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间，林擎风与顾皓月安居洛家，倒也清净。
洛芷瑶待他们极好，不仅食宿无忧，更命人送来诸多关于九重霄与封王大比的典籍玉简，供二人翻阅。
林擎风借此机会，对这个与外界隔绝的“小世界”有了更深的了解。
六大隐族，确实是从太古传承至今的古老势力。
他们的先祖在那个神灵争霸、万族并起的混乱年代，不知以何种方式避过了席卷诸天的大劫，带着部分传承与血脉，躲入了这方后来被称为“九重霄”的小世界，从此繁衍生息，绵延万代。
但由于时代断层太过严重，很多历史都已湮灭在岁月长河中，不可考究。
即便是隐族自身，对于太古时代的记忆也支离破碎，只留下一些残缺的典籍与模糊的传说。
九重霄内，因为隐族占据绝对统治地位，八块大陆井然有序，并无太多波澜。
绝大部分九重霄土着，从生到死，都从未离开过这个小世界，对外界四大天域的广袤与复杂，既无概念，也无兴趣。
“真是不可思议。”
这一日，庭院中，顾皓月仰靠在软榻上，望着天穹，啧啧称奇道，“按理来说，这种独立成型的小世界，应当非常不稳定才对。可九重霄却能从太古绵延至今，法则还能支持诞生神通境强者！这得是多大的手笔？”
林擎风盘坐于一旁，正在休息。
“九重霄……确实很厉害。”
一道清冷而缥缈的声音，自庭院深处响起。
两人心神一凛，随即只见一袭青色长裙的身影，缓缓从虚空中凝实，静立于庭院中央。
她容颜绝丽，气质出尘，正是符月琳。
顾皓月吓得从软榻上弹起来，捂住胸口：“美女前辈！您走路能不能带点声儿？人吓人吓死人啊！”
符月琳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搞怪，目光落在林擎风身上：“可惜，在我的那个时代，九重霄还没有开辟……或者说，还未为人知晓。”
林擎风起身道：“符月琳前辈。六大隐族既起源太古，您是否能想起些什么？”
符月琳轻轻摇头。
“太古……非常复杂。”她望着天穹，眼神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时光，望向了遥远得难以追溯的过去：
“神灵争霸，乱战不断。万族并起，帝者更迭。每一天都有无数势力兴起，每一天也有无数势力覆灭。六大隐族……兴许当初只是某个不起眼的小宗门，侥幸在那场大劫中存活至今也说不定。反正我没有任何印象。”
林擎风点点头，也不失望：“也是。”
顾皓月却按捺不住好奇心，凑上前来：“那美女前辈，你在太古是哪个时代的？”
符月琳沉吟片刻，缓缓道：“我在灰帝时代末期诞生。”
“灰帝？！”顾皓月张大了嘴巴，“继白帝与黑帝之后，人族第三位帝者？！”
“是的，”符月琳道，“但我成长起来之后，灰帝已然坐化，灰帝时代结束。而之后……”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为了争夺新的帝者之位，诸天万族又开启了新的大乱战。那是一个血腥而璀璨的年代，无数天骄崛起，无数天骄陨落，尸骨堆成帝路，鲜血染红星空……”
“在我战死之前，是阳劫神帝的时代。”
“阳劫神帝？！”
顾皓月猛地瞪大眼睛，声音都高了八度：
“那个以雷法证道的帝者？！传说中执掌天地雷劫，渡劫如饮水的那位？！”
符月琳微微颔首：“看来你也知道。东来宗的典籍，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知道得不多，东来宗最古老的典籍里才有只言片语的记载。而且……”顾皓月挠挠头，嘿嘿一笑，“阳劫神帝不是人族，远不如三帝那般广为流传。”
林擎风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阳劫神帝？”
顾皓月连忙解释道：“传说阳劫神帝，是执掌雷劫的真神，以雷道杀出一条血路，证道为帝，无敌一个时代。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符月琳淡淡道：“太古时代，万族共尊帝者。帝者本人是什么种族，那个时代就以该种族为尊。虽然人族第一帝是白帝，但在白帝之前，还有多位帝者。魔族也曾出过帝者——魔帝。”
林擎风沉默片刻，问道：“只有一个时代的无敌者，才可以称为‘帝’。那如今……是因为诸天断裂，大千世界这样的世界各自独立，所以才无法出现帝者的？”
符月琳点头：“是的。”
她望着天穹，眼神深邃：“别说帝者，神道领域都见不到了。当世最高，是什么？是神通绝巅，也就是人们口中的神主。但那只是度过了三次‘问道劫’的神通第九境修士。放在太古时代……”
她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在场之人都懂。
放在太古时代，算不得什么。
林擎风沉默片刻，问出了一个埋藏心底已久的问题：“那……太古是为何断层的？诸天又是怎么被打崩的？”
庭院中，骤然一静。
符月琳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皓月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终于，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是因为一场大劫。”
“大劫？”林擎风眼眸闪烁。
“大劫，未必是坏事。至少后世……很安宁。”符月琳摇了摇头，她看着林擎风，目光中带着某种复杂的深意，“至于引起大劫的是什么……”
她顿了顿，缓缓道：“一些人。一种力量。”
林擎风追问：“什么人？什么力量？”
符月琳却不再多言，她转身，青裙飘动，身影渐渐变得虚幻：“你们不需要知道。这些都是过去了……最后那一场大劫，就是为了埋葬这一切。”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虚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庭院中，只剩下林擎风与顾皓月面面相觑。
顾皓月挠了挠头，小声嘀咕：“美女前辈什么都好，就是说话喜欢说一半……急死个人。”
林擎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符月琳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如渊。
不久后，林擎风又从洛家弟子口中，得知了关于叶缺的更多消息。
与之前在阵灵道宗听到的版本大差不差——出身微末，身怀某种特殊体质，却被楚家设计夺走；后于绝境中崛起，杀回神霄复仇，最终被隐族联手打出九重霄，流落外界。
但有一个细节，是他之前不知道的。
“六大隐族为什么不直接动手碾死他？”
面对林擎风的疑问，那名洛家弟子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不是不想，是不能。”
“不能？”
“因为一个女人。”洛家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与忌惮，“一个非常神秘的女人。”
林擎风眼神微凝：“能讲讲吗？”
“她叫青黛。”洛家弟子道，“身份背景一概不知，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她有多强。但就是这么一个神秘的女人，生生从六大隐族手中，保下了叶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她与隐族立下约定——只有同代争锋，才可击杀叶缺！隐族不可仗势欺人！”
林擎风听完，心中掀起波澜。
能让六大隐族让步……这个叫“青黛”的女人，来历必定惊天动地。
“啧啧，还有美女来保下叶缺？这剧情也忒不对劲了。林兄，你说这叶缺是不是也跟你一样，有什么美女前辈罩着？”顾皓月在一旁咂舌。
林擎风没有理他。
他只是在想，这个“青黛”，究竟是何方神圣。
以及……叶缺这些经历，未免也太凑巧了。
绝境、机缘、重生、红颜……
这一切，都恰到好处。
然而，林擎风根本没有时间细想叶缺的事。
就在第二天，一则震动内城的惊天消息，如风暴般席卷而来！
洛海，回来了！
整个洛家，举族欢腾，沸沸扬扬。
据说，洛家一位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大祖，特意从沉睡中复苏，亲自出关，前去迎接，这在洛家历史上，都极为罕见。
而洛海其人，更是被洛家上下，奉为终极王牌。
“年轻人王没有争议的候选者”、“天生帝王”、“不败神话”……这些骇人听闻的称号，如同标签般贴在他身上，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登临绝顶，碾压一切敌手。
“切，不就是洛家的神子吗？”顾皓月听完这些传闻，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
他对这种声名远扬的天骄，向来嗤之以鼻——谁知道有多少水分？
那名负责传话的洛家弟子摇了摇头，并没有理会他的不屑，脸上反而露出狂热而兴奋的神色：“洛海族兄，可不是我洛家神子。”
顾皓月一愣：“不是神子？那他是什么？”
洛家弟子道：“当初族中本是要封其为神子的。但有人觉得……对于洛海来说，‘神子’之名，显得太过狭小拘束，配不上他。”
“所以，我洛家这一代的神子之位，就一直空缺下来。”
顾皓月怔住了。
半晌，他才挤出一句话：“配不上他？搞笑呢？”
“何以至此？”林擎风一直没有说话，但此刻，他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锋芒。
洛家弟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敬畏，也有一种“你们这些外人不懂”的优越感：“你们可知，洛海族兄离开九重霄后，去了哪里？”
顾皓月皱眉：“哪里？”
“南天域。”
洛家弟子一字一顿，“自他出世以来，横扫南天域年轻一代！无数战斗，无数敌手，可却没有一次败绩！”
他目光灼灼：
“不是夸大，不是约数，是真真切切一次失败都没有！”
“所以，我们也称其为——不败神话！”
顾皓月倒吸一口凉气。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无从说起。
横扫一域，从无败绩……这若是真的，那该是何等恐怖的战绩？
要知道，顾皓月身为东来宗秘密培养的雪藏天骄，也都在成长的过程中或多或少遭遇过失败的经历。
他不可能一路无敌，在某些境界，必然会落后于同代，然后又在其余境界爆发，远超他人。
最后，顾皓月也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牛逼吹上天了。”
林擎风依旧沉默。
他垂着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只是那垂落在身侧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握紧。
不败神话……
他心中喃喃。
这世上，真的有从不失败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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