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了两日,巡防营的营帐区跟往日一样,号角声低沉而规律,甲胄摩擦、兵器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
对于夏杨而言,出手打趴一个碧幽榜第一的修士,算是有几分快感,更重要的是他答应了天寒宫的高振,给李骏一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挫挫他的道心。但是比试之后,夏杨发现,李骏体魄惊人,魂力也强悍,自己也是施展七分实力才把他打趴下。
对于李骏来说,这两日,却像是被反复碾碎、又重新拼凑的过程。
他醒来后,服下丹药调养,体内的经脉已经恢复了七八成,温润的灵力如细水般流淌,将几处暗伤抚平。每一次呼吸,肺腑间仍有隐约的刺痛。
营帐的帘子被人掀开。
“哟,还活着呢?”
韩旭和钟立安一起探头进来,韩旭一脸“你果然没死”的复杂神情。
钟立安把一壶温热的灵药放在桌上,嘴里却忍不住嘀咕:“李骏,你说你也是,一个新人,没事答应夏杨比试干嘛?人家金丹大圆满,军中公认的狠角色,你这不是找虐么?”
韩旭说道:“你能逼得夏杨摆出剑阵,我也是佩服你!不过,军中好手可多了,你就当长点记性。”
李骏靠坐在床边,闻言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何尝不知道?
可那天校场上,话已经被逼到那份上,还有那只害人精风灵兽,他若退一步,之后在巡防营里,只怕连站的位置都没有。
韩旭见他不说话,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说实话,换成是我跟夏杨比试,怕是抬都抬不回来。”
钟立安在一旁点了点头,毕竟他们队中公认夏杨实力第二。
韩旭这话听着像安慰,却更像在提醒李骏和夏杨的差距。
没过多久,营帐外又传来脚步声。
“李师兄。”舒畅掀帘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药盒。她的目光在李骏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
“那夏杨……太歹毒了。”她咬了咬牙,语气里满是不平,“分明与你有私怨,下手却毫不留情。你以后,能避开他就避开吧。”
“边关不比宗门,切磋这种事,一不留神就怕变成杀人。”
听着舒畅夸大其词,李骏点了点头,低声道了谢,可他心里明白——避得了一次,避不了一世。
在边关,弱就是原罪。
傍晚时分,胡硕带着墨梓欣,金安等人来看了一眼李骏,胡硕见李骏伤势正在恢复,气血旺盛,说了一些好好养伤的话便离去了。
金安和墨梓欣,两人卖弄起了他们炼制的疗伤丹药,声称丹药效果比医殿的更好,聒噪不停。李骏为了清静,买了一瓶,他们便离去了。
过了一个时辰,南玄瞻也来了。
他站在营帐门口,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看了一会儿远处操练的军士,才缓缓开口:“恢复得如何?”
“七八成了。”李骏答道。
南玄瞻走近几步,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沉默片刻后,李骏终究没忍住,问出了憋在心里的问题:“南兄,你觉得……我实力如何?”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能听出那一丝不安。
南玄瞻看了他很久,久到李骏以为对方不会回答。
“逃命手段,一流。”南玄瞻终于开口,语气中肯,“实战……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事实。
可正是这种平静友好的评价,比任何奚落都要锋利。
李骏心口像是被人轻轻一戳,却疼得发闷。
南玄瞻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营帐内安静下来。
李骏躺回床上,望着帐顶的纹路,脑海里却不断回放那一场比试——夏杨冷漠的眼神、飞剑压空的瞬间、以及那句“你太弱了”。
这两日,他反复咀嚼这些画面,心中的屈辱感像野火般蔓延。
不是愤怒。
是清醒。
他终于明白,自己若不能变强,在这边关,不过是随时会被踩死的一枚棋子。自己投机所得的“碧幽榜第一”,在真正的战场上,轻如薄纸。
更别说那层始终甩不掉的身份——
天寒宫赘婿。
“我不想再听见这四个字。”他在心中低声对自己说。
痊愈之后,李骏没有再在营帐里多待,锅大仙一直在外潇洒,没有回来。对于提升自己的实力,李骏还是想起了灵机阁的三大魔头。
灵机阁内灯火明亮。阵纹流转,符箓悬浮,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灵药混杂的气息。阴蒲正蹲在地上,拆解那套破损的护鹏大阵,手指飞快地调整阵基和阵旗,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这阵法用的久了,阵眼偏移了半寸,难怪被一剑劈开……”
李骏站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他眼中没有了最初对这三大魔头的忌惮与抗拒,反而多了几分灼热。
“阴蒲。”他开口。
阴蒲手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忙活。
“我想变强。”李骏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屋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阴蒲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慢慢放下阵盘,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尘灰。
“修行这条路,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他看着李骏,语气难得认真,“只要你肯付出不要命态度,总有一天,你会站到一个连自己都看不清高度的位置。”
万骨靠在柱子旁,咧嘴一笑:“被人揍一顿,能想明白这事,不算亏。”
玻伊则坐在一旁,盯着黄子洞炼丹的火候,一言不发。
李骏心里忽然一松。
他发现,自己对这三人的排斥,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淡了许多。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传音符轻轻震动。
灵光一闪,胡硕冷静而简短的声音传出:
“李骏,小队接令。即刻准备,护送一批军用物资,前往沐雨城,与巡防营汇合。”
外出任务。
而且是跨城护送。
李骏眉梢一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牧洛。
他向阴蒲等人简单说明了情况。
阴蒲靠在墙边,眯着眼笑了一声:“你去吧,我暗中跟着。”
万骨点头:“正好让阴蒲活动活动筋骨。”
玻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若是放在从前,李骏或许会本能地反感这种“暗中跟随”——那更像监视,而非保护。
可现在,他已经不在意了。
经历过魔兽暴乱,见过孔辰带着残兵回城,亲身感受过夏杨的碾压,他终于明白一件事:
在边关,命,比面子重要。
他还要活着。
活着变强,活着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更何况,他心里清楚——这三个人,现在还不想让他死。
他们或许各有算计,却也在真真切切地推着他向前。
魔兵游走,暗流汹涌,兽潮未散。
若真在半道遇险,仅凭他一人,必死无疑。
不知从何时起,李骏已经默认:阴蒲、万骨、玻伊的存在,是他在边境活下去的保障,是修行路上不那么光明、却足够可靠的灯。
而他们对他的态度,也在悄然变化。
而阴蒲等人,自从万骨修为解封一些后,玻伊与阴蒲对李骏的言语,明显少了算计,多了几分真切。三人依旧三天两头互怼,甚至相互动手,打得灵气乱飞、器具乱响。
可李骏遇到危险,他们会放下内斗,一致对外。
李骏站在灵机阁门口,望着正安城血迹斑斑的城墙,忽然觉得修行这条残酷的路,有这三个魔头,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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