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古嚼着压缩饼干，腮帮子发酸，味道像受潮的锯末掺了盐。
这是物资包里配的，“高能量”三个字印得醒目，却实在难以下咽。
他瞥了一眼桌上空掉的午餐肉罐头盒——昨天就彻底清空了，眼下只能靠这东西垫肚子。
“还是灵圃里那几棵葱实在。”他咂咂嘴，意识沉入盘古殿。
一平米见方的黝黑灵土上，三株小葱苗长得精神，绿油油的茎秆比寻常的粗壮一圈，叶尖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凑近了能闻到一丝极淡的清甜。
【植物：变异小葱（生长中）】
【状态：吸纳灵气，长势良好】
【评价：炒菜或许能多下两片，兴许对恢复气力有点微末帮助。】
陈古乐了，这鉴古通今是越来越贫。
他用意识触碰葱叶，能隐约感到一丝微弱的灵气在叶脉里缓缓流转。
“十倍的生长加速，倒是实在。”他嘀咕着，又看向旁边种下的小米——那几粒米静静躺着，连个芽点都没有。
【评价：普通谷物，缺乏灵气亲和，建议更换灵种。】
“得，白费了点精魄粉末。”陈古退出内视，揉了揉发空的肚子。
这三日他几乎足不出户，除了运转《引气诀》，便是守着那方灵圃，过得像个提前退休的老农。
体内那缕真气倒是壮实了些，从发丝般细弱变成了棉线粗细，运转周天时顺畅不少。
清晨试着原地起跳，指尖竟能触到天花板——放在从前，他助跑垫脚也未必够得着。
手机“嗡”地震了一下，是雷浩的消息。
【雷浩：古哥！我成了！刚找到气感了！浑身是劲，比喝了十罐红牛还顶！】
后面跟着个原地蹦起三丈高的夸张表情。
陈古笑了笑，回复：
【稳着点。先把根基打牢。】
信息刚发出去，李晓的消息也蹦了出来：
【李晓：古哥！我也引气成功了！雷浩哥非要跟我掰手腕，结果把我家桌子腿给掰折了！】
【陈古：……记他账上。】
【苏清婉：陈古，我按你给的方法练了，虽还未感受到‘气’，但身体确实松快许多。谢谢你的《基础锻体术》。】
陈古看着屏幕，心里有些暖。
那本《基础锻体术》，实则是他将《九转巫体诀》最初级的吐纳与几个最基础的炼体动作剥离出来，反复删减修改，生怕他们练出岔子。
不想效果倒比预想的好。
【陈古：循序渐进就好。你学医出身，对身体的感知比我们细腻，不必心急。】
他回想了一下三人的情况——雷浩与李晓皆是C级评价，各得了一把寻常铁刀与几包伤药；苏清婉是d级，得了个能粗略监测气血的手环。
比起他的SS级自是云泥之别，但三人似乎都颇为知足，言语间透出下次副本要跟着他走的念头。
“若真能组队，倒也省心些。”陈古刚放下手机，窗外陡然传来一声拔高的惊叫，是三楼王大妈的嗓门。
“老天爷哎！这怎么还带直接开门的啊！”
陈古心头一凛，立刻凑到窗边，透过缝隙向下望去。
整个小区像炸开了锅——王大妈举着菜篮在原地打转；开肉铺的张屠户正把厚重的剔骨刀往自行车后架上绑；连平日里慢悠悠打太极的张大爷，也扛着他那个小马扎朝居委会小跑，嘴里念叨着“组织在哪儿？我要交申请书！”
与此同时，天际那道冰冷无机质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惊雷般滚过所有人的脑海：
【通告：万界融合第一阶段，将于一小时后正式启动。】
【现实世界将与编号YL-00**号洪荒碎片世界‘凶兽山林’建立稳定空间通道。】
【通道出现地点随机，通常位于地广人稀、植被茂密或能量异常区域。】
【警告：通道开启后，洪荒世界灵气将向现实世界渗流，同时可能有低阶洪荒生物穿过通道进入现实。】
【机遇：通道周边区域灵气浓度将显着提升，可能出现受灵气影响的变异植株或矿物。】
陈古搭在窗沿上的手瞬间攥紧。到底还是来了！现实世界，也无法独善其身！
楼下的喧嚣浪一样涌上来——
“什么意思？怪物真要跑咱这儿来了？”
“随机出现？可别开我家院里！我刚撒的菜种！”
“灵气涌进来？是不是咱普通人也有机会了？”
“想得美！先顾着小命吧！赶紧收拾东西往城里撤！”
陈古点开手机，网络卡得厉害，但论坛里的帖子仍在疯狂刷新：
【楼主：救命！我家在大兴安岭边上！地广、人稀、林子密，全占齐了！这是要开我家炕头吗？】
【沙发：建议楼主连夜把炕刨了，说不定能改个防御工事。】
【地板：坐标塔克拉玛干边缘，我这儿是不是安全了？在线等。】
【5楼：沙漠？小心通道开你脚底下（手动狗头）】
陈古快速翻动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石斧挂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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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在所难免，但他心底，却有一丝难以压制的微光在跃动。
现实世界灵气复苏，他的修炼必能提速；通道附近可能出现的变异植物，正是灵圃所需的种子；至于那些低阶洪荒生物……
他感知了一下系统仓库里那柄古朴的石斧，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正好，拿来试试这炼气初期的斤两。
“古哥！看到通告没？！”雷浩的消息带着三个惊恐表情弹了出来，
【我们这边路上全堵死了，都往市中心挤呢！】
【陈古：看到了。别往人堆里扎，找个结构结实的地方待着。】
【李晓：古哥，你不撤吗？】
陈古抬眼，望向天际那鲜红欲滴的倒计时，数字正一秒一秒无情递减：
【00:58:32】。
他走到床边，将物资包里的多功能军刀别在腰间，剩下半块压缩饼干塞进口袋，最后意识扫过灵圃里那几株青翠的小葱——看着挺水灵，紧要时或可充饥。
【陈古：不撤。我这儿靠近郊区，说不定能赶上所谓的‘机遇’。】
【苏清婉：陈古，务必小心！不要冲动行事！】
【陈古：放心，我心里有数。你们也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他关掉聊天界面，深吸一口气。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框哐当作响。
楼下，王大妈的哭嚎还没止歇，张屠户却已蹬上那辆绑着大铁盆的自行车，朝着郊外的方向骑去，不知那铁盆是打算装货，还是作盾。
陈古将出租屋门锁仔细锁好，又挪过桌子抵在门后——明知用处不大，但求一分心安。他回到窗边，只见远处天际，不知何时漫开一层淡紫的霞霭，那是灵气开始异常汇聚的征兆。
“凶兽山林……通道……”他低声自语，指尖的石斧挂坠忽地传来一丝温热。
脑海中的鉴古通今自行触发，眼前浮现出一行清晰的字样：
【检测到高浓度灵气异常汇聚，距本区域最近的空间通道将于约47分钟后开启，坐标定位：城东废弃林场（直线距离约8.3公里）。】
陈古眼睛一亮。竟能探测通道方位？这鉴古通今，简直成了活体雷达！
他一把抓起外套披上，最后看了眼桌上那几粒毫无动静的小米。
【评价：建议放弃，此物或许更适合熬粥。】
“行，你说了算。”陈古低笑一声，拉开门走入楼道。
走廊里空荡寂静，邻居们或已逃离，或紧闭门户，只有顶上的应急灯管，偶尔发出“滋滋”的电流轻响。
走到小区门口，他回头望了一眼自己那栋楼。
三楼那扇窗依旧开着，窗台上那盆原本濒死的绿萝，不知何时抽出了一茎嫩绿的新芽，在风中微微颤动，鲜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植物：绿萝（变异初期）】
【状态：吸收游离灵气，生机缓慢复苏】
【评价：命挺硬。好生养着，将来或可一用。】
陈古笑了笑，转身，朝着城东方向迈开步子。
头顶的倒计时仍在跳动，
【00:45:11】。
风里已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往常的草木清气，那是灵气混入空气的味道。
混乱已至，但于他而言，这或许正是一个不容错过的契机。
有盘古殿为根基，有鉴古通今指路，有灵圃作为后援，即便是低阶凶兽，他也未必没有周旋甚至斩获的余地。
“先去林场看看。”
陈古脚步逐渐加快，体内那缕真气随之加速流转，踏地无声。
远处，城东废弃林场的轮廓在暮色中隐约可见，林地上空，已然凝聚起一片稀薄的、宛若轻纱的淡紫色雾气——那是灵气过于浓稠所成的异象。
他按了按腰间的军刀，又将胸口的石斧挂坠紧紧攥入手心。
“凶兽山林……空间通道……”
“就让我瞧瞧，这现实世界的‘机缘’，究竟藏着什么名堂。”
天际的倒计时，仍旧在一秒一秒，冰冷地跳跃。
但陈古眼中，最初的些许惶然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种沉静的、跃跃欲试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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