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稳了！”碎岩喊了一嗓子，整个身体突然开始变形——金属躯壳如同机械花瓣般层层打开，露出内部勉强能容纳三人的狭窄空间。
陈古看得眼皮直跳：“你这......安全吗？”
“祖传的钻地梭！”碎岩的声音从躯壳内部传出，带着明显的自豪，“当年‘那位大人’亲授的技术，用了三百年都没出过故障！”
另外两个岩心族也相继变形，它们的载具空间更小，只能各自容纳一人。
“俺要坐那个！”小黄龙兴奋地指着碎岩变的钻地梭。
“不行，你跟我。”陈古一把将小黄龙塞进自己怀里，不容置疑地说道。
最终分配确定：陈古带着小黄龙进入碎岩，苏宁进入老三变的载具，李晓则进入另一个岩心族的载具。三条龙魂无需乘坐——它们能够直接穿透岩壁而行。
“抓紧了！”
碎岩的躯壳猛地合拢，发出一声金属咬合的脆响。下一秒，整个钻地梭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向下冲去！
“哇啊啊啊——”小黄龙的惨叫在密闭空间内回荡。
陈古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到一处。四周岩壁在探照灯照射下飞速上掠，碎石噼里啪啦地击打着梭体，发出令人不安的噪音。
“这玩意难道没有减震系统吗？！”他几乎是吼着问道。
“减震？那多浪费能量！”碎岩的回答理直气壮，“反正死不了就行！”
陈古刚想反驳，钻地梭却突然一个急转弯，他的脑袋狠狠撞在内壁上，将未尽的话语全都撞回了肚子里。
“到了到了！”碎岩喊道。
梭体骤停，躯壳缓缓打开。陈古踉跄着爬出来，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老板，你脸色好绿......”小黄龙晕乎乎地说。
“闭嘴。”
另外两艘钻地梭也相继到达。苏宁和李晓互相搀扶着走出来，两人的脚步都显得虚浮不定。
只有三条龙魂安然无恙——它们飘浮在半空中，神情淡定。
“你们岩心族......日常出行都这样？”李晓喘着气问道。
“不然呢？”碎岩恢复人形，“走地面会被收割者的巡逻队发现，只能走地下。习惯了就好。”
陈古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中，面积堪比足球场。洞顶垂着发光的钟乳石，地面是明显经过人工修整的平整岩石。
溶洞中央，矗立着一具令人震撼的遗骸——一条完整的巨龙遗骸。它趴伏在地，体长超过百米，漆黑的骨骼泛着金属光泽。即使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岁月，它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骨骼间缠绕着星星点点的微光，宛如将整条银河都披在了身上。
最令人震撼的是它的头颅——那巨大的龙首微微昂起，空洞的眼眶“望”着溶洞顶端一道狭窄的裂缝，一丝极其微弱的天光从那里透入。
“黯星大人。”碎岩的声音变得无比恭敬，晶体脑袋里的光点缓慢闪烁，像是在行一种古老的礼节，“这是我们岩心族的创造者，星空的守护者，黯星龙神。”
陈古缓缓走近。随着距离的缩短，那股威压越来越强。盘古殿在他识海中疯狂震动，三条龙魂也同时安静下来——连最闹腾的小黄龙都闭上了嘴。
“它怎么死的？”陈古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战死的。”老三走过来，用焊枪般的手指点着遗骸上的伤痕，“看到这些洞了吗？收割者的主炮打的。当年黯星大人为了保护我们的母星，独自对抗三支收割者舰队......激战了七天七夜。”
它指着龙首后方一处巨大的贯穿伤：“最后这里挨了一炮，核心碎了。大人坠落下来，冲击力形成了这条裂谷。”
溶洞内一片寂静，只有隐约的水滴声。
陈古伸出手，轻轻触碰漆黑的龙骨。
嗡——！一段破碎的记忆碎片冲进他脑海：星空在燃烧，黑龙咆哮着喷出湮灭吐息，扫爆数十艘敌舰。但更多的光束从四面八方射来，击中它的身体，鳞片崩裂，龙血洒满虚空。一个声音在用古老龙语怒吼：“走！带族人走！活下去！”然后是贯穿一切的剧痛，以及无尽的黑暗。
陈古猛地缩回手，大口喘气。
“老板？”小黄龙担心地碰碰他。
“我没事。”陈古摆摆手，看向碎岩，“你们一直守在这里？”
“世代守护。”碎岩点头，“但五十年前，收割者在裂谷上面建了东西。从那以后，地脉能量就被抽走了，圣地开始衰败。我们试过反抗......死了很多人。现在只剩我们三个了。”
它晶体里的光暗淡下去，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悲伤。
“所以你们发求救信号，不只是想活下去。”陈古说，“是想夺回圣地，恢复地脉。”
“对！”碎岩的光又亮起来，“只要地脉恢复，黯星大人的遗骸就能继续庇佑这片土地！那些被收割者抓走的族人......也许还有救！”
陈古沉默了几秒，目光坚定：“带我去看看上面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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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现在。”
碎岩犹豫了：“太危险了。收割者在裂谷口建了个大型采集站，全天有巡逻队......”
“所以更要看。”陈古打断它，“不搞清楚敌人在干什么，怎么帮你们？”
碎岩的晶体闪烁了一会儿，最终做出了决定：“跟我来。”
它走向溶洞一侧的岩壁，在某块不起眼的岩石上按了几下。岩壁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上的狭窄通道。
“这是应急通道，直接通到采集站的下方通风口。”碎岩解释道，“但只能看，不能出去。一出去就会被发现。”
通道内漆黑一片，只有岩心族晶体自带的微光照亮前路。爬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光线——不是自然光，而是机械运转时发出的冷白色灯光。
伴随光线而来的，还有巨大的轰鸣声、齿轮转动声、金属摩擦声......以及隐约的、凄厉的哀嚎。
陈古爬到通风口的格栅前，向外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半露天的工业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十几根粗大的金属管，深深插入地面——确切地说，是插入了裂谷底部，正在疯狂抽取地脉能量。蓝色的能量流在透明管道内汹涌奔腾，全部汇聚到平台中央一个巨大的球形容器里。
平台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流水线。无数岩心族——至少上千个——正在流水线上劳作。它们被锁在固定位置上，晶体脑袋上插着数据线，机械手臂以非人的速度组装着某种零件。动作稍慢，就会有电击从数据线传来，让它们痛苦地抽搐。
更远处，一些岩心族在搬运重物。它们的躯壳破破烂烂，接缝处冒着火花，走几步就会摔倒在地。然后收割者的无人机飞过来，用机械臂粗暴地把它们拖起来，扔回工作岗位。
那些凄厉的哀嚎声，正是从这里传来的。
“那是......”陈古喉咙发干，几乎说不出话。
“我们的族人。”碎岩的声音在颤抖，“被抓走的，没死的，都在这里。收割者改造了它们的神经接口，强制劳动......直到彻底报废。”
它指向平台边缘的一个深坑。坑内堆满了岩心族的残骸——晶体破碎，躯壳扭曲，像垃圾一样被丢弃。
“报废的就扔进去，等攒够一坑，运到熔炉当燃料。”碎岩的晶体开始闪烁红光，那是极致的愤怒。
陈古死死盯着下方。他看到一台无人机发现一个岩心族能量即将耗尽，直接伸出钻头，刺入对方的晶体，强行抽取最后一点能量。那个岩心族剧烈抽搐了几秒，然后彻底暗淡，被扔向深坑。
他看到流水线尽头，组装好的零件被运走——那是某种能量武器的组件，上面刻着收割者的三角标识。
他看到平台的最高处，一个三米多高的收割者指挥官正在巡视。它那金属头颅上的独眼闪烁着冷酷的红光，机械臂一挥，就有一个岩心族被电击到瘫软。
“妈的......”李晓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也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苏宁没说话，但陈古听到她握紧枪械的咔嗒声。
小黄龙把脑袋埋进陈古怀里，小声说：“老板，它们好可怜......”
赤龙飘在旁边，眼镜片上数据流狂飙：“初步估算，该采集站日均消耗岩心族劳动力约三十单位。按照当前规模，该种族将在六点七年内彻底灭绝——如果不计算自然繁衍的话，但显然它们已经失去繁衍能力了。”
它的语气依然冷静，但陈古听出了一丝......罕见的波动。
玄龙什么也没说。它只是盯着下面的收割者指挥官，暗金鳞片微微张开。浓烈的杀意在空气中弥漫。
“现在你们明白了吧。”碎岩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绝望，“这不是普通的侵略。这是......系统性的灭绝。收割者抽干我们的地脉，奴役我们的族人，把圣地变成工厂。它们要的不仅是资源，是要把岩心族的一切——连历史、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抹掉。”
陈古慢慢从通风口退下来。他背靠着冰冷的岩壁，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刚才看到的一切：劳作的岩心族，堆积如山的残骸，冷漠的收割者，还有那台刺入晶体抽取能量的无人机。
“老板？”小黄龙小声叫道。
陈古睁开眼。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完全不同，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碎岩。”
“在。”
“你们岩心族，还剩多少能战斗的？”
碎岩愣了愣：“圣地附近的话......算上我们三个，十二个。但都带伤，能量不足。”
“够了。”陈古站起身，“带我去见它们。现在。”
“你要做什么？”
陈古看向通风口的方向，那里依然传来冰冷的机械轰鸣声。
“炸了这个鬼地方。”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把你们的族人救出来，把地脉夺回来，让那些铁疙瘩知道——”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有些东西，不能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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