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从未想过要害死孝康皇帝!从来没有!”吕后神色凝重的看了一眼朱允炆,面露痛苦之色。
眼中甚至流下了两行泪水,身体微微颤抖着低下头。
“原本我是希望他们暗中助我,辅佐允炆顺利继位,毕竟允炆也是他们的亲侄子。”
“可他们却出尔反尔!他们一直在利用我!”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被他们骗了!”
“他们根本不在乎允炆能不能当皇帝,因为他们早就各自都有了争储之心!”
随着话音落下,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嚎啕大哭起来。
脸上满是悔恨和后怕,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
听闻此言,朱允炆仰天叹了口气,无奈的闭上了双眼。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他没有想到,母后为了扶他上位,竟然不惜与虎谋皮,隐瞒父皇死因至今。
看着这母子二人一脸沉痛、仿佛受尽委屈的模样,李景隆心中却是一阵冷笑。
他看得清清楚楚,吕后之所以承认,并非是真的知错悔改。
而是因为随着袁如海被抓,她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了。
她的所有阴谋诡计都将暴露无疑。
现在的眼泪,不过是鳄鱼的眼泪罢了。
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利用这最后一点母子之情。
希望设法征得朱允炆的原谅,或许还能保得一条性命。
“所以,秦王朱樉,是你杀的?!”
李景隆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的事情,目光骤然变得凌厉无比。
紧紧地盯着吕后,一字一句地追问。
历史记载,秦王朱樉残暴不仁,最终是被府中两名不堪受辱的仆妇下毒所杀。
这在当时看来,是因果报应,是罪有应得。
可是此刻,结合吕后刚才的供词,李景隆突然觉得,事情恐怕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未免也太巧了!
吕后听到“秦王朱樉”这四个字,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
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眼神却瞬间变得惊恐万分。
“你...你怎么知道?!”
她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惊恐地抬头看向李景隆,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仿佛李景隆能看穿她的灵魂一般。
这一声反问,不打自招!
李景隆心中了然,嘴角的冷笑更加浓郁。
他并未解释自己是如何猜到的。
然而,吕后这一声下意识的惊呼,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再次激起了千层浪。
“什么?!秦王是太后杀的?”
“这...这也太骇人听闻了!”
“先是间接害死孝康皇帝,现在又牵扯出谋杀亲王...简直是丧心病狂啊!”
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任谁都没有想到,当朝太后,平日里一副慈眉善目、辅佐幼主的模样。
背地里居然如此狠辣,双手沾满了皇室宗亲的鲜血!
吕后看着周围群臣那如同看魔鬼一般的眼神,看着朱允炆那充满了失望和痛苦的目光,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她颓然地瘫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和戾气,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死寂。
李景隆的一次西安之行,彻底揭开了皇家最丑陋的一面。
李景隆目光如炬,再次扫过那一张张或惊恐、或麻木、或深思的面孔。
他知道,仅仅是揭露吕后的罪行还不够。
要彻底改变这大明的格局,必须斩断最后的根基。
“回归正题。”
他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死寂,开始在朱允炆和瘫坐在地的吕后之间缓缓踱步。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孝康皇帝辞世之后,你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取代吴王继承皇位,可谓是机关算尽。”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死死地盯着吕后,“你深知太祖皇帝虽宠爱你儿子,但祖制‘嫡长子长孙继承制’乃是立国之本,不可轻易动摇。”
“于是,你便在暗中找到了当时深受太祖信任的大学士刘三吾。”
“让他在太祖身边频繁谏言,巧言令色,歪曲经义!”
“试图废黜嫡子嫡孙立储的规矩,转而立你庶出的儿子为太孙!”
李景隆猛地提高了音量,厉声喝问:“是也不是?!”
吕后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头垂得更低了。
长发凌乱地遮住了她的脸庞,肩头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羞愧而剧烈地颤抖着。
她不敢回答,也无法回答。
“刘大人。”李景隆没有再逼问吕后,而是缓缓转过身。
将目光投向了群臣之中,正在瑟瑟发抖的刘三吾。
“本王刚才所言,对还是不对?!”
这一声呼唤,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刘三吾的耳边。
此刻的刘三吾,早已面如死灰。
他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
今日之事,若不坦白,恐怕不仅是自己,整个刘氏家族都要陪葬。
刘三吾颤抖着走出队列,花白的胡须在寒风中凌乱。
他看了一眼高高在上、面色铁青的朱允炆,又看了一眼杀气腾腾的李景隆。
最终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臣...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充满了绝望,“老臣蒙蔽太祖皇帝,蒙蔽陛下,实乃千古罪人!”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触地,声音带着哭腔:“但老臣实在是事出有因啊!”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以老臣九族的性命作为要挟!”
“老臣若不应从,刘氏将被满门抄斩!”
“老臣因此...不得不应啊!”
此言一出,现场再次一片哗然!
群臣们无不震惊,交头接耳之声瞬间如潮水般涌起。
“什么?连皇太孙的册立都是阴谋?”
“天哪!太祖皇帝英明一世,竟然也被这妇人蒙蔽了?!”
“自古后宫不得干政,这吕氏不但害死了孝康皇帝,杀了秦王,竟然还敢篡改祖制?!”
愤怒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射向瘫坐在地的吕后。
如此罪行累累,桩桩件件皆足以动摇国本,百死难赎其恶!
“事到如今,真相已然大白!”
李景隆缓缓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声音洪亮:“诸位大人,你们也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吕后毒杀孝康皇帝,谋害亲王,威逼大臣,篡改祖制!罪大恶极!”
“既然吕后已经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这就足以说明,当今天子的皇位,来得不干不净,名不正言不顺!”
“他不该再为大明的正统!”
“本王建议——”李景隆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他该退位让贤!本王愿与诸位一起,重新推举贤明,登基为帝!”
“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哗——!”
这一句话,如同在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激起了惊涛骇浪!
谁都没有想到,李景隆今日不光是为了公布真相,也不光是为了清算吕后,居然还敢直接逼天子退位!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大殿内瞬间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更加压抑。
文武百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躲起来。
谁都不敢搭话,谁都不敢表态。
支持李景隆?那是谋逆!
反对李景隆?那是找死!
“不行!绝对不行!”
就在这时,一直瘫软在地的吕后突然像是回光返照一般。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怒视着李景隆,“既然允炆已经登基,那他就是大明唯一的天子!”
“这是太祖皇帝金口玉言钦定的人选!这天下就该是他的!谁也别想夺走!”
“李景隆!你假借当年旧事,行逼宫篡位之实!”
“实乃狼子野心!你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试图唤起群臣对太祖的敬畏:“来人啊!羽林卫何在?!”
“立刻将这个反贼拿下!护驾!快护驾!”
可是,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现场依然无一人响应。
羽林卫的士兵们手持长矛,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眼神游离,根本没有人听从她的指挥。
她的话,似乎早已失去了原有的威严。
在铁证如山的罪行面前,她的咆哮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带着一丝滑稽。
朝臣们既不想对逼天子退位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站队,更不想在这个时候得罪气势正盛的李景隆。
“非要闹到这一步么?!”朱允炆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神情复杂地看着李景隆,眉宇间满是沉痛之色。
随着话音落下,他已一步步走到李景隆面前,目光中带着一丝恳求。
“九哥儿,你我自幼相识,一起长大。”
“本该是这世上最亲密无间的兄弟,今日又何至于此?!”
“难道非要兵戎相见么?!”
“朕自问待你不薄,登基之后,屡次对你委以重任!”
“朕那么信任你,你却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逼朕退位?!”
李景隆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熟悉的堂兄弟,嘴角闪过了一抹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冷笑。
他缓缓凑到朱允炆近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信任?!”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止一次想杀我?!”
“你以为你的那些小动作能瞒得过所有人?!”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李景隆冷笑了一声,后退一步,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常态。
“在我眼里,太后和燕王朱棣,没什么两样!都是乱臣贼子!”
“只不过朱棣是光明正大的造.反,而她,则是暗度陈仓,用阴谋诡计窃取了皇位!”
“他们都是一丘之貉!都是大明的罪人!”
“既然如今真相已经公之于众,你已不配继续坐在那个位子上!”
听完李景隆的话,朱允炆不由得眯了眯双眼,眼睛里满是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