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回荡在控制室内。
刘组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他扶着控制台，看着老分析员那毫不犹豫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疯了。
这个也疯了。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看着自己的老师冲了出去，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他一咬牙，也跟着冲了出去。
“老师！等等我！”
一个，两个……
越来越多的人，动了。
他们或许是出于对老师的尊敬，或许是被温言的决绝所感染，又或许，只是单纯地不想在人生的履历上，留下“怯懦”这一个注脚。
转眼间，原本挤满了人的控制室，就只剩下刘组长和寥寥几个工作人员。
刘组长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又看了看屏幕下方那已经化为能量风暴的决斗场，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用力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妈的！”
“老子今天也陪你们疯一次！”
……
林宇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群穿着白大褂，跑起步来甚至有些笨拙的研究员，一个接一个地从通道口冲进决斗场。
他们脸上带着恐惧，带着茫然，也带着一种连他们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狂热。
他们冲到温言身后，学着他的样子，将手搭在前一个人的肩膀上，形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人链。
他们没有温言那样强大的体魄，也没有精纯的能量。
他们能做的，只是将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生命力，毫无保留地贡献出去。
一道道驳杂、微弱，却又无比坚定的能量，汇聚成溪流，通过温言的身体，最终注入了林瑶的体内。
林宇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这丫头……
不撞南墙不回头。
这一点，跟五年前的自己，还真是一模一样。
为了一个目标，可以赌上一切，可以把所有人都卷进来，陪着自己一起疯。
只不过，当年自己是为了一个机会。
而她，是为了……赢一次哥哥。
只是这个画面怪怪的，搞得自己好像是个反派大魔王一样……
对面那帮正义的伙伴集合在一起，要讨伐自己，他们现在陷入对神迹的追求中，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温言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转换器。
一个劣质的，随时可能因为过载而报废的转换器。
身后，那群平日里只懂得和数据打交道的研究员们，正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将自己体内那点可怜的生命能量压榨出来。
那些能量驳杂不纯，带着每个人不同的生命印记，有强有弱，甚至还夹杂着恐惧、激动、狂热等各种混乱的情绪。
它们像一股浑浊的泥石流，冲刷着温言的经脉。
疼。
每一秒都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骨头里搅动。
但他必须撑住。
他必须将这股泥石流过滤、提纯，然后小心翼翼地输送进林瑶那具已经濒临崩溃的身体里。
妈的，至于吗！
就为了跟自己哥哥打一架，证明自己更强？
温言心中疯狂咆哮，脸上却不敢有丝毫分神。
这些神话级的天才，一个个都是怪物。力量强大得离谱，心性却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每一次失控，对他们自己，对周围的一切，都是一场灾难。
那个叫赵天扬的也是个疯子，听说在天穹之顶的坏脾气都传遍了。
力量的代价，就是扭曲心智吗？
温言心中万马奔腾。却没有一点撒手不管的想法。
只是觉得。
等这次事情结束，必须向上面提议，针对这些顶级天才的心理健康教育，必须立刻提上日程！
幸好这里是天穹之顶的决斗场。
安保措施是蓝星最高级别。理论上，就算能量彻底失控，也能在引爆前被瞬间传送到外层空间。
理论上。
温言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不敢去赌那个万一。
“撑住！”
他对着身后那群已经摇摇欲坠的白大褂们低吼。
“不想死的就给我撑住！”
老分析员的身体抖得最厉害，他年纪最大，生命力本就所剩无几。此刻，他的脸颊已经深深凹陷下去，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被风干的骨架。
但他没有松手。
他身后的年轻人，也同样没有松手。
他们用行动，回应了温言的咆哮。
这股由凡人意志凝聚而成的力量，终于起到了作用。
林瑶那不断变得干瘪的身体，被硬生生地止住了颓势。她紧闭的双目下，眼球在疯狂转动，意识似乎正在从被抽干的边缘，一点点被拉回来。
那个以她为核心构建的，吞噬一切的能量循环，终于有了一丝趋于稳定的迹象。
温言大口地喘息着，焦黑的手臂依旧死死抵在林瑶的背心，不敢有丝毫放松。
成功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股更深沉的寒意，就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他骇然地抬头，望向决斗场的另一端。
如果说，刚才林瑶召唤出的无限军团，是一片壮阔但虚幻的星空投影。
那么此刻，这片星空，正在变得无比真实。
赵天扬身后那片血色的修罗海洋里，每一个修罗战士的面容都变得清晰可见，他们身上铠甲的纹路，手中兵刃的寒光，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真实杀意。
林瑶身后那道魔法洪流中，每一个不同时空的“林瑶”，她们吟唱的咒文，都化作了清晰可闻的音节，在空间中引发出肉眼可见的元素共鸣。
而最可怕的，依旧是林宇的身后。
那片深邃的星空里，那些原本只是模糊轮廓的身影，此刻也开始凝聚。
其中一个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仅仅是这一个动作，整个决斗场的空间结构，都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温言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看清了那个身影的模样。
那是一个身穿残破黑袍的“林宇”，他的半边身体已经化为了某种无法理解的晶体结构，无数玄奥的符文在他身上明灭不定。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温言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从概念的层面抹去。
完了。
温言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想劝林瑶停下，告诉她，她眼前的对手，她的哥哥，绝对，绝对撑不住这样的一击！
这已经不是决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