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重归宁静。
独孤玉笙坐回龙椅,望向殿外辽阔的天空。
几乎在同一时间,来自边境的紧急军报雪片般飞来:
燕国大将率军五万,陈兵北境雁门关外,声称吊唁秦皇,慰问新主,实则虎视眈眈。
南疆各部族联军悄然越过缓冲区,开始袭扰南部边境村寨,烧杀抢掠。
武国使臣在归国途中遇袭,武国以此为借口,调集重兵向秦国西境移动。
他们仿佛闻到了秦国这场内乱后散发出的虚弱气息,贪婪的鬣狗们,已然龇出獠牙,从四面八方悄然围拢过来。
肥肉当前,谁都想咬上一口。
独孤玉笙拿起一份边境急报,指尖拂过上面冰冷的字迹,眼中非但毫无惧色,反而燃起了熊熊战意。
内患已清,人心已聚,刀锋已砺。
战争的阴云,如沉重的铅块,压向秦国南北边境。
南线,燕帝裴九霄亲率百万大军,联同武国、南疆部族联军,旌旗蔽日,营帐连绵百里,战马嘶鸣,兵戈如林。
北线,以燕国精锐为主,裹挟部分被拉拢的原雍国边军及北方游牧部落,同样陈兵百万,虎视眈眈。
两线同时发难,意图将秦国这头刚经历内乱的雄狮,彻底撕碎分食。
裴九霄一身狰狞黑甲,立于南线中军高台之上,遥望秦国方向。
他的眼神已然扭曲,不复曾经的阴鸷深沉,只剩下疯狂燃烧的占有欲与毁灭欲。
秦国宣政殿上,独孤玉笙那完全漠视、如同看蝼蚁尘埃般的眼神,日夜灼烧着他的灵魂。
“传令下去!”
他声音嘶哑,带着癫狂的兴奋:“三日之内,全线压上!朕要看到秦军的防线像纸一样被撕碎!第一个攻破秦国关隘的将领,封万户侯!擒获独孤玉笙者……朕与他平分天下!”
秦国,栎阳,御书房。
军报如雪片,气氛凝重,却无慌乱。
秦帝独孤冀一身戎装,虽年过半百,却英气勃发,眼中战意熊熊。
他看向身侧同样披挂整齐、只露出冰冷双眸的北云祈,又看向御案后神色沉静、正在批阅后方调度文书的女儿独孤玉笙。
“玉笙,朕与北云祈此去,南北两线压力巨大。最险者,是你这里。”
秦帝沉声道:“朝堂虽清,但暗处未必没有宵小。若有人趁虚而入……”
独孤玉笙搁下朱笔,抬眸,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担忧,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与……期待。
“父皇,儿臣怕的,就是他们不出情况。”
此言一出,秦帝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好!好!不愧是我独孤冀的女儿!帝王心性,已成本能!好!那朕,就再无后顾之忧,去痛痛快快杀他个天翻地覆!”
他拍了拍北云祈的肩膀:“北将军,朕的侧翼,就交给你了!”
北云祈单膝跪地,面具下传来低沉而坚定的声音:“末将,誓死护陛下周全,斩尽来犯之敌。”
目送着父皇与北云祈的旌旗消失在滚滚烟尘中,独孤玉笙转身,脸上的柔和瞬间化为冰冷锐利。
“国师大人。”她唤道。
一身白衣的容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银发如雪,眼神清明:“殿下。”
“准备准备,可以开始了。”
独孤玉笙神色平静的说道:“还有……那些东西,也该让它们见见太阳了。”
一切得益于已经彻底疯癫的梅微。
在她胡言乱语中泄露的只言片语中,独孤玉笙发现了不少新鲜东西。
她命手下的能工巧匠经过无数次试验,终于复现出了一部分。
例如坚如磐石、遇水凝结的水泥;能将苦涩毒盐化为雪白晶莹细盐的秘法;效率远超以往的造纸与活字印刷术;还有……那声若雷霆、开山裂石的火药!
当第一包黑火药在秘密场地成功引爆,震耳欲聋的巨响和腾起的烟尘,让在场所有人心胆俱裂,继而狂喜!
独孤玉笙看着那破坏力,欣喜之余,也沉默了良久。
如果梅微不是一心执着于她口中男女主的情爱纠葛,而是用这些知识来发展自身……后果不堪设想。
她立刻下令,将关押梅微的地方守备再增十倍,严禁任何人接触。
这些知识,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数日后,秦国各地开始出现神迹:某地干旱,女帝独孤玉笙祈福后,以水泥筑水渠引来山泉!
某地产劣质毒盐,女帝派人调查,紧接着毒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白雪般的精盐山,甚至还廉价销售!
原本只有贵族用得起的洁白纸张和书籍,开始流入民间!
更有一道道切实减轻赋税、鼓励农耕、兴办官学、选拔寒门的新政,携带新技术的官员一起,深入乡野。
百姓们起初将信将疑,但当他们真的吃上了廉价雪盐,用上了新式农具提高了收成,孩子有了识字的机会,税负切实减轻……
所有的疑虑都化作了对那位深居宫闱、却仿佛无所不能的帝女狂热的拥戴与信任。
民心,以惊人的速度凝聚!
与此同时,巨大的军器监日夜轰鸣,新式的高炉炼出更优质的钢材,打造出更锋利坚固的兵器甲胄。
一车车用油纸包裹严密的火药包和震天雷,秘密运往前线。
南北前线。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秦军最初压力巨大,防线屡屡告急。
但当第一批新式铠甲、兵器和秘密武器运抵后,战局开始稳住。
秦皇独孤冀手持新式长刀,刀光过处,燕国精甲如同纸糊!
北云祈更是化身战场修罗,新铸的陌刀在他手中挥舞,所率骑兵冲锋陷阵,配合着偶尔投掷出的震天雷,在敌军中炸开一片片死亡地带,凶名更炽。
裴九霄眼见秦军防线稳固,气得暴跳如雷。
他紧急召集武、南疆等联军国王商议。
燕国南线联军大营,中军大帐。
帐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巨大的沙盘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上面精细地标注着秦燕边境的山川地势与双方兵力部署。
代表秦军的黑色小旗,顽固地插在几处险要关隘和新建的、用白色黏土特别标记的特殊堡垒上。
而代表联军的红色小旗,如同泛滥的洪水,从南北两面将黑色-区域紧紧包裹,数量对比悬殊得令人窒息。
然而,帐中几位手握重兵的君王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与惊疑。
燕帝裴九霄一身狰狞黑甲未卸,站在沙盘前,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手中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墨迹未干的战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连日猛攻,联军付出了惨重代价,却始终无法真正突破秦军那几处核心防线。
秦军的韧性、那些前所未见的防御工事、以及偶尔出现的、声若雷霆的恐怖武器,都像噩梦般缠绕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