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陆云珏面色倏尔黯然,以为他是因无法有自己的孩子而伤感,更觉尴尬。
想去安慰吧,也不知从何说起。
气氛便有些凝滞。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马蹄声和喧哗,有人高声禀报,“陛下猎得野狼一头!”
这才开狩没多久,便猎到了野狼这种敏捷狡猾,攻击性强的猎物。
“陛下当真勇猛!”
正愁无法化解尴尬的众人,便顺势将话题转到了景行帝的猎物上,纷纷赞叹起来。
不多时,又有新的捷报传来,“镇国公府秦小公子猎得狍子一只,野兔三只!”
“秦小公子也是年轻有为啊!”
“镇国公教子有方,将门虎子,不外如是。”
陆云珏也凑到宁姮耳边,笑着道,“看来小秦除了争宠撒娇,也还是有几分才干的。”
不仅能驯兽当“弼马温”,而且骑射相当不错。
毕竟曾经和萧畴比射箭,都还勉强算打成平手。
宁姮不置可否。
她看中的,当然了。
要是光有一张嫩脸,成天吃醋争宠,旁的一点用都没用,她才懒得搭理呢。
“想不想去猎几只野兔玩玩?”她忽然侧头问陆云珏。
陆云珏一怔,随即无奈摇头,“阿姮,我不行的。”
他倒是想,但有心无力。
如果单纯骑马,倒还能坚持些时辰,但围猎需要追逐猎物奔跑,时刻注意周边形势,极耗费精力。
毕竟人多,都在射猎物,乱箭横飞。
要是身手不敏捷,在密林里被旁人射个窟窿,就得不偿失了。
从前每次围猎,陆云珏都是在旁边坐着歇息,看表哥拔得头筹。
心里有些羡慕,却不忌恨。
顶多晚上多喝两碗猎物熬成的骨头汤,也算是参与了。
宁姮却道,“男人不能说不行,跟我来。”
说罢,她便将宓儿交给阿婵,不由分说地牵着陆云珏的手,出了营帐。
……
两人共乘一骑,陆云珏坐在前面,宁姮坐在他身后。
双臂从他身侧环过,稳稳地握着缰绳。
“……”陆云珏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问,“阿姮,不应该是我坐在后面吗?”
或者,至少也该各自骑一匹并行才对。
宁姮理所当然,“你本就体虚病弱,坐后面哪里行?万一颠簸,摔下去我都不知道。”
陆云珏有些无奈,病弱不假,但他好歹……也是个男人吧?
虽说比不得表哥身强体壮,但何至于要被妻子这般小心翼翼地护在身前。
简直有点……
两人慢慢悠悠,到了目的地——眼前是一片被简易木栅栏围起来的小草场,里面有四五只肥嘟嘟的野兔,正在悠闲地啃草。
陆云珏沉默了,“阿姮,这便是你说的……围猎?”
宁姮道,“有什么问题?围起来,慢慢猎。”
“我这只是围场小了点,原理一样的。”
行吧。
陆云珏感觉这比小孩过家家也高级不到哪儿去。
不过,若是阿姮想玩,他便陪着。
“来,搭箭上弓,目视前方。”宁姮站在陆云珏身后,手把手地教他拉弓,调整角度。
若是阿婵在这儿,恐怕又要被喂狗粮的场面噎得翻白眼。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陆云珏却只觉得心里被塞得满满的,无比踏实。
前段时间阿姮因话本之事生气,离家出走,他感觉心都空了,和好之后也不免有些惶惶,总怕哪天醒来,她又不见了。
直到此刻,两人相伴着,做着这般幼稚又温馨之事,才感觉真正安心下来。
谁说病秧子就一无是处?
反正表哥绝不会有这种待遇。
“咻!”
一箭射出,精准命中了一只灰兔。
其他野兔受惊,仓皇逃窜,发出短促的叫声。
陆云珏正要搭箭再射,却有些不忍,“还是算了,有一只已经够了……”
知道自家那口子是个菩萨心肠,宁姮也没说什么,只是进去将那只死兔子捡出来。
“宓儿最喜欢兔子了,可别让她看见。”陆云珏道。
“兔兔这么可爱,再喜欢也是要吃的。”宁姮将兔子挂在马鞍旁,“晚上让厨子做了,阿娘家乡的鲜椒兔很好吃,香辣入味。”
陆云珏轻笑,“那我也尝尝。”
两人边说边慢悠悠地往回走,享受着难得的悠闲独处时光。
然而,还没走出多远,便远远听见主营帐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喧闹声,似乎出了什么事,隐约还能听见惊呼和急促的脚步声。
宁姮眉头拧了拧,拉住缰绳。
陆云珏也神色一肃,侧耳倾听,“好像是……出事了。”
宁姮先将陆云珏扶上马背,自己则利落翻身坐在他身后,一抖缰绳,“驾!”
马儿朝着营地方向小跑而去。
等回到营帐周围,便看见气氛紧张,一名侍卫正跪在太后和大长公主面前,语速极快地禀报着什么。
“……属下等随陛下深入北坡密林,正在追捕一头黑麂……谁知旁边的断崖下,突然冲出来一头巨大的棕熊……”
太后急切道,“临渊可有受伤?”
“回太后,陛下武艺高强,并未受伤……侍卫已将那棕熊引至一处空地周旋,只是那棕熊壮硕无比,且凶猛异常,受伤后更加狂暴,陛下恐怕也坚持不了太久!”
大长公主当机立断,“德福,立刻拨几批最精锐的侍卫前去支援!带上强弩!”
德福连忙躬身,“是,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宁姮让人将陆云珏扶下马,自己则拉紧缰绳。
“我去瞧瞧。”她只说了四个字。
这瞬间,众人陡然想起,这位睿亲王妃可不仅仅是个医术高明的神医,还是个养着猛虎,独身击杀黑熊的狠角色。
大长公主却劝道,“姮儿,不可鲁莽。陛下身边自有精锐侍卫,你莫要涉险!”
宁姮道,“母亲放心,我有分寸。”
阿婵已经骑上另一匹马,“阿姐,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