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雷浩的声音像淬了冰,冰冷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死死扒着门缝,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远处滚滚而来的黑影——那不是乌云,是密密麻麻的凶兽,蹄子踏地的震动顺着石墙爬上来,震得人后槽牙发麻。
陈古攥着青铜短刀的手心全是汗,锈迹蹭得掌心发痒。
心跳“咚咚”地擂着鼓,几乎要盖过外面越来越近的兽蹄声。
苏清婉站在他身后半步,紧紧抱着急救包像抱着一块烙铁,指节攥得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无声地对抗着恐惧。
“轰隆——轰隆——”
兽潮越逼越近,动静如同开闸的洪水。猲狙的咆哮、蛊雕的尖唳混杂着未知的嘶吼,直往耳朵里钻。其间夹杂着人类凄厉的惨叫——“救命啊——”“别过来!”,但往往喊不了几声就戛然而止,像是被掐灭的烟头。
“都稳住!”雷猛回头低吼,额角青筋暴起,“门堵死了,一时半会儿啃不动!”他嘴上硬气,手却悄悄把抵着磨盘后的木杠又拧紧了几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陈古瞥了眼门缝,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只见七八头猲狙正在疯狂撞击隔壁的土屋,土墙“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随即“轰隆”一声塌了半边,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喊瞬间被兽群的咆哮淹没。
“它们朝我们来了!”苏清婉低呼一声。
三头猲狙晃着脑袋,赤红的眼睛齐刷刷盯上了这座相对坚固的石屋。显然是被陈古先前扔石头或别的动静吸引了,它们咧开大嘴,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地,砸出小小的白沫。
“嘭!”
一头猲狙猛地撞在磨盘上,整个石屋都晃了一下。
陈古后背撞在墙上,疼得龇牙。
雷浩“嗷”了一声,用肩膀死死顶住磨盘,背脊肌肉绷得像铁板,“他娘的!劲儿真不小!”
“快!石块!”陈古急吼。
苏清婉反应极快,抓起地上的金属废料递过去,手抖得差点掉地上。
陈古接过,顺着门缝瞅准——那头猲狙正在后退,准备再次撞击。他卯足劲把铁疙瘩砸了出去,“去你娘的!”
“嗷呜!”铁块正中耳朵,疼得那畜生蹦跳着哀嚎后退,耳朵里“滋滋”冒出血来。
“好样的!”雷浩咧嘴一笑,露出沾了尘土的牙齿。他有样学样,抓起一块锈蚀严重的铁疙瘩,等另一头猲狙撞门时猛地塞出门缝,正好砸在鼻子上。“让你撞!给老子当鼻环吧!”
苏清婉站在两人中间,左手递石头右手攥着绷带,眼睛既要瞟着门缝还得警惕窗户,紧张得鼻尖冒汗。头顶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她抬头一看,魂飞魄散——一只蛊雕正用爪子狠抓窗框,木屑像雪片一样落下,窗棂已经裂开!
“小心上面!”苏清婉扑过去躲开落下的木片,手臂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了出来。她咬咬牙没喊疼,抓起石头就往窗缝里塞,“别让它进来!”
“操!”雷浩眼睛都红了,想冲过去又被磨盘牵制,急得跺脚,“陈古!看住窗户!这儿我顶着!”
陈古刚砸退一头猲狙,闻声扑到窗边。蛊雕的爪子已经伸进缝隙,尖利的指甲正勾向苏清婉刚才站的位置。
他抓起一根削尖的木杆,顺着窗缝狠狠捅了出去,“给老子缩回去!”木杆刺中翅膀,那畜生疼得尖啸一声,扑棱着翅膀飞开,只留下几根带血的羽毛飘在空中。
“你怎么样?”陈古回头问苏清婉,见她手臂流血,急忙摸出碘伏棉片,“快擦一下,别感染了。”
“我没事。”苏清婉接过棉片自己按住伤口,眼睛还盯着门缝,“雷大哥快顶不住了!”
陈古扭头一看,心沉了下去。又冲过来两头猲狙,四头畜生轮流撞击木门,沉重的磨盘被撞得挪动了半寸,磨盘下的垫石“咕噜”滚开。
木门上出现了裂纹,已经能透过缝隙看到外面猲狙赤红的眼睛。
“不行!门要破了!”雷浩脸憋得通红,肩膀顶着磨盘,旧伤阵阵作痛,“这玩意儿太沉了!”
就在这时,一声比所有猲狙都更加粗哑、充满暴虐的咆哮响起。
陈古顺着门缝看去,头皮瞬间发麻——一头比普通猲狙壮硕一圈的畜生,轻易撞开了旁边半塌的土墙,它额头鼓起一个青黑色的肉包,眼睛不是赤红,而是泛着诡异的黑光,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小煤窑。
【接近进化的精英猲狙:力量约为普通个体1.5倍,具备基础战术意识。】
“他娘的!来个带队的!”雷浩也看到了,喉结动了动,“这玩意儿能顶三头普通的!”
那精英猲狙没有立刻乱撞,它晃着脑袋绕着石屋走了半圈,鼻子不停耸动,最后停在门前,死死盯住了渗出血迹的门缝。它低吼一声,旁边四头普通猲狙立刻分成了两拨,两头继续撞门,另外两头则开始疯狂抓挠窗户。
“轰隆!”
精英猲狙猛地后退几步,然后像一辆小坦克般全力冲撞在磨盘上!
“咔嚓!”木门上的裂缝骤然扩大,木屑纷飞。雷浩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我操…这力道…”
“雷大哥!”苏清婉惊呼想去扶他,又被抓挠窗户的猲傀吓了回去。那畜生的爪子已经破开窗棂伸了进来,指甲刮在石墙上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陈古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砸中,嗡嗡作响。精神力早已耗光,眼前阵阵发黑,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慌。他飞快地扫视着空间里的东西——木柴、藤蔓、铁块……还有那缸味道冲天的酸菜。
酸菜缸!
陈古眼睛突然一亮。
缸是破了,但足够沉,里面的菜酸得能呛死人!他咬牙冲雷浩喊:“雷大哥!再顶十秒!我有办法了!”
雷浩刚爬起来,闻言立刻用后背死死顶住磨盘,脸都快贴在石头上了,“你他娘的快点!我顶不了多久了!”
陈古退到墙角,闭上眼睛,集中最后一丝残存的精神力。“看”着空间里那口酸菜缸,感受着门外那精英猲狙又开始后退——它要发动第二次撞击!
就是现在!
陈古猛地睁开眼睛,心念一动!
石屋门外,精英猲狙正弓起身子,后腿蹬地准备猛冲。
前爪刚刚离地的瞬间,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嗖”地出现在它面前不到半米,离地不到一尺——正是那口散发着酸臭气的破陶缸!
精英猲狙显然懵了。它这辈子都没见过凭空冒出来的缸,巨大的惯性带着它,脑袋“砰”一声结结实实撞在缸上!
“哗啦!”
陶缸瞬间四分五裂,里面黑乎乎、黏答答的酸菜“噗”一下泼了它满头满脸。酸涩的汁液流进眼睛,蛰得它“嗷呜”一声惨嚎,爪子胡乱挥舞,原地转了三圈,一头撞在旁边的石墙上,晕头转向差点栽倒。
其他猲狙都看傻了,撞门的停了,抓窗的愣了,歪着头瞅着满脸酸菜叶子的头领,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就现在!”陈古大吼一声,拉起雷浩,“雷大哥!干它娘的!”
雷浩刚从酸菜缸凭空出现的震惊中合拢嘴,反应极快地抄起砍刀就冲了出去,“操你姥姥的!敢撞老子的门!”他这辈子打架都没这么爽过,砍普通猲狙还得躲闪招架,这回精英猲狙眼睛被糊,简直是个活靶子!
“噗嗤!”
雷浩一刀狠狠劈在精英猲狙的脖子上,鲜血“滋滋”地喷溅出来,糊了他一脸。那畜生疼得疯狂甩头,酸菜汁混着血水甩得到处都是,可眼睛看不见,只能胡乱扑腾。
“给老子死!”雷浩没松手,死死按住刀柄往里捅。
陈古也没闲着,捡起一根尖头木杆,冲向一头想偷袭雷浩的普通猲狙。木杆从它眼窝狠狠插了进去,那畜生“嗷”一声倒地抽搐。
苏清婉站在门口,攥着一块大石头,见另一头猲狙想绕后,闭着眼睛就砸了过去。石头没砸中脑袋,砸中了屁股,疼得它“嗷”一声夹着尾巴跑了。
“干得好!”陈古冲她喊道。
那头精英猲狙在雷浩疯狂的劈砍下终于没了动静,瘫软在地,脖子汩汩冒出的血泡红了地上的酸菜叶。剩下的三头猲狙见头领毙命,又被陈古和雷浩的狠劲吓住,犹豫了一下,竟夹着尾巴屁滚尿流地逃了。
“呼…呼…”雷浩拄着砍刀大口喘气,浑身是血,脸上还沾着酸菜叶,狼狈又滑稽。他低头看了看死透的精英猲狙,“噗嗤”笑出了声,“他娘的…这畜生死都死得带股酸味。”
陈古瘫坐在地上,精神力彻底耗尽,脑袋像针扎一样疼。看着雷浩脸上的酸菜叶,也忍不住笑了,“穷则战术穿插,达则给老子炸……咱没炮,只能扔酸菜缸了。”
苏清婉走过来,先递给陈古水囊,然后蹲在雷浩身边,小心地擦拭他胳膊上崩裂的伤口——旧伤又裂开了。“雷大哥,你忍忍,得重新包扎一下。”她的声音还有些发抖,但手很稳,消毒、上药、缠绷带一气呵成。
雷浩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那股酸菜味也没那么难闻了。他咧嘴笑了笑,露出白牙,“谢了,苏医生。刚才你砸那一下,真解气。”
苏清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耳尖微微发红。
三人坐在石屋门口,看着彼此满身的血污尘土,还有满地狼藉的陶片、酸菜、猲狙尸体,突然都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然而,笑声还未落下,村落中央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尖锐、充满愤怒的唳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震得窗户都在嗡嗡颤抖。
雷浩的笑容僵在脸上,抓起砍刀站了起来。陈古也皱紧眉头,扶着墙壁慢慢站起。
兽潮,还远未结束。那只变异蛊雕头领,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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