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袖一挥,那漫天振翅的虫潮骤然收缩,化作旋涡没入镜中空间。
嗡鸣声彻底止息。
周开衣襟鼓动,一只爪子先探了出来,紧接着花糕滚落在地,化作人形。
她刚站稳便两腿发软,死死按着胸口,大口喘息。
“主人,你这是在欺天啊!”花糕仰起头,指尖都在哆嗦,声音都在发颤,“要是那一步走错,八万条命……你知道这是多大的因果吗?万一天道回过味来,要找你清算怎么办?”
“因果?”周开屈指在她脑门上重重一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修行本就是窃贼行径。从炼气到飞升,哪一步不是在虎口夺食?何况到了渡劫期,修士本身就已经成了这方天地的‘异类’,飞升之劫更是仙界降下,与此界无关。他们怎么不惧天道?”
他话锋一转,视线顺着花糕紧抓自己衣角的手指上移,停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倒是你,陪我枯坐三十余载,怎么胆子越练越小,人却越来越粘了?”
花糕像被踩了尾巴,触电般松开手。红晕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脚尖不安地碾着地上的碎石,“是……是因为《孕宝诀》……”
“嗯?”
“自从神魂交融……”她两根食指死死绞在一起,眼神游移,不敢看周开的眼睛,“哪怕只离远半丈,心里就……就空得发慌。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在功法里藏了什么私货?”
“胡思乱想。”周开轻笑,手指缠住她的一缕发丝,指腹轻轻摩挲过她发烫的脸颊,“这叫‘共鸣’。等你彻底习惯了神魂同频的滋味,不仅赶不走,恐怕还会食髓知味。还是说……”
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你想试试更深一点的?”
花糕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尖叫声未落,“嘭”的一团白烟炸开。一只三花猫弓着背,浑身长毛像钢针般竖起,化作一道残影头也不回地撞进胧天镜。
“那是图谋不轨!我要闭关!死也不要喊我!”镜面涟漪未平,羞愤的喊声还在山谷回荡。
此时,远空传来锐利的破空声。
一道遁光破开积云,裹挟着风雷之势,极速坠向湖畔。
光芒敛去,历辞章脚跟尚未站稳,便已整肃衣冠,“拜见周师祖。”
“何事?”
“清欢师祖传讯,北域紫炼门有贵客到访,请师祖移步灵剑宗。”
“哦?那是靠山道友要渡大天劫了?”周开眉梢轻扬,这倒是件大事。
云海被狂风撕裂,周开负手踏出虚空,视线投向下落。五座主峰已被大法力连根拔起,悬于万丈天穹,粗大锁链垂落云端,在风中铮铮作响。
金碧辉煌的宫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股煌煌大宗的气象,足以让任何来犯者胆寒。
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云层,周开甚是满意。
这般遮天蔽日的压迫感,才配得上他如今的名头,比起当年那穷酸模样,确实顺眼不少。
“阵势马马虎虎。”周开随手拨开面前的云絮,“等回了劫渊谷,把四座主峰也都拔起来挂天上。自家老巢,排面总不能输给北域。”
断云峰崖畔凉亭,秋月婵正对着满谷云涛出神。直到身后那股熟悉的灼热气息逼近,她才缓缓回身。原本凝在眼底的寒霜消融半瞬,又强行聚起几分冷意,视线刮过周开的面皮。
“你这甩手掌柜做得倒是彻底。五六百年连个影子都见不着。若非今日有客,你是不是还打算在东域待到地老天荒?”
周开全当没看见那记眼刀,几步跨进亭内,大大咧咧地挤在她身侧石凳上。“娘子这可是天大的冤枉。为夫闭关也是为了长相厮守,况且有你坐镇,灵剑宗比铁桶还硬,我若天天守着,岂不是显得你不中用?”
秋月婵轻哼,素手一扬,一张传音符拍在石桌上。
“高、万二位师弟倒是好兴致。一个养血池,弄得半个宗门腥风扑鼻;另一个炼炉鼎,山头上那股子脂粉味隔着十里地都呛人。我嫌碍眼,全给轰到绮云山脉边缘去了。若非挂着你这‘造化魔君’的名头,这两尊大魔灵剑宗还真供不起。”
“只要别把主峰挖塌了,随他们折腾。”周开指尖敲了敲石桌,若是连这点特权都没有,谁还跟着他混魔道?
远空云层剧烈翻涌,两道遁光撕裂大气,裹挟着灼热气浪呼啸而至。
“周兄!”
光华敛去,热浪排开,两道人影踏在亭外青石坪上。
尤其是落后半步的那道身影,蒋芍嫣今日并未刻意装扮,只是一袭紫罗绸裙裹身,却将那股子熟透了的韵味勾勒得淋漓尽致。
布料紧贴着腰肢收束,随即便被惊人的胯臀弧线强行撑开。
“这一别数百年,周兄的风采更胜往昔啊。”她双眼像是生了钩子,直往周开脸上挂。
还没等裙摆停稳,她便错身绕过挡在前面的蒋无舟,软着嗓子抱怨:“想来灵剑宗喝酒应诺的酒,怎么比登天还难?”
“咳!”蒋无舟面皮抽搐,一步横跨,身躯硬生生挤进两人中间,宽大袖袍甩开,几乎怼到周开鼻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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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兄!正事要紧!我爷爷还有一个月就要渡劫,叙旧……以后再说!”
见这家伙防贼似的架势,周开哑然失笑,随手虚引示意落座。“当年一诺,周某没忘。倒是听说荣天宫咬人不松口?”
蒋芍嫣素手扬起,嫌弃地拍开面前碍事的袖子,腰肢款摆,带着一股熟透的馥郁香气,紧挨着周开在石凳坐下。
“最近倒是平静下来,那对夫妇精着呢,怕逼急了爷爷拉着他们垫背。都在等,等天劫落下的瞬间。”
周开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石桌。
“蒋道友渡劫的把握几成?还没找别的帮手?”
“把握很大。”蒋无舟面色凝重,“即便成了,也会重伤。”
秋月婵素手斟茶,语气清冷:“一百多年前,欢喜道友渡劫,差点当场陨落。现在还在养伤,如今潋滟宗封山不出,指望他们是不可能了。”
蒋芍嫣身子微倾,丰腴的曲线压向石桌,那双泛着水光的眸子只盯着周开一人。“门内新晋了一位返虚中期,若加上清欢前辈,三人合力,替爷爷分担部分雷劫应当无虞。”
“三人?”周开乐了,身子往后一仰,“合着你们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让我一个人去扛荣天宫那两口子?”
蒋无舟神色尴尬,抱拳一揖到底:“此事无论成败,紫炼门愿以厚礼为报。”
周开摩挲着下巴,视线慢悠悠地在蒋无舟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回身旁的美妇身上。
“无舟啊,你一进门就跟防贼似的,是怕我把你姐吃了?你也知道,我这一大家子要养,报酬可不低。”
他身子前倾,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除了把你姐嫁过来,紫炼门还备了什么好东西?”
“你——”蒋无舟脖颈上的青筋猛地暴起,血气直冲面皮,脚下石坪“咔嚓”一声被踩出数道裂纹。
“周兄莫要打趣我弟弟。”
蒋芍嫣咯咯直笑,紫罗绸裙下的丰腴身段并未避嫌,反而倾了过来,圆润的肩头似有似无地擦过周开的手臂。
“若是周兄真有此意,妾身这蒲柳之姿,高兴还来不及呢。救命之恩,按凡俗话本里的规矩,确实该肉偿的。”她话锋一转,双眼越过周开肩膀,怯生生地飘向对面,“只怕……清欢前辈不答应呢。”
秋月婵眼帘半垂,看都未看那紫衣美妇一眼,只是手中茶盏重重顿在石桌上,震得茶水微溅。
“茶喝完了,该走了。”
她指尖轻弹,一条绯色缎带自袖口游出,盘踞在掌心。
那发带缎面光泽暗哑,唯独丝尾坠着一颗拇指肚大小的赤晶。
晶体深处红雾翻涌,细看去,竟是一片微缩的浑浊血海在咆哮。
“净世盏坐镇劫渊谷,把红尘丝带上。”
“这就是欲妙宫那件能困敌、乱道、焚情的通天灵宝?”周开探手抓向那抹绯红。
指腹刚一触及,发带便顺着他的手腕蜿蜒而上。
触感温热滑腻,不像织物,倒像是摸到了一截刚出浴的软肉。
甜腻的脂粉气扑鼻而来,不仅是嗅觉,连丹田内的法力都随之变得燥热粘稠,脑海中莫名闪过几幅靡乱画面。
“器灵认你为主了吗?”
“未曾。”秋月婵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器灵胆小如鼠。自从听说你灭了葬鬼幡的器灵,它便誓死不出。你看,他缩在里面装死,连个头都不敢冒。”
周开双目微眯,法力探入其中。
红尘丝剧烈抽搐,晶珠表面红光溃散,显出内里一个油光满面的肉球。
那胖子双手死死捂着大脸,缩在角落里打摆子:“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别吃我……”
周开嘴角狠狠抽动两下,像甩鼻涕一样猛甩手腕,试图把那黏糊糊的缎带甩脱。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秋月婵,声音都提了不少:
“公的?还是个死胖子?我家花糕好歹是个粉嫩丫头,这玩意儿……”
周开两根手指嫌恶地捏起缎带一角,举得离自己老远,“欲妙宫不都是俊男美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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