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开阔地带时,李晓的脚像灌了铅,一步三回头。
“再看一眼,就一眼!科林斯的烤肠还在不在烤架上啊?”
他扒着云海边缘往下瞅,眼睛瞪得像铜铃,连科林斯城头飘的旗子都想看清纹路。
山风突然横插一脚,卷着他衣角往身后拽。
顺带把最后一口麦饼渣吹进喉咙,卡得他直翻白眼。
“咳咳咳!娘的!这风是故意的吧!”
他捂着喉咙蹲下去,眼泪都呛出来了,手里空麦饼袋被风吹得哗哗响,像在嘲笑他。
刚挪着步子踏入前方云雾,空气瞬间变了味。
之前清爽的咸腥味没影了,只剩下黏腻的湿意。
像裹了层没拧干的毛巾,连呼吸都得费劲儿挤。
雷浩走在最前面,盾牌先一步撞上异常。
“不对劲。”
他皱眉盯着盾面,眉头拧成个“川”字。
反伤纹突然开始闪烁,淡褐色的光忽明忽暗,跟接触不良的灯泡似的。
“这破纹咋回事?被雾打湿短路了?”
他伸手拍了拍盾牌,刚想喊身后人当心,一阵歌声突然钻了过来。
不是从耳朵听的,更像是直接往脑子里灌。
细腻得像蛛丝,缠在神经上轻轻挠,痒得人心里发酥。
开头是极轻的哼唱,软乎乎的,像泉水漫过青石台,连石头缝里的青苔都跟着晃。
接着调子渐渐清晰,甜得发腻,又掺着点说不清的怅然,勾得人心里空落落的。
明明没一句歌词,李晓却瞬间想起了村口小卖部的冰镇快乐水。
“咦?谁在唱歌?还唱到我脑子里了?”
李晓下意识停下脚步,耳朵往两边撇,活像只找声源的兔子。
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嘴角快咧到耳根,扶着雷浩盾牌的手都松了劲。
“这调调绝了!比俺娘哄俺睡觉的摇篮曲甜十倍,好像加了三勺蜂蜜!”
他眼神渐渐迷离,脚像被云雾勾着,不自觉往深处挪。
脑海里的歌声突然有了“画面”——
快乐水开瓶的“啵”声,脆得让人牙酸;
薯片咬碎的咔嚓声,连盐粒蹦开的动静都听得清;
还有漫画书翻页的沙沙声,最新一话的主角正举着武器喊“冲啊”。
一个温柔的声音裹在歌声里,软乎乎地劝:“别爬了,下来吧。”
“这里有吃不完的薯片,番茄味、烧烤味,连芥末味都管够。”
“冰镇快乐水无限续杯,喝到你打嗝都甜。”
“漫画更新永远等你,主角死不了,反派全翻车。”
李晓的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空水壶,指尖在壶身上蹭来蹭去,好像能蹭出快乐水似的。
嘴角直接流出口水,脚步挪得更快了,连喉咙里的痒意都忘了:“快乐水……无限续杯?”
苏清婉的反应比他还大。
她眼神瞬间失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襟里的草编兔子,兔子耳朵的线头被捻得发毛。
歌声在她脑海里变了样,成了母亲的呼唤——小时候她生病,母亲就坐在床边,哼着同款调子给她扇扇子。
还有老鲍勃痊愈后,颤巍巍递来的野苹果,酸里带甜;莉莉抱着她腿,奶声奶气说“清婉姐姐最好”的软糯声音。
这些画面混着歌声,像涨潮似的涌过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娘……”
她喃喃着,脚往前迈了半步,胳膊肘夹着的药箱“啪嗒”滑下来,带子勒得胳膊生疼都没察觉。
“我好像……能治好所有病人了,老鲍勃的腿不疼了,莉莉的咳嗽也好了……”
“你们别离开我,好不好?”
雷浩的呼吸也乱了。
他听到的不是温柔哼唱,是洪荒战场上的战歌,震得耳膜发颤。
队友们举着武器往前冲,喊着“雷浩,跟上!”;阿杰笑着拍他肩膀,露出缺了颗牙的笑:“这次打完,咱们去喝庆功酒,一坛不够喝两坛!”
还有陈古、苏清婉、李晓,在贫民区一起烙麦饼时,李晓把麦饼烤糊,被苏清婉追着打的笑声。
这些声音混着歌声,让他攥着盾柄的手松了松,指节都不发白了。
“战友……庆功酒……”
他低吼着,眼前的云雾里好像真站着队友,挥着手喊他过去。
“别守了,过来吧,这里没有魔物,没有危险。”
“咱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陈古的心神也晃了晃。
歌声在他脑海里织了幅画——华夏的炊烟袅袅升起,宗门弟子在演武场练剑,剑光晃得人眼晕;
爹娘在院子里晒谷子,金黄的谷子堆成小山,爹用耙子翻谷子,娘在旁边递水;
乡亲们扛着锄头从门口过,笑着打招呼:“陈古,回来吃饭啊,你娘炖了鸡汤!”
没有异界的陌生,没有试炼的危险,连风都是暖的,带着饭菜香。
这画面太真了,他几乎忘了自己还踩在神阶台阶上,脚都想往“家”的方向迈。
“不对!”
陈古猛地咬牙,舌尖传来的剧痛像针似的扎进脑子里,瞬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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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塞壬的诱惑!海妖之歌!直接作用于灵魂!”
“封闭听觉没用,守住本心!”
他反应快得像闪电,一把拽住快要钻进云雾的李晓,手腕发力,把人拽得一个趔趄。
又伸手扶住苏清婉,指尖碰到她发凉的胳膊,才发现她浑身都在轻颤。
雷浩被他的吼声震得回神,猛地攥紧盾柄,指节捏得发白:“娘的!差点栽了!”
“不行啊古哥!”
李晓被拽得踉跄着撞在雷浩背上,赶紧捂住耳朵蹦跶,脚都快跳离地面了。
可歌声跟长了腿似的,还在脑子里盘旋,连耳朵眼儿里的风都带着调子。
“这玩意儿是杜比全景声吧!捂耳朵没用啊!关不掉!”
“她还在说,下面的快乐水加冰,加双倍冰!薯片管够,让俺别爬了,说爬上去也没好吃的!”
苏清婉也清醒了些,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她攥紧草编兔子,兔子耳朵的线头硌着手心,传来尖锐的痛感,才让她彻底回神。
“歌声能勾起心底最想的事……越想抵抗,画面越清楚,刚才我差点把药箱当摇篮,想抱着它坐下来等娘。”
雷浩低吼一声,把信念之光往喉咙里灌,张嘴就发出沉闷的嗡鸣,想把歌声盖过去。
“俺试试用吼声压下去!看谁嗓门大!”
可他的吼声刚冒头,就被歌声缠上了,像被吸进了漩涡。
反而让脑海里的战歌更响,阿杰的笑声都清晰了几分:“雷浩,快过来,庆功酒要凉了!”
“娘的!这歌声还带吸收功能?老子的战吼成伴奏了!”雷浩气得捶了下盾牌,盾面发出“哐当”一声,反伤纹闪得更欢了。
陈古知道硬抗不行,这歌声专克蛮力。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仅存的气血,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嗡鸣,像老钟在敲,震得周围云雾都晃了晃。
“跟我念!别走神!”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咒诀的韵律,像定海神针似的扎在三人耳边。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心无挂碍,任尔东西!”
“清心如水……”
苏清婉最先跟上,声音有点发颤,却格外坚定。
她闭上眼睛,攥着草编兔子贴在胸口,把母亲的呼唤、病患的感谢都往心底压,压得严严实实。
只盯着咒诀的调子念,兔子身上的草香混着她的体温,让她心神慢慢定下来。
雷浩也跟着念,舌头有点打结,发音笨拙得像刚学说话的娃,却一字一顿,没漏一个字。
他把队友的身影、庆功酒的香味都抛开,脑子里只钻一个念头:“守住眼前的人,陈古、苏清婉、李晓,一个都不能丢。”
盾柄的触感越来越清晰,反伤纹的光渐渐稳了,不再忽明忽暗。
李晓挠了挠头,也跟着含糊地念,眼睛却瞟着云雾深处,好像能看到快乐水的瓶子在闪。
“清心如水……水……”
“快乐水?不对!古哥,这水是快乐水不?”
陈古回头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清你个锤子!是心如止水,不是心如快乐水!念对了!”
“哦!清心如水,俺要爬上去!”
李晓赶紧甩甩头,把快乐水的画面赶出去,视线落在陈古后背,像找到了主心骨。
“等爬上去,给托姆带神山上的果子,还要找约翰逊算账!”
“不能被歌声骗了,不然快乐水没喝到,还得被古哥揍!”
咒诀的韵律像一张网,渐渐在四人周围织成透明的精神屏障,把歌声挡在外面。
陈古的气血嗡鸣越来越响,跟咒诀的调子撞在一起,震得云雾都往两边退。
云雾里的歌声开始乱了,原本细腻的哼唱掺进了杂音,像被风吹乱的线,缠成一团。
“快走!趁歌声紊乱,别等它缓过来!”
陈古抓住机会,拽着李晓的胳膊往前冲,脚步踩得台阶“噔噔”响。
雷浩扛起苏清婉滑落在地的药箱,箱子撞在他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他也不管,跟着往前跑。
“古哥,等等俺!药箱沉,俺跑不快!”
李晓一边被拽着跑,一边还在念咒,舌头依旧打结。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心无挂碍……任尔东西……”
偶尔还是会串词,把“任尔东西”念成“任尔喝快乐水”,被陈古又拍了下后脑勺,才赶紧改过来。
苏清婉攥着草编兔子,跟在雷浩身边跑,眼神亮得像星星。
咒诀的调子让她心底的杂念渐渐散了,只剩下“往前跑”一个念头。
雷浩的吼声跟咒诀混在一起,虽然还是有点跑调,却成了最好的“背景音”,盾牌撞开挡路的云雾,反伤纹亮得刺眼,像个小太阳。
当他们冲出这片云雾时,身后的歌声突然断了。
像被人掐断的线,连一点余音都没剩。
四人“噗通”一声瘫坐在台阶上,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像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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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的嗓子哑得像破锣,说话都费劲:“呼……终于……摆脱了,再唱下去,俺差点就跟歌声里的薯片认亲了。”
苏清婉递给他一壶温水,自己也喝了两口,手心全是汗,草编兔子的线头被攥得松了,却依旧完整。
“这歌声太邪门了,比惑心砂厉害多了。”李晓喝了口水,嗓子舒服点了,又开始吐槽,“它勾的不是虚幻的东西,是真真切切想的事,差点就栽了!”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后怕:“还好俺意志坚定,不然现在就在云雾里啃薯片了!”
苏清婉摸了摸草编兔子,嘴角勾了勾:“是因为它勾起的是我们最真实的渴望,不是假的,所以才难抵抗。刚才我差点把兔子当成娘的手,想攥着不松。”
雷浩把药箱放在旁边,拍了拍盾牌,反伤纹已经恢复正常,淡褐色的光稳稳亮着:“但我们守住了,靠咒诀,靠彼此。”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下次再遇到这破歌,俺直接用盾牌砸,看它还敢不敢唱!”
陈古靠在台阶上,脸色有点发白,刚才调动气血耗了不少劲,却眼神清明,没一点疲惫的颓态。
他望着下方的云雾,那里已经恢复平静,像刚才的歌声从未出现过。
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信念之光比之前更凝实,对盘古殿的感应也清晰了几分。
刚才的咒诀,不仅破了海妖之歌,更让他的道心又进了一步。
“休息五分钟。”
陈古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云雾,指尖碰到台阶上的青苔,传来湿滑的触感。
“前面就是神阶中后段,约翰逊肯定在等着我们,他既然能放海妖之歌,后面的招只会更阴。”
李晓一听“约翰逊”,瞬间爬起来,摸出靴子里的飞镖,在手里转了个圈,眼神都亮了。
“放心!这次俺绝对不被诱惑!眼睛就盯着约翰逊的屁股,一镖一个准!”
“让他尝尝俺的飞镖,看他还敢不敢放歌害咱们!”
苏清婉把药箱抱在怀里,检查了下里面的药材,确认没洒出来,又摸了摸草编兔子,嘴角弯起个浅笑。
雷浩扛起盾牌,站在最前面,像个铁塔似的,反伤纹的光映在他脸上,多了几分坚定。
四人相视一笑,疲惫里带着藏不住的坚定。
山风再次吹过,带着云海上方的清新气息,这次没有麦饼渣,只有风吹过衣角的哗哗声。
他们知道,前面的路还长,危险也不会少。
但只要彼此在身边,再凶险的诱惑,再难的考验,都能闯过去。
李晓把飞镖插回靴子里,又摸了摸肚子,小声嘀咕:“早知道刚才多吃两口麦饼,对抗诱惑也得有体力啊……”
陈古听见了,伸手在他后脑勺又拍了一下:“再想吃的,下次让你跟歌声里的薯片过去,别跟着我们爬神阶。”
“别啊古哥!俺错了!俺不想跟薯片过去,俺想跟你们一起!”
李晓赶紧讨饶,惹得苏清婉和雷浩都笑了,台阶上的气氛瞬间轻松起来,连刚才的紧张都散了不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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