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里安静得吓人。
暗金色的玄龙盘踞在控制台左侧，闭着眼睛，像一尊冰冷的远古雕塑。
赤龙飘在右侧，能量构成的眼镜片上数据流默默滚动，时不时推一下并不存在的镜架。
小黄龙缩在陈古肩膀上，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领，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看看这边，看看那边。
“那个……”
李晓第一个憋不住，压低声音凑近苏宁：
“这气氛……怎么比刚才打收割者还紧张？”
苏宁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放在武器上的手挪开了些——直觉告诉她，这时候最好别乱动。
杰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电子音特有的平稳：
“警报解除。周边五光分内无威胁目标。建议利用此窗口期继续向预定坐标航行。”
陈古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有些问题必须现在解决。
“各位。”
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舰桥里格外清晰。
三条龙的视线同时转向他。
玄龙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赤龙的数据流暂停了。
小黄龙把脑袋往陈古脖子后面缩了缩。
“首先，”陈古看向玄龙，“玄，感谢你出手解围。”
玄龙微微颔首，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分内之事。”
它的声音还是那么冷，但陈古能听出其中一丝认可——是对“殿主”身份的认可，不是对他陈古个人。
“但是，”陈古话锋一转，“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下次行动前，至少让我知道你要做什么。”
玄龙沉默了两秒。
“浪费时间。”
它说。
“敌人当前，清除即可。告知与否，结果相同。”
陈古太阳穴跳了跳。
好家伙，这大哥不光人狠话不多，逻辑还特别直。
直得能把人噎死。
“话不能这么说啊大哥！”
小黄龙突然从陈古背后探出头，勇气来得莫名其妙：
“老板是老大！老大要知道所有事！这是规矩！”
它说完就后悔了。
因为玄龙那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
小黄龙“嗖”地又把头缩了回去。
“规矩？”
玄龙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吾只认实力。”
它看向陈古，话很直接：
“你若能接下吾三成之力，你之言，便是规矩。”
舰桥温度骤降。
李晓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苏宁的手又摸回了武器柄上。
陈古看着玄龙。
他知道，这不是挑衅，是陈述。这条龙就是这样的思维方式——简单，直接，以力为尊。
“我现在接不下。”
陈古坦然承认。
玄龙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
“那就……”
“但我能带你们找到回家的路。”
陈古打断它。
玄龙的话停住了。
赤龙的数据流重新开始滚动，速度快了不少。
小黄龙又从陈古肩膀后露出一只眼睛。
“盘古殿需要集齐四象之力，才能完全苏醒，打开归途。”
陈古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某种重量：
“我是殿主，是钥匙，是坐标。没有我，你们就算再强，也只能永远在星海里飘着。”
他顿了顿，看向玄龙：
“所以，我的安全，比一切都重要。我的命令，必须执行。这不是请求，是必要。”
玄龙静静看着他。
那双冰冷的龙目里，第一次有了些别的什么东西——不是认可，是评估。
漫长的三秒沉默。
“可。”
玄龙吐出一个字。
“在你证明自己之前，吾会保你不死。但战斗之事，吾自行决断。”
这已经是它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陈古知道，够了。
“成交。”
他点头。
“哇！老板帅！”
小黄龙立刻蹦了出来，站在陈古肩膀上叉腰：
“听见没！红皮眼镜蛇！暗金大冰块！老板才是最厉害的！”
赤龙推了推眼镜。
“根据刚才的能量波动数据分析，殿主言语中并未释放任何攻击性能量。你所谓的‘厉害’，在物理学上不成立。”
它转头看向小黄龙，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而欠揍：
“此外，你的能量波动再次出现不规则峰值，建议进行情绪稳定性训练。”
小黄龙炸毛了。
“你又来了！又来了！”
它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小爪子指着赤龙：
“整天数据数据！你就是个会说话的计算器！”
赤龙不为所动。
“计算器是低端工具。吾之运算能力，相当于……”
“啊啊啊！俺不听！”
小黄龙在空中打滚。
玄龙闭上了眼睛。
仿佛眼不见为净。
但它的尾巴尖，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那个角度，正好能随时把吵得太凶的小黄龙抽飞。
陈古按了按太阳穴。
“都安静。”
他的声音不大，但三条龙还是看了过来。
“我们现在在敌人腹地。吵架的事，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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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赤龙：
“赤，计算一下，按照现在的速度，多久能抵达岩心族可能活动的区域？”
赤龙眼镜片上流光一闪。
“根据现有星图及岩心族情报中的生态参数，结合虚渊星带边缘的空间曲率……”
“说结果。”陈古打断它。
赤龙顿了顿。
“十七小时三十四分。”
“好。”
陈古点头，看向李晓：
“设定自动导航。大家轮流休息。玄，赤，你们刚苏醒，需要熟悉现在的宇宙环境和敌人情报。杰克，把资料库开放给它们。”
“已开放。”杰克回应。
玄龙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睛，但陈古能感觉到，它已经开始读取数据流了。
赤龙则直接在空中投影出数个光屏，各种数据和图像飞快滚动。
“效率低下。”
它忽然说。
“这个文明的能量利用方式存在大量冗余。如果采用三旋场理论优化，输出功率可提升……”
“赤。”
陈古叫住它。
“我们现在不需要优化收割者的技术。我们需要了解它们，找到弱点。”
赤龙推了推眼镜。
“了解弱点，也需从基础原理入手。”
但它还是调出了战斗记录和敌人解剖分析报告。
小黄龙凑到陈古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说：
“老板，这红皮眼镜蛇好烦啊。咱们能不能把它塞回盘古殿里？”
陈古还没说话。
赤龙头也不回：
“声波探测显示，你的‘悄悄话’音量达到六十七分贝。在学术上，这不构成‘悄悄’的标准。”
小黄龙：“……”
它气得一口咬住陈古的衣领磨牙。
玄龙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聒噪。”
两个字，像两盆冰水。
小黄龙立刻松嘴，乖乖趴回陈古肩膀，只用眼神表达不满。
陈古忽然有点想笑。
这三条龙，一个理性到冰冷，一个暴躁又幼稚，一个威严又直接。
简直就是个微型社会。
“殿主。”
赤龙忽然开口。
“检测到异常信号源。方位，巽位，距离三点二光秒。”
所有人都警觉起来。
玄龙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暗金鳞片微微张开。
“什么信号？”陈古问。
“非收割者制式。能量特征……接近有机生命体，但混杂机械波长。”
赤龙调出频谱图。
那是个奇怪的信号，断断续续，像是求救，又像是……诱饵。
“可能是岩心族。”苏宁说。
“也可能是陷阱。”李晓补充。
陈古盯着那个信号。
他们需要盟友，但更怕被出卖。
“赤，能分析出发送者的状态吗？”
“尝试中。”
赤龙眼镜片上数据狂飙。
“信号源生命体征微弱。周围检测到收割者巡逻队残留能量痕迹。概率估算：百分之七十三点六为真实求救；百分之二十六点四为陷阱。”
“大哥，你怎么看？”
陈古忽然看向玄龙。
玄龙沉默片刻。
“看一眼便知。”
它说。
“若是陷阱，踏平即可。”
陈古笑了。
这作风，很玄龙。
“好。李晓，调整航向，我们靠过去。但保持距离，先远程观察。”
“明白！”
飞船划过幽暗的星空，向着那微弱的信号源驶去。
小黄龙趴在陈古肩膀上，小声嘀咕：
“老板，俺有点怕。”
“怕什么？”
“怕又是那种丑不拉几的机械怪物……”
赤龙忽然回头：
“根据审美心理学，你的恐惧源于对方形态与你认知中的‘可爱’标准偏差过大。建议进行认知重构训练。”
小黄龙龇牙：
“俺就是怕丑！要你管！”
玄龙尾巴动了动。
两只龙同时闭嘴。
陈古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近的星域，忽然觉得——
有这群活宝在，这条路，至少不会无聊。
“信号源进入可视范围。”
杰克的声音响起。
主屏幕上，一颗灰褐色的星球缓缓浮现。
星球表面，一道深深的裂谷中，微弱的闪光正规律地明灭。
像心跳。
像求救。
也像，等待猎物的陷阱口。
陈古站起身。
“准备登陆侦察。”
他看向三条龙。
“这次，听我指挥。”
玄龙看着他，缓缓点头。
赤龙推了推眼镜：
“逻辑上合理。”
小黄龙举起爪子：
“老板说啥就是啥！”
陈古深吸一口气。
新的冒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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