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古蹲在盘古殿的灵圃旁，瞧着那片黝黑的土，忍不住直乐。
先前撒下去的精魄粉末已被土壤尽数吸收，此时土面上隐约浮动着一层极淡的微光，宛如撒了把细碎的星子。
他试着用意识轻轻碰了碰——竟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近乎生命的“活力”。
这灵圃，倒真像个活生生的小东西了。
“看来修复殿宇，得靠‘喂饭’。”
他摸着下巴低语，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胸前的石斧挂坠。
不知是否错觉，那挂坠似乎比先前沉了些许，表面那层灰扑扑的色泽淡去几分，透出一点温润的石质底色。
“还得攒更多好东西……下次进副本，若再见到巫族刻纹那样的，说甚么也得揣回来。”
他敛起心神，退回现实，盘膝坐在床边，打算再运转几周天《引气诀》。刚要静心凝神，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鉴古通今既能鉴物，那……鉴人如何？鉴己呢？
陈古眼睛一亮，当即分出一缕精神力，渡入石斧挂坠，心中默念：“鉴我自身。”
“嗡——”
脑海深处，仿佛有台老旧的机器开始运转，滋滋杂音响了一阵，几行字迹逐一跳出：
【生物：人类（试炼者）】
【姓名：陈古】
【状态：轻度疲惫、隐约兴奋（开辟灵圃的余韵未消）】
【实力：炼气期（初窥门径）体内已凝一缕真气，正式踏入修行之门，然战力依旧堪忧。】
【功法：《引气诀》（灵级下品）初学乍练（真气运转尚显生疏）】
【技能：鉴古通今（被动，缓慢提升中）、微弱的盘古气息（被动，可对低阶生灵产生威慑）】
【装备：残破的盘古殿核心（已绑定）、凶兽克星称号（初级）】
【综合评价：侥幸度过最初考验的试炼者，身怀潜质难测的依凭，正竭力摆脱孱弱之境。宜低调隐忍，稳步成长，避免过早显露特异，招致不必要的注目。】
陈古盯着“战力堪忧”那几个字，嘴角微抽。
这鉴识之能，倒是懂往人心窝里戳。
不过……炼气初窥？
看来修行确有等阶。他暗暗催动体内那缕真气，果然比昨日凝实了些许，如一根柔韧的细丝，在经脉间缓缓游走。
“有点意思。”他兴致渐起，伸手拿过放在桌面的多功能军刀。
这是物资包里的物件，黑塑料柄，折刀、开瓶器、指甲锉一应俱全。
凝神，鉴之。
【物品：多功能军刀】
【材质：不锈钢（廉价批次）、回收塑料】
【评价：流水线所出的寻常器物，削果皮可出波浪纹。若用以应对凶兽，建议掷向其面门——或可令其怔忡一瞬，为你争取半秒逃遁之机。附：指甲锉尚可，修理趾甲亦堪用。】
陈古无言，捏着军刀试了试刃口，确实钝滞，裁纸都费力。看来真只能修指甲了。
他转头望向窗台那盆绿萝。那是前室友遗下的，叶子已黄了大半，蔫蔫地耷拉着，奄奄一息。
【植物：绿萝（濒临枯萎）】
【状态：缺光（窗帘遮蔽逾三日）、缺水（已七日未浇），根部开始腐烂，命不久矣。】
【评价：一株未被妥善照料的顽强盆栽。若愿施舍，可即刻浇水；或助其解脱，投入垃圾桶——许是更体面的终局。】
陈古端详片刻，还是起身取了水杯，缓缓浇了些许。同是困守在这旧屋里的生命，都不容易。
楼下传来“嘿哈”的吐气声。他凑近窗缝往下瞧，是张大爷在花坛边慢悠悠打着太极，姿势松软，裤腿卷起，露出底下臃肿的老寒腿护膝。先前鉴定常人只得“战五渣”三字，如今技能似有提升，不妨再试。
凝神，望向那道缓缓移动的身影。
【生物：人类（非试炼者）】
【状态：焦虑（忧心孙儿奶粉）、强作镇定（借太极维系日常秩序）】
【实力评估：不足为虑（太极仅限公园健身，对广场舞阵列或具些许威慑）】
【评价：一位于末世中竭力保持从容的老人家。其推手对凶兽之伤害，未必高过陡然呼喝一声‘城管来了’。】
陈古赶紧捂嘴，险些笑出声。这鉴定还带这般调侃？他缩回头，免得被察觉。
恰在此时，一道瘦骨嶙峋的影子窜上窗台——是那只常来的流浪猫。它碧幽幽的眸子盯着陈古，喉间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陈古心念微动，朝它望去。
【生物：中华田园猫（异变初兆？）】
【状态：警觉（曾遭人类欺侮）、饥饿（已三日未得食）、皮下肌理密度有异（似对灵气生出了微末感应）】
【实力评估：爪牙渐利（可轻易抓破厚帆布）】
【评价：其爪锋或胜你手中军刀数倍。投喂时宜保持距离——除非你想领教猫主子亲昵的代价。】
异变初兆？
灵气复苏的影响，竟已蔓延至这般寻常生灵身上了？
陈古心头一凛，不由想起副本中那蛊雕的可怖模样，后背泛起一丝凉意。
最后，他拿起床头的手机。
米牌K60，去年省吃俭用所购，如今信号时断时续，几同摆设。他想试试，能否鉴出与系统、积分相关的信息。
【物品：智能手机（米牌K60）】
【状态：信号微弱（基站恐遭损毁）、余电78%（尚可支撑片刻浏览）、屏幕带三道划痕】
【评价：行将淘汰于洪荒时代的电子造物，通讯靠缘，联网凭天。或可用来砸核，抑或为凶兽留影——倘若你能在它扑来前完成拍摄。】
陈古摇摇头，将手机搁回原处。看来此术对系统相关仍无法触及，这外挂也非万能。
不过总体而言，鉴古通今此番提升，着实好用许多。
不惟信息详实，更带几分鲜活的评点，如同有个声音在耳边絮叨。
日后进入副本，遇不明之物先鉴一回，当可避开不少坑陷；逢人遇兽，亦可预先有所防备。
越想越觉值得，他下意识抬头，对着斑驳的天花板也来了一下。
【建筑：出租屋（老旧）】
【状态：墙皮剥落、窗隙漏风、隔音几无（邻室鼾声清晰可闻）】
【评价：虽简陋却可暂避风雨的容身之所。宜多储粮，再入副本前，切记锁门。】
陈古不禁莞尔。
这鉴古通今，倒是走到哪儿调侃到哪儿。
他揉了揉额角，感到一阵隐约的疲乏自脑海深处泛起——方才接连鉴了这许多，精神力消耗不小。
“看来也不能肆意滥用。”他重新盘坐，自怀中取出那枚凶兽精魄。
暗红晶体内的能量仍存大半，握在手中暖意融融。“先恢复精神，再巩固真气。”
他阖上双目，运转《引气诀》。
体内那缕真气如溪中小鱼，沿经脉徐徐游转，所过之处，疲惫被丝丝抽离。
窗外，血红的倒计时依旧悬浮；楼下，张大爷的太极尚未打完；窗台上，流浪猫蜷成一团毛球，悄然睡去。
陈古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孱弱又何妨？
他有会絮叨的鉴古之能，有可培育的灵圃，还有一座能渐渐修复的盘古殿。藏锋守拙，慢慢积累，总有熬出头的一天。
道阻且长，然第一步，终究是踏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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