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虚空,死寂无声,唯有那无处不在的沉重威压,如同无形的铅水,包裹着每一个试图在此行走的生灵。
风,是死寂的;光,是黯淡的。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凝固的琥珀中跋涉,肌肉、骨骼、甚至灵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雷浩走在最前方,如同开路的磐石。巨大的塔盾被他斜扛在肩头,每一次沉重的脚步落下,特制的靴底都会在脚下暗金色的古老岩石上,摩擦出细碎而刺眼的火花。
不是他雷浩想如此张扬,而是那恐怖的重力让他无法做到悄无声息。他全身肌肉早已酸胀如铁,肩背处传来隐隐的刺痛,那是过度负荷的信号。
他偷偷吸了一口那粘稠如粥的空气,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后半步的苏清婉。
苏清婉白皙的额角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周身原本柔和的淡绿色治疗能量光环,此刻已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显然,维持自身抵抗威压和治疗队友的双重消耗,对她来说负担极重。
雷浩心中一紧,不着痕迹地又往侧前方挪了小半步,用自己更宽厚、更坚实的背脊,为她挡住了更多从前方袭来的无形压力。
“雷浩哥,”苏清婉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一丝自责,“别这样硬撑,我们可以再慢一点,没关系的。”
“没事!”他头也不回,声音从盾牌后传来,带着刻意压低的沉稳,却掩不住那瓮声瓮气中的疲惫,“这点压力,还压不垮你雷哥!扛得住!”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李晓,形象就狼狈多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爬行”。
“失策啊!血亏!”他哭丧着脸,感觉膝盖骨都快被这重力碾碎了,“早知道副本是这鬼样子,出发前我就该把食堂老王头那锅祖传秘方红烧肉连锅端来!现在好了,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两条腿比我奶奶用了三十年的老拐杖还不听使唤!这哪是下副本寻宝,这简直是误入了哪个黑心健身房开办的‘地狱减肥集中营’吧!”
当李晓艰难地抬起头,看见走在前面的陈古虽然步伐也显沉重,但相较于他们三人,却明显沉稳不少,至少脊梁还是直的。
李晓顿时悲从中来,哀嚎道:“古哥!你是不是偷偷充了这副本的SVIP会员?凭什么你的重力debuff跟我们的不一样?我这边的‘信号格’都快跌到一格了,随时要掉线啊!”
陈古此刻正闭目凝神,将大部分心神沉入识海,竭力感应着盘古殿与这片破碎天地间产生的微妙共鸣。那共鸣时强时弱,如同精密的雷达波,细细探查着周围的环境。
左侧三十米外,一片悬浮的巨大碎岩之后,传来的气息沉冷刺骨,如同万载玄冰,威压浓烈到让他都感到心悸。
右前方约五十米处,另一块巨岩的方位,则传来一种淡淡的、却温暖坚韧的金石之意,似乎那里的威压要稍弱一些,或许能提供片刻喘息之机。
他睁开眼,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精光,指向右前方:“去那块巨岩后面,那里的压力似乎小一些,我们休整片刻。”
“真的?!”李晓闻言,瞬间像打了鸡血,试图从地上蹦起来,结果腿一软——
“啪叽!”
又结结实实地坐了回去,尾椎骨与坚硬岩石亲密接触,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汪汪:“……我的尾椎!我的八辈祖宗!这破地板!”
雷浩和苏清婉闻言也暗自松了口气。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一个明确且相对安全的休整点,比什么都重要。
四人如同挪动的蜗牛,花了比平时多几倍的时间和力气,才终于艰难地挪到了那块巨岩的背风处。
果然,一进入这片区域,身上那无处不在的沉重感便减轻了大约一成。虽然依旧行动困难,但呼吸总算顺畅了些许。
李晓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岩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从溺水状态终于浮出了水面。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摸摸这块“救命恩岩”——
“嗷——!!!”
手指刚触碰到岩石表面,他就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疼得倒吸冷气,拼命甩手:“我靠!这石头是刚从炼钢炉里捞出来的吗?!烫死小爷了!”
苏清婉见状,忍俊不禁,递过自己的水壶:“不周山遗骸能量极其紊乱且狂暴,残留的神性力量与混沌气息交织,普通岩石长期侵染,表面温度异常很正常。别乱碰。”她又从随身的空间包裹中取出几块高能量压缩饼干分给大家,“抓紧时间,补充体力。”
雷浩沉默地接过饼干,几口吞下,目光瞥见李晓那快要见底的水壶,默默地将自己还剩大半的水壶递了过去。
“雷哥!亲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李晓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接过水壶咕咚咕咚灌下两大口,又小心翼翼地掰了半块自己的饼干,塞回雷浩手里,“有福同享,有难……咳,有饼干同吃!”
陈古没有参与这短暂的放松与补给。他背靠巨岩,双眸微阖,眉头却轻轻蹙起。
盘古殿与这块巨岩之间,确实存在着一种清晰的共鸣,让他能感知到此处压力稍弱。但这共鸣之中,却又夹杂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针扎般的……敌意?或者说,是某种排斥与警告?
这感觉很模糊,转瞬即逝,却让他心头警铃微作。
“休息够了,出发。”陈古率先起身,拍去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眼神恢复锐利,“前路只会更艰难,保持最高警惕。”
这一次,陈古走在了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他不再完全依赖视力,而是不时闭目,将心神与盘古殿的感知相连,如同一个行走的精密探测器。
“左转,前方扇形区域威压正在急速攀升,能量躁动异常,避开。”陈古忽然停步,斩钉截铁道。
雷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带队左拐,绕开那片看似平静的区域。
他们离开不过数息,身后便传来“轰隆”一声沉闷巨响!只见他们原定的行进路线上,一大片看似稳固的岩层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碎石滚落,烟尘弥漫,露出了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
李晓回头瞥见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后怕地拍拍胸口:“古哥!你这‘人形危险预知雷达’比军犬还灵!又救了兄弟一命!回去我必须给你送面锦旗,就写‘救命恩人,再生父母’!”
陈古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再次停步,侧耳倾听,眉头皱得更紧:“右侧有混乱的能量乱流,间隔性爆发,滋滋作响,蕴含湮灭性能量,绕行。”
苏清婉闻言,也凝神感知,果然捕捉到右前方空气中那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如同电弧跳跃般的“滋滋”声,心下对陈古感知的精准与敏锐感到骇然。
如此又艰难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在极端的重力下,时间流逝都显得模糊)。
一直抽着鼻子、像只猎犬般四处嗅探的李晓,突然停下脚步,眉头紧紧锁起。
“古哥,不对头。”他压低声音,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笑,“有怪味……很淡,但是闻着让人心里发毛。像烧焦的鸡毛混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还有,你们仔细听,‘呼哧呼哧’的,像是什么大家伙在喘粗气,声音很沉,离得不远!”
陈古心神骤然紧绷!
几乎在李晓话音落下的同时,识海中的盘古殿传来的共鸣陡然变得尖锐而急促!之前那一丝模糊的敌意,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炸药,骤然放大、变得无比清晰、充满侵略性!
“退!!”陈古厉声喝道,同时右手猛地抬起示警!
几乎就在他出声的同一刹那——
“嗷吼——!!!”
一声仿佛能撕裂混沌、震碎灵魂的恐怖咆哮,从前方的巨岩阴影后猛然炸开!无形的音波肉眼可见地扭曲了空气,如同实质的冲击,直贯四人脑髓!
李晓首当其冲,被这蕴含蛮荒气息的吼声震得双眼发直,大脑一片空白,尖锐的耳鸣瞬间剥夺了其他听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晃荡,脚下踉跄,差点直接表演一个原地晕厥。
苏清婉闷哼一声,周身好不容易维持住的治疗光晕剧烈闪烁,险些彻底溃散。她急忙双手捂住耳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精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站稳!”雷浩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在吼声炸响的瞬间,他那面巨大的塔盾已经带着沉闷的风声,“哐”地一声重重顿砸在身前的岩石地面上,将身后的苏清婉和李晓死死护住!
恐怖的音波狠狠撞击在盾面之上,发出擂鼓般的沉闷巨响!
雷浩持盾的双臂肌肉贲张到极限,剧烈颤抖,脑袋也被震得嗡嗡作响,但他咬紧牙关,脚下如同生根,寸步未退!
陈古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利剑,死死锁定前方巨岩的阴影处,腰间长剑已然出鞘三分,寒光凛冽。
这咆哮声……苍凉、暴戾、充满最原始的杀戮欲望!与他曾在某些极其古老的东方凶兽图鉴残卷中看到的描述,隐隐重合!
“是‘狰’!”他声音沉凝,迅速下达指令,“上古凶兽,独角五尾,赤鳞黑纹,力大无穷,凶残嗜血!雷浩正面固守,绝不可退!清婉专注治疗,优先保证自己和雷浩状态!李晓……”
“明…明白!古哥!”李晓晃了晃依旧嗡嗡作响的脑袋,虽然双腿发软,但求生本能让他死死握住了淬毒的匕首,牙关紧咬,“我盯着四周和它的尾巴!绝不当累赘!”
巨岩之后,沉重的阴影开始蠕动。
紧接着,一头庞然大物,缓缓步出阴影,暴露在灰蒙的光线下。
它形似巨豹,却远比豹子狰狞可怖!通体覆盖着赤红色、边缘泛着金属冷光的厚重鳞甲,额头一根螺旋状的独角闪烁着冰冷的寒芒。最令人心悸的,是它身后甩动着的五条尾巴——每一条都粗壮如钢鞭,末端尖锐,随意摆动间便带起低沉的音爆,搅动着周围本就沉重的威压,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流漩涡。
它那双血红色的竖瞳,充满了纯粹的嗜血与残忍,死死锁定了岩壁下的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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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稠的涎水从布满獠牙的巨口中滴落,落在暗金色的岩石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冒出缕缕青烟。
“嗷!”狰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吼叫,前肢微屈,锋利的爪子轻易便在坚硬的岩石上刨出数道深深的沟壑。
进攻姿态,一触即发!
雷浩将巨盾重重抵在身前,全身肌肉绷紧如铁,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如同一座真正的山岳,矗立在狰与队友之间。
苏清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精神上的不适,翠绿的治疗微光重新在她指尖稳定下来,全神贯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伤势。
李晓反握匕首,身体微微压低,眼神警惕而锐利,不断扫视着狰那五条足以致命的长尾,寻找可能的破绽。
陈古长剑彻底出鞘,剑锋流淌着寒芒,他直视着这头散发着洪荒气息的上古凶兽,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了熊熊战意。
在这不周山遗骸的首战,必须胜!而且要赢得漂亮!
“准备——它来了!”陈古低喝提醒。
话音未落,狰猛地后肢蹬地!
“轰!”
脚下的岩石炸裂!它那庞大的身躯竟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残影,带着腥风,狂暴扑来!五条钢鞭般的尾巴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从不同角度,同时狠狠抽向挡在最前方的雷浩,以及他手中的巨盾!
雷浩喉间爆发出低沉的怒吼,淡褐色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将盾牌染上一层厚重的光芒,他不退反进,巨盾迎着漫天鞭影,悍然撞上!
“来吧!畜生!!”
战斗,于这片万古死寂的破碎遗骸中,轰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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