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二日,上午九点。</br>汉东的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也在为一位老同志的离去而默哀。寒风凛冽,吹得街道两旁的枯树哗哗作响。</br>省政府大楼门前,三辆黑色轿车已经准备就绪。宁方远从大楼里走出来,身后跟着许继业和裴振。三人今天都穿着深色西装,表情肃穆。</br>“省长,时间差不多了。”陈明伟快步上前,为宁方远打开车门。</br>宁方远点点头,坐进车里。许继业和裴振分别上了后面的两辆车。车队缓缓驶出省政府大院,向着省检察院的方向驶去。</br>与此同时,省委大楼前,另一支车队也在准备出发。陈哲站在车旁,正在和纪委书记田国富、组织部长吴春林低声交谈。</br>“陈书记,时间差不多了。”秘书李沐轻声提醒。</br>陈哲点点头,对田国富和吴春林说:“咱们也出发吧。”</br>三人分别上车。陈哲坐在车里,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是他来汉东后,第一次参加这种半官方性质的吊唁活动。虽然只是去送一位退休的老同志,但在汉东这个特殊的政治环境中,任何公开场合都可能被赋予额外的含义。</br>车队驶出省委大院,与省政府方向来的宁方远车队在路口汇合,然后一同驶向省检察院。</br>省检察院礼堂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检察系统的干部,也有一些政法系统的老同志。大家都穿着深色衣服,表情凝重,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br>礼堂门口摆满了花圈,白色的挽联在寒风中轻轻飘动。最显眼的位置,是沙瑞金送的花圈,挽联上写着“陈岩石同志千古”,落款是“沙瑞金敬挽”。</br>宁方远的花圈放在稍侧的位置,挽联上同样写着“陈岩石同志千古”,落款是“宁方远敬挽”。</br>陈哲的花圈也在旁边,同样是以个人名义。</br>宁方远、许继业、裴振三人到达时,立刻引起了在场人员的注意。毕竟是省长亲临,这在汉东的吊唁活动中是很少见的。</br>“宁省长。”</br>“省长好。”</br>在场的一些干部纷纷上前打招呼。宁方远微微点头回应,目光在人群中扫视。</br>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高育良。</br>这位前任省委副书记,今天也来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着围巾,站在礼堂门口的一角,显得很低调。虽然已经退休,但那份曾经身居高位的气度依然存在。</br>宁方远略作思考,还是走了过去。</br>“育良同志,你也来了。”宁方远主动打招呼。</br>高育良转过头,看到宁方远,脸上露出复杂的笑容:“方远省长。是啊,陈老走了,总该来送送他。”</br>两人握了握手。曾经的政治对手,此刻在一位共同的老朋友的灵前相遇,气氛有些微妙,但更多的是世事无常的感慨。</br>“一起进去吧。”宁方远说。</br>高育良点点头,两人并肩走进了礼堂。</br>礼堂内已经布置成了灵堂。正中央挂着陈岩石的遗像,遗像下方,陈岩石的遗体安放在鲜花丛中。</br>陈海和王馥珍站在灵堂一侧,接受吊唁者的慰问。</br>宁方远和高育良走上前,先向遗像三鞠躬,然后与陈海和王馥珍握手。</br>“节哀。”宁方远对陈海说,“你父亲为汉东的检察事业奉献了一生,党和人民不会忘记他。”</br>“谢谢宁省长。”陈海的声音沙哑。</br>高育良也握了握陈海的手:“陈海,保重身体。你父亲走得突然,但走得安详,这是他的福气。你要照顾好你妈妈。”</br>“谢谢高老师。”</br>吊唁仪式很快结束。宁方远和高育良正要离开,沙瑞金从灵堂后面走了出来。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胸前戴着白花,神情肃穆。</br>“方远,育良同志,谢谢你们能来。”沙瑞金与两人握手。</br>“应该的。”宁方远说,“陈岩石同志是老革命,老同志,我们来送送他是应该的。”</br>高育良也说:“陈老是我的老朋友,于公于私,我都该来。”</br>三人在灵堂里简单交谈了几句,气氛虽然严肃,但还算融洽。曾经的权力斗争,在生死面前,似乎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br>宁方远和高育良离开灵堂时,正好遇到陈哲、田国富、吴春林等人进来。双方在门口相遇,互相点头致意,没有过多交谈。</br>陈哲一行人进入灵堂,同样的流程,三鞠躬,与家属握手,表达慰问。整个过程庄重而简洁,体现了对逝者的尊重,又不过分渲染。</br>离开礼堂时,陈哲看了一眼站在灵堂后方的沙瑞金。沙瑞金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陈哲也点头回应,然后转身离开。</br>走出礼堂,寒风扑面而来。陈哲深吸一口气,感觉心中的压抑稍微缓解了一些。这种场合总是让人心情沉重,但也让人思考生命的价值和意义。</br>“陈书记,咱们回省委?”李沐轻声问。</br>“嗯,回去吧。”陈哲点点头。</br>几人的车队陆续离开。他们来这一趟,主要是给沙瑞金面子,也是出于对一位老同志的基本尊重。但真要说什么深厚的感情,那也谈不上。毕竟陈岩石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名字,一段历史。</br>真正在灵堂里悲伤的,是陈海的家人。至于省领导们,他们的到来更多是一种政治姿态,一种礼节性的表示。</br>然而,在汉东的政治生态中,这种姿态和礼节,本身就是重要的信号。</br>灵堂里,吊唁还在继续。检察院系统的干部来了不少,京州市的一些干部也来了,这既是因为陈岩石的资历,也是因为陈海现在的位置。京州市纪委书记,正厅级实职,在汉东政坛已经有了相当的分量。</br>陈海站在母亲身边,机械地与每一位吊唁者握手,说着“谢谢”。</br>王馥珍则完全沉浸在悲痛中。丈夫的突然离去,让她失去了生活的重心。五十多年的婚姻,五十多年的相伴,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她还没有想清楚。</br>上午十一点,追悼会正式结束。陈岩石的遗体被送往殡仪馆火化。按照他的遗愿,骨灰将安葬在汉东革命公墓,与那些为革命事业献身的战友们长眠在一起。</br>陈海捧着父亲的骨灰盒,王馥珍跟在身后,在沙瑞金和几位老同志的陪同下,完成了最后的安葬仪式。</br>当最后一抔土覆盖上去,当墓碑立起,陈岩石的一生,就这样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