯在颤抖。
每一声龙吟，它身上的裂痕便扩大一分。
它在用性命换取时间。
处刑者舰队终于回神。
余下十三艘战舰散开阵型，从多重角度锁定玄龙。
炮口逐一亮起。
“开火！”李晓吼道。
飞船副炮全功率射击，试图干扰。
然而火力太过微弱。
炮火落在处刑者战舰的护盾上，连涟漪都未能激起多少。
第一轮齐射降临。
十六道暗红光束从不同方位射向玄龙。
避无可避。
玄龙没有躲避。
它蜷缩身躯，以背部最坚硬的鳞片硬抗。
爆炸的强光吞没了它的身影。
“大哥——！”小黄龙凄声惨叫。
光芒渐散。
玄龙仍在。
但背部的鳞片已碎裂三分之一，露出下方焦黑的皮肉。鲜血如瀑涌出，在虚空中汇成一条暗金色的长河。
它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龙瞳死死咬住舰队。
“就这点本事？”它的声音透过空间震动传入船舱，“主宰麾下的看门狗……不过如此？”
赤裸裸的嘲讽。
处刑者战舰以第二轮齐射回应。
此番更为凶狠。
玄龙依旧不避。
它用龙爪、用长尾、用锋角——用身躯的每一处去格挡，去拍击，去冲撞。
每承受一击，它便向前突进一段距离。
它在主动拉近距离！
“它想做什么？”苏宁不解。
“近身战。”陈古看懂了，“处刑者擅长远程与精神攻击。玄龙要与它们贴身肉搏。”
果然。
顶着炮火，玄龙冲入舰队中央。
龙尾横扫。
一艘战舰闪避不及，被拦腰击中。
金属外壳如纸撕裂，内部管线设备炸成绚烂火花。
龙爪拍落。
第二艘战舰的舰桥被整个拍扁。
转身，龙角刺穿第三艘的能源核心。
殉爆的光芒照亮了玄龙残破的躯体。
它在笑。
陈古看见它咧开嘴，鲜血从齿缝溢出，可它确确实实在笑。
“痛快！”
龙吟再起。
此番，带着癫狂的欢愉。
处刑者舰队终于慌了。
它们开始后撤，试图拉开距离。
玄龙岂容它们逃脱。
它如同疯兽，死死咬住最近的一艘，利爪插入舰体，龙首狠狠撞击装甲。
一下。
两下。
三下。
那艘战舰被硬生生撞碎。
碎片四溅，在玄龙身上添出新伤。
但它毫不在乎。
扑向下一艘。
赤龙的数据流忽然紊乱了一瞬。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源自玄龙体内……它在燃烧龙魂核心！”
“什么？！”陈古心头骤紧。
“并非普通燃烧。”赤龙镜片疾闪，“是彻底点燃。它要将自身……化作炸弹。”
屏幕数据显示：玄龙的龙魂强度急剧攀升，生命体征却断崖式下跌。
它在蓄力。
准备最后一击。
“不……”小黄龙瘫软在地，“大哥……不要……”
玄龙似有所感。
它回过头，朝飞船的方向望了一眼。
距离太远，看不清神情。
但陈古觉得，它应该是在笑。
随后，它转身扑向处刑者舰队最密集之处。
七艘战舰正组成合击阵型。
玄龙冲入其中，以身躯将它们紧紧缠绕。
暗金色的光芒从它体内迸发，愈来愈亮，愈来愈刺目。
如一颗即将爆发的恒星。
“要来了。”赤龙低语。
陈古闭上双眼。
他不愿看。
却不得不看。
光芒抵达顶点——
而后，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不是爆炸。
是被某种存在……掐灭了。
虚空中，探出了一只手。
一只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巨手，大如山岳，轻轻握住了玄龙。
那手一捏。
玄龙身上的光芒如烛火般熄灭。
燃烧的龙魂，被强行终止。
“什么东西？！”李晓瞪大双眼。
黑暗之手消散。
露出其后身影。
一个黑袍裹身的人形，静静悬浮于虚空。
看不清面容，唯有兜帽下一片深邃的黑暗。
可它的存在感，强烈如黑洞。
所有光线向它弯曲，所有声音被它吞噬。
它抬起手，朝玄龙轻轻一点。
玄龙庞大的身躯如遭无形重锤轰击，猛地倒飞出去。
接连撞碎十余块陨石，最终深深嵌入一块直径千米的巨岩之中。
不再动弹。
黑袍人转向飞船。
兜帽下的黑暗，锁定了陈古。
下一刻，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第七席权限载体……”
“随我走。”
“或是……”
它抬手，指向岩中嵌埋的玄龙。
“看它死。”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