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碎石子“嘎吱”作响,每走一步,陈古都觉得肺里像被灌了铅。
不是累的,是这龙首山脉的气息太压抑了。
才靠近外围,空气里就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龙威,冷不丁吸上一口,都能感觉到那股带着煞气的灼热感,呛得鼻尖发麻。
之前还在远处徘徊、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几只洪荒生物,此刻全都没了踪影——花斑毒蟒、铁背黑熊,连影子都瞧不见了,想来是被这浓郁的龙族气息所慑,不敢靠近。
雷浩拄着臂盾走在最前面,粗重的喘息声隔着三步远都能听见。
雷浩左胳膊上缠的布条,早被血浸成了暗红色。
上午苏清婉刚给他敷的凝血草药膏,这会儿又有点止不住,血珠顺着布条的缝隙往下滴,落在干涸的河床沙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我说老陈,”雷浩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那龙族据点要是再找不着,我这胳膊怕是得废——你看这血流的,再这么下去,老子真要成人干了!”
陈古没立刻接话,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人。
李晓耷拉着脑袋,原本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半眯着,手里的飞刀在指间转得有气无力,显然是精神力消耗太大,连维持基本的警惕都费劲。
苏清婉走在最后,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时不时掀开一角看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那包里是仅剩的几株药草,刚才给雷浩敷药用了大半,现在连最普通的止血草都没剩几根了。
“快了。”陈古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却带着股让人心定的力量,“你们看前面那面石壁,上面有爪痕,应该是龙族巡逻时留下的。这说明咱们没走偏,再绕过这石壁,说不定就能看到据点的影子了。”
这话像给三人打了一针强心剂。李晓立刻挺了挺腰杆,雷浩也加快了些脚步,连苏清婉都把怀里的布包紧了紧,眼神亮了一瞬。
四人沿着干涸的河床往前挪,那面石壁越来越近,足有两三层楼高,表面坑坑洼洼,深褐色的岩石上布满碗口大的爪印,深深刻入石中,一看就不是普通生物能留下的。
就在雷浩伸手,想要摸一摸石壁上的爪印,确认痕迹新旧时——
“咻!咻!咻!”
三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炸响!陈古的汗毛瞬间倒竖,几乎是本能地朝旁边扑倒,同时嘶声吼道:“敌袭!举盾!”
雷浩的反应比他慢不了半拍,听到吼声的瞬间,左臂猛地将臂盾往身前一杵,“哐当”一声,臂盾重重砸在地上,他整个人如同扎根的老树,死死顶在最前面。
紧接着,三支缠绕着淡金色光芒的箭矢狠狠撞在盾面上,“铛!铛!铛!”金属交击的震响让人耳膜发麻。箭尖上附着的圣光能量顺着盾面流泻,在下方焦黑的岩石上灼烧出几缕细小的黑烟。
还没等众人缓过这口气,右侧石壁上方又呼啸着飞来两团法术能量——一团炽烈的橙红火球,一道寒气逼人的淡蓝冰箭,一左一右,分别冲着李晓和苏清婉袭去!
李晓这会儿终于被彻底惊醒了,手里飞刀“唰”地掷出,正正撞在那火球上,“砰”的一声,火球当空炸开,溅开的火星燎了她一脸。
可那道冰箭却没被拦住,眼看就要擦着苏清婉的胳膊飞过!
“小心!”陈古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藏着激活【先魂庇佑】的符纸,只要注入真气,就能形成一道防护罩。
可他刚要动手,却见苏清婉的动作顿住了。
苏清婉手里一直攥着那柄陈古给她打造的短匕首,匕首柄上刻着“微效治愈”的符文,平时也就用来切割草药,谁也没真把它当武器。
可这会儿,她像是忘了害怕,匕首猛地向前一格,体内那点微弱得可怜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灌了进去——她总觉得自己是拖累,私下偷偷练过无数次用真气激活符文的手法,没想到生死关头,竟真的派上了用场!
匕首上的符文“嗡”地一声亮了起来,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绿色光晕裹住匕首前端,竟在身前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能量屏障。
冰箭撞在屏障上,“啪”地一声碎裂成无数冰渣,溅了苏清婉一身,冰得她打了个哆嗦,人却毫发无伤。
可攻击还没完!左侧的乱石堆里,毫无征兆地射出一支通体漆黑的短箭,箭身缠绕着黏稠的黑气,一看就带着强烈的腐蚀毒性——这支箭没冲着正面的雷浩,也没冲着陈古,偏偏绕过臂盾的缝隙,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直射苏清婉的胸口!
“卑鄙!”李晓气得骂出声,手里的第二把飞刀紧跟着掷出。可这次她慢了半拍,飞刀只擦到了箭尾的羽毛,黑箭去势不减!
苏清婉吓得脸色惨白,脚像钉在地上,动都动不了——刚才激活符文已耗光了她最后一点真气,这会儿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陈古的眼睛瞬间红了,【先魂庇佑】的符纸已捏在手里,真气正疯狂往符纸上涌去——可就在这时,挡在最前面的雷浩,突然向旁边横跨一步,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完完全全挡在了苏清婉身前!
黑箭“噗”地一声,深深扎进雷浩右肩下方,箭尾的黑气如同活物,立刻向皮肉里钻去!雷浩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流了下来,整张脸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
“雷浩!”苏清婉终于反应过来,扑过去扶住他摇晃的身体,颤抖着手从布包里掏出最后一点止血草,就往伤口上按。
止血草一碰到那诡异的黑气,立刻“滋滋”作响,迅速变得焦黑。
苏清婉咬着牙,又往伤口撒上特制的解毒药粉。“浩哥,你不要命了,这箭上有毒!”
“废、废话……”雷浩咧了咧嘴,想笑,却因为疼痛显得有些扭曲,“总不能……让你这小姑娘替我挡箭吧?我雷浩……还没那么孬!”
就在这时,藏在暗处的偷袭者,终于纷纷现身。
石壁上方跳下三个,乱石堆后走出五个,一共八个人,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陈古四人困在了干涸的河床中央。
为首那个金发男人,陈古一眼就认出来了——圣光小队的队长,凯文。
上次在黑风林被他们摆了一道,这会儿正一脸戏谑地看着他们,那眼神,活像猫在打量爪下无处可逃的老鼠。
“哟,这不是我们的东方‘朋友’吗?”凯文往前踱了两步,手中的圣光长剑在暗红的天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上次让你们溜了,我还以为你们能躲到天涯海角去。没想到啊,胆子不小,竟然敢往龙首山脉来——是嫌自己命太长,赶着来找死?”
陈古扶住摇摇欲坠的雷浩,眼神冷得能结冰:“凯文,上次没把你打疼,看来是我太客气了。”
“客气?”凯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身后的艾拉也跟着嗤笑一声。
“陈古,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你的队友快流血而亡了,你身边的小姑娘连站都站不稳,还有你身后那个,药草都用完了吧?”
艾拉说着,手指精准地指向苏清婉怀里的布包。
苏清婉下意识把布包往身后藏了藏,脸色更白了一分。
陈古心里一沉。
陈古刚才就注意到了——雷浩肩上的伤口一直在渗着发黑的血液,普通的止血草根本没用,显然那黑箭上的毒性不一般;李晓的手一直在轻微发抖,刚才掷出的飞刀准头已失,精神力显然消耗殆尽;苏清婉真气已空,连再次激活符文的力量都没有了。
而对方呢?凯文的气息比上次交手时强横了不少,显然已突破到了炼气后期;巴克手里那柄巨斧寒光流转,一看就是精心淬炼过的利器;维克多站在最后,手里握着一根镶嵌宝石的法杖,眼神阴沉,不知在酝酿什么法术。
除了这三个“老熟人”,还有四个新面孔——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皮甲的男人,手里把玩着两把淬毒的匕首,嘴角叼着根草茎,吊儿郎当地打量着李晓,眼神里满是轻佻;另一个与他装束相似的女人,慵懒地靠在石壁上,手里也转着一把匕首,时不时瞥向雷浩血流不止的伤口,像是在评估猎物的价值。
中间则站着一个铁塔般的壮汉,全身裹在厚重的板甲里,手里那面塔盾比雷浩的臂盾大了整整一圈,往那一站,就跟座移动的小山似的。他瓮声瓮气地对凯文说:“队长,别跟他们废话了,赶紧解决掉,咱们还要赶着去‘拜访’龙族,抢……呃,寻找宝贝呢!”
最后一个是个女人,穿着火红色的紧身皮裙,手里缠绕着一根黑色的长鞭,一头卷发披散,眼神勾人。她扭着腰走到凯文身边,娇滴滴地说:“凯文~这几个东方人,长得还挺俊俏嘛,尤其是那个领头的。不如……留他们一条小命,给我玩玩?”
“蛇姬,别闹。”凯文拍了拍她的手,目光重新落回陈古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陈古,看在同是试炼者的份上,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你们手里的‘那片龙鳞’交出来,再跪下,为上次的事诚恳地道个歉,我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们不死。”
“龙鳞?”陈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上次他们在黑风林机缘巧合下击杀了一条重伤的幼蛟,得到了一片品质不高的蛟鳞(他对外一直含糊地称为“龙鳞”),没想到这事竟然被凯文知道了。他冷笑一声:“想要?自己来拿!”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凯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对身后众人一挥手,“动手!记住,别把那片‘龙鳞’弄坏了!”
话音刚落,那穿黑皮甲的男刺客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直冲陈古腰腹袭来,匕首带起一抹幽蓝的毒光!
陈古侧身急避,同时从腰间抽出备用短刀,反手削向对方手腕。
男刺客没料到陈古重伤之下反应依然如此迅捷,急忙后撤,却被李晓瞅准机会掷出的飞刀逼得又退了两步。
“嘿,小妞,手挺黑啊!”男刺客啐掉嘴里的草茎,舔了舔嘴唇,又要前冲,却被那铁塔壮汉拦住了:“滚开,让我来!”
壮汉低吼一声,举着那面夸张的塔盾,如同一头发狂的犀牛,轰隆隆朝着陈古撞来!陈古不敢硬接,脚下急点向旁闪避。
可壮汉冲势太猛,塔盾边缘还是擦着陈古的左臂划过,带起一溜血珠,然后重重撞在后面的石壁上,“轰”的一声巨响,震落无数碎石。
雷浩见状,强忍着剧痛和眩晕,低吼一声,举着已布满裂痕的臂盾,就想从侧面撞击壮汉的后腰。
可他刚迈出两步,那名叫蛇姬的女人手腕一抖,黑色长鞭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缠住了他的脚踝!
“大个子,别乱动哦~”蛇姬娇笑着,手腕发力往回一拽。雷浩本就失血过多下盘不稳,被这一拉,顿时重心前倾,差点一头栽倒。
苏清婉急忙上前扶住他,情急之下,从怀里抓出一把晒干的、带着尖刺的驱虫草药,朝着蛇姬的方向奋力扔了过去!那草药虽没毒性,但尖刺扎人。蛇姬惊呼一声,下意识缩手躲避,长鞭自然也松开了。
“多谢了,苏医生!”雷浩借机站稳,喘着粗气,再次举起臂盾。
陈古这边压力更大,他一边要应付凯文步步紧逼、圣光灼灼的长剑,一边还要分神注意周围——维克多一直在后方念念有词,法杖顶端的宝石光芒越来越亮,显然在准备一个威力不小的法术;艾拉和巴克一左一右游弋,寻找着偷袭的时机;那两个刺客则如同阴影中的毒蛇,始终在李晓和苏清婉附近逡巡。
“李晓,护好苏医生!”陈古格开凯文一记斜劈,虎口被震得发麻,急声吼道。
“铛!”
又是一次硬碰硬,陈古手中的短刀与圣光剑交击,溅起一溜火星。凯文的力气比上次大了何止一筹,陈古只觉得整条右臂都酸麻难当,短刀几乎脱手。
“陈古,你还硬撑什么?”凯文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笑容,剑光一闪,直刺陈古心口,“看看你的队友,他们还能撑多久?”
陈古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只是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同时给不远处的雷浩使了个眼色。
雷浩会意,怒吼一声,不再理会眼前的壮汉,举着残破的臂盾,如同蛮牛般朝着后方正在施法的维克多猛撞过去!维克多猝不及防,咒语被打断,气得用法杖指着雷浩大骂:“你这莽夫!找死!”
可就在雷浩吸引火力的瞬间,那个一直靠在石壁上的女刺客,身影骤然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苏清婉侧后方,淬毒的匕首无声无息地抹向她的脖颈!
“苏医生!”李晓惊叫,想也不想就横身去挡。
“嗤啦——”
匕首划破了李晓挡过来的手臂,带出一道乌黑的伤口。剧烈的麻痹感瞬间顺着伤口蔓延,李晓闷哼一声,半边身子都有些发软。
“李晓!”苏清婉急忙扶住她,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死死按住她流血的伤口,眼里已急出了泪花。
“我……我没事!”李晓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左手,摸出最后一把飞刀,看也不看就朝那女刺客掷去!飞刀去势迅疾,那女刺客也没料到李晓受伤后还能反击,匆忙间只来得及微微偏头,飞刀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留下一道血痕。
女刺客摸了摸脸上的伤口,眼神瞬间变得怨毒无比。
而正面战场,凯文趁着陈古分心关注队友的刹那,圣光剑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记势大力沉的斜斩,直劈陈古后背空门!
陈古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已来不及完全躲闪。
“老陈!后面!”雷浩的吼声传来。
陈古只觉身后一股大力撞来,是雷浩在千钧一发之际,用身体撞开了他,同时用那面早已不堪重负的臂盾,硬接了凯文这蓄力一击!
“咔嚓!噗——!”
臂盾应声彻底碎裂,圣光剑的余势狠狠斩在雷浩的右肩上,几乎将锁骨劈断!雷浩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劈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沙地上,挣扎了两下,竟没能立刻爬起来。
“雷浩!!!”陈古目眦欲裂,反手一刀逼退想要追击的凯文,扑到雷浩身边。只见雷浩右肩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混合着之前黑箭的毒血,颜色诡异。他脸色金纸,气息迅速衰弱下去。
凯文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脸上得意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陈古,现在投降,我或许还能让蛇姬用解毒剂救你这兄弟一命。不然,他就只能眼睁睁流血而死了。为了那片没什么用处的龙鳞,值得吗?”
陈古扶着重伤濒危的雷浩,看着脸色惨白、手臂乌黑的李晓,又看向真气耗尽、满眼焦急却无能为力的苏清婉,再环视周围虎视眈眈、状态完好的八名敌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怒火,混合着绝望与不甘,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他缓缓站起身,挡在队友面前,沾满血污的短刀横在身前,眼神却出奇地平静下来,只是那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凯文,”陈古的声音嘶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想看我的底牌?好,我让你看。”
他说着,左手缓缓探入怀中,不是去拿那普通的烈焰符,而是握住了胸前那微微发烫的石斧挂坠。同时,他仅存的真气与那储存的、温热的信仰之力,开始疯狂地向挂坠中涌去。
【警告:宿主正在大量消耗精神力与信仰之力,强制激活“先魂庇佑(初级)”!】
【当前信仰之力储备:73%…65%…50%…持续下降中!】
凯文眉头一皱,隐约感到一丝不对劲,厉声道:“杀了他!快!”
但,已经晚了。
陈古身前的空气,仿佛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一股苍凉、古老、充满战意的蛮荒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在这片干涸的河床上。
一道模糊的、由光影构成的魁梧虚影,缓缓在陈古身后凝聚。虚影看不清面目,只能隐约看出他手持一柄巨大的斧状兵器,仅仅是站在那里,那无形的威压,便让凯文等人脸色骤变,冲势不由自主地一顿。
蛇姬脸上的媚笑僵住了,铁塔壮汉举起的塔盾微微下垂,那两个刺客更是骇然止步,惊疑不定。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维克多失声叫道,手中的法杖都在颤抖。
陈古脸色苍白如纸,强行激活技能带来的负荷几乎让他昏厥,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最后一点清明,对着那凝聚成形的古老战魂虚影,嘶声吐出一个字:
“斩!!!”
那道虚幻的巨斧,随着陈古的指令,带着开天辟地般的蛮横意志,朝着前方惊骇的八人,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挥落!
【系统提示:小队成员雷浩生命值低于20%,濒危!】
【警告:高能反应!“先魂庇佑”已激活,战魂虚影存在倒计时:2分59秒…】
【临时状态:背水一战——小队全员意志高度集中,攻击力、反应速度临时提升10%,痛感屏蔽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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