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那些尸体越来越近。
文导的恐惧在这一瞬间攀上了顶峰。
他额头冷汗直冒,喉咙发紧。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他将夏洋推到了自己前方。
“夏洋!你愣着干什么?!快上啊!!”
夏洋此刻近乎崩溃。
那六具尸体越来越近。
最近那具离他不到一米,灰白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漆黑的牙床。
他会什么?他什么都不会啊!
“我.......我不.......”
夏洋转身就想要逃走。
工作丢了也好,被人骂也好。
总比被这些东西弄死强!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佝偻的身影从众人眼前掠过。
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那身影已经落在最前面的尸体面前。
他手中不握着一根麻绳,手腕一抖,绳子像活了一样缠住那尸体的双手,同时一脚踹在尸体的脑袋上。
砰!
那具尸体直挺挺倒了下去。
黑影没有停顿,一个闪身冲向第二具,一拳砸在胸口,那尸体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第六具........
短短几秒。
六具活动的尸体,全部倒在地上。
他还顺手一捞,把被掐得脸色发青的道具组长从尸群中拽了出来,随手往旁边一扔。
道具组长摔在地上,捂着脖子疯狂咳嗽。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黑影。
他站在六具倒地的尸体中间,身形佝偻。
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身上,照亮那张蜡黄的脸。
是那个赶尸人。
刚才还在角落打呼噜的那个老头。
“师……师傅?!”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赶尸人没回头。
他盯着前方。
一具尸体正从地上直挺挺地弹起来,双手如矛,朝他胸口戳去。
他眉头一皱,从怀中掏出一个铜铃。
轻轻一摇。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
那具尸体的动作瞬间凝固在半空。
与此同时,其余五具也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起,直挺挺的僵硬在了原地。
灰白的瞳孔直直盯着赶尸人,却再也没动一下。
赶尸人面无表情。
他迈步上前,一脚踹在第一具尸体的胸口。
咚!
那具尸体像木桩一样倒飞出去,精准地落回原来的位置。
第二脚、第三脚......
六脚。
六具尸体,全部归位。
赶尸人从怀中掏出六张黄纸符咒,手腕一抖,符咒像长了眼睛一样飞了出去。
唰唰唰——
六张符咒,整整齐齐贴在那六具尸体的胸口。
一丝不差,严丝合缝。
尸体彻底安静了。
像是从来没动过一样。
赶尸人将铜铃收回怀中,转过身,看向惊魂未定的剧组众人。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煞白的脸上扫过。
最后,落在地上那个瘫成烂泥的夏洋身上。
他瘫坐在那里,裤子湿了一片,浑身抖得像筛糠。
“赶尸传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后冷笑了一声。
“哼。”
就一个字。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
“啪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鼓掌声,从大厅门口传来。
赶尸人脚步一顿。
所有人都下意识转头看去。
门口,月光照进来,映出几道身影。
六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清秀少年,此刻正带着淡淡的笑意,双手轻轻拍着。
少年身后,站着几个人。
四男一女,还其中一个中年男人举着手机、满脸震惊的看着他。
赶尸人眯起眼睛,盯着那个少年。
那少年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好啊,好啊........”
陆九阳的声音很平静,却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精彩的表演。”
赶尸人眉头一皱。
“你是谁?什么时候来的?”
众人齐刷刷的转头看去,当看清楚那六人的长相之时,全都愣了一下。
对于这六个人其中的五人,他们都见过。
昨晚在柳河房间中出现的人。
至于另一个拿着手机对准现场的中年男人,他们没见过。
此刻也毫不在意。
能在从刚刚那种情况下活下来,他们现在什么都不在乎。
不过这也巧,陆九阳也没去在意他们。
他直勾勾的盯着赶尸人,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太精彩了。”
“我有个好奇了很久的问题想要请教一下这位赶尸师傅。”
话语一顿,陆九阳向前迈了一小步。
“赶尸术存于湘沅,是因为山路崎岖,棺木难行,所以才用奇巧之法帮死者归乡。”
他顿了顿。
“这可不是什么鬼神之力,是古人的智慧。”
“真正的赶尸,要么两人一前一后用竹子抬着,要么把尸体拆解了背回去。”
他看了一眼那六具尸体胸口的符咒,笑了笑。
“可师傅你这几具……自己会动?”
赶尸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陆九阳又往前走了一步,绕过了瘫在地上的剧组众人,站到那六具尸体边上。
他近距离观察着那些符咒,声音不紧不慢。
“还有.......赶尸时所贴的符咒并没有任何作用,只不过是为了遮挡尸体外貌,避免吓到人。”
“师傅你怎么贴了符咒,这些尸体就不动了?”
他对着其中一张符咒轻轻吹了口气。
符咒飘了一些,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但赶尸人的表情明显变了。
陆九阳直起身,转头看向他。
“所以我想请教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赶尸人死死盯着他,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
“你……是谁?”
陆九阳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道士。”
他顿了顿。
“茅山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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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尸》
湘沅赶尸之术,实乃祝由科与巫傩相合之遗技,名曰“移灵”。
其法非驱尸自走,乃以秘术完客死异乡者魂归故里之愿,全孝子思亲之念。
术者多以师徒二人同行,择秋冬行法,盖因天寒可缓尸腐。
凡接活有三赶三不赶之规:砍头、受刑、站笼者怨气未消,可赶;病亡、自尽、雷殛者魂魄已散,不赶。
行法时以竹竿自尸腋下穿过,缚其双臂,师徒前后肩抬,外罩黑袍,远观如尸联袂跃行。
额覆符纸非为镇尸,实掩面目防人辨识。
昼伏夜出者,恐惊世人;铃响示警者,令避犬豕。
其防腐之法,取辰砂点七窍,以汞气阻腐,乃苗疆千年古法。
世人所谓行动之尸,实乃竹架撑衣、夜色掩人所致。
此术存于湘沅者,盖因山路崎岖难行棺木,故以奇巧之法完归葬之礼,非鬼神之力,乃人之智也。
——录自《茅山秘要·民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