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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证据链明确,艳红成最大嫌疑人

    夜色已深,但“丽梅时尚”管理层核心的几个人,却毫无睡意。韩丽梅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初步的技术报告和那卷致命的监控录像,如同两块沉重的巨石,砸碎了所有侥幸的泡沫,将事件的轮廓,清晰地、残酷地勾勒出来。

    法务李律师是第一个从证据冲击中恢复冷静思考的。他重新坐直身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大脑飞速运转,将散落的线索像拼图一样,一块块归拢、拼接。

    “韩总,刘总监,陈工,” 李律师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律师特有的、抽丝剥茧的严谨,“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已经可以初步梳理出一条相对完整的证据链条。虽然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补强,但指向性已经非常明确。”

    他打开笔记本,开始条分缕析:

    “第一,也是最根本的起点和结果:竞争对手‘风华国际’在竞标中,以仅仅八十万的微弱优势,精准压制了我们的报价。他们的报价,与我们内部测算的最具竞争力的‘目标报价’核心值,呈现出不符合市场常规的、针对性的吻合。这是泄密行为最直接的后果表现,也是我们启动调查的根本原因。这一点,无可争议。”

    “第二,行为动机与背景关联。张艳红,作为项目经理,深度参与项目,是核心信息的经手人之一,具备泄密的条件。更重要的是,她存在明确的、可能被利用的外部压力和薄弱环节——她的兄长张建国。根据之前韩总您了解到的情况,以及我们通过一些渠道的初步侧面了解,张建国近期陷入严重的财务危机,且与‘风华国际’方面的人员有过不寻常的接触。这构成了泄密的潜在动机和外部联系。”

    韩丽梅微微颔首,眼神冰冷。她确实私下提醒过张艳红注意其兄长的动向,没想到,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第三,关键时间点的异常技术行为。” 李律师继续道,语气加重,“竞标前三天,即本月17号晚上22点44分至23点24分,张艳红的个人账号,通过VPN从记录为‘其住所’的IP地址,远程登录公司系统,并密集访问了包括最终报价方案在内的四份核心绝密文件。访问时间异常,行为模式不符合其工作习惯和历史记录,构成重大嫌疑点A。”

    “第四,物理空间的行为佐证与矛盾点。” 李律师看向播放器上定格的监控画面,“同样是17号晚上22点57分至23点13分,安保录像清晰显示,张艳红本人,在非工作时间,独自一人,通过消防侧门潜入公司,用钥匙进入其所在项目组办公室,停留约十六分钟。其间,其工位台灯亮起。这与其账号显示‘在住所远程登录’的说法,存在根本性矛盾。她人就在办公室,但系统记录显示登录IP是家里。这强烈暗示,她可能使用了远程控制等技术手段,在办公室操作,但将网络连接伪装或跳转成了家庭IP。这构成了重大嫌疑点B,且与嫌疑点A在时间上高度重叠,矛盾无法合理解释。”

    陈工在一旁补充道:“从技术角度,实现这种‘人在办公室,IP显示在家’的操作并不复杂。常用远程控制软件就能做到。这反过来也说明,她的行为是有预谋的、试图掩盖行踪的,而非临时起意或无意为之。”

    “第五,个人设备的异常行为。” 李律师翻动报告,“同样在17号晚上23点05分左右,其个人手机有明确的拍摄行为记录,照片被删除,但元数据可恢复,显示为高分辨率拍摄。拍摄时间,恰好落在她身处办公室、且其账号访问核心文件的时间段内。我们有理由高度怀疑,拍摄对象就是其办公室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核心文件内容。这构成了重大嫌疑点C。”

    刘薇插话道:“而且,在她离开办公室后不久,手机通话记录显示,她与兄长张建国有过长达二十多分钟的通话。这个时间点,紧接在异常访问、可疑拍摄行为之后。如果拍摄的内容是核心文件,那么这通电话的内容,就极为关键。”

    “没错。” 李律师点头,“第六,后续的沟通与信息传递嫌疑。这通长时间通话,发生在所有异常行为之后,构成了完整行为链的最后一环——可能的‘信息传递’。虽然我们目前没有通话内容,但结合其兄张建国与竞争对手的关联,以及最终竞标结果的异常,这通电话的嫌疑被急剧放大。”

    他放下笔,目光扫过众人:“将这六个环节串联起来:泄密动机(兄长压力)——> 异常技术访问(深夜远程登录查看核心文件)——> 矛盾物理行为(深夜潜入办公室,与‘远程登录’地点矛盾)——> 可疑个人操作(手机拍摄,时间与地点吻合)——> 敏感时间通话(与兄长长时间联系)——> 泄密结果(对手精准报价)。各位,这是一条逻辑连贯、时间紧密、且能相互印证的证据链条。每一点单独看或许都有辩解空间,但环环相扣,指向同一个结论:张艳红,在本月17号深夜,利用职务便利,非正常接触并极有可能以拍摄方式获取了公司核心商业机密,随后通过其兄长张建国,泄露给了竞争对手‘风华国际’,直接导致我方在竞标中失利,造成重大经济损失。”

    陈工补充了技术上的佐证:“我们对其他几位核心经手人设备的排查,包括财务总监、预算王经理等,均未发现类似异常。他们的操作记录规范,时间合理,没有发现任何在敏感时间点、通过可疑方式接触核心文件,或与外部可疑联系人的异常通讯。也就是说,目前所有的技术异常点,都集中指向张艳红一人。”

    刘薇也汇报道:“从人事记录和侧面了解看,张艳红近期个人状态确实异常,情绪波动大,工作时有走神,符合承受巨大压力的表现。其家庭情况复杂,兄长负债,父母施压,之前韩总也提醒过她注意。这些背景信息,与泄密的动机推测是吻合的。”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所有的线索、证据、分析,都像无数条溪流,最终汇聚到同一个名字上——张艳红。

    韩丽梅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失望、痛心,逐渐沉淀为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寒潭。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

    “所以,”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从目前的证据来看,张艳红是唯一、也是最大的嫌疑人。她既有动机,也有条件,更有明确且无法合理解释的异常行为。这些行为,与最终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高度盖然性的因果关系。”

    她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李律师,从法律角度,这些证据,足够我们采取下一步行动了吗?”

    李律师沉吟片刻,严谨地回答:“韩总,从民事和内部纪律处分的角度,这条证据链的证明力已经非常强,足以支持公司做出包括解除劳动合同、要求赔偿损失、乃至向相关主管部门举报、启动民事诉讼等一系列决定。如果我们要追究其刑事责任,向公安机关报案控告其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目前的证据也足以立案,公安机关会介入进行更深入的侦查,比如调查其兄长张建国的银行流水、通讯详单,尝试恢复被删除照片的内容,甚至对‘风华国际’相关人员进行调查问话。当然,要最终定罪,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恢复的照片原件、或其兄长承认收买并传递信息的证言、或‘风华国际’内部与之相关的证据等。但我们目前掌握的,已经是一个强有力的起点和抓手。”

    韩丽梅点了点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内部处理,按最严格的流程走。通知她明天正式问询。同时,准备律师函,追究其违约责任和赔偿责任。至于是否报警……”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等明天问询之后,看她如何解释,再定。但相关证据材料的整理和固定,要立刻开始,确保一旦决定,能第一时间提交。”

    “明白。” 李律师和刘薇齐声应道。

    “陈工,” 韩丽梅看向IT主管,“所有电子证据,包括服务器日志、电脑镜像、手机数据、监控录像,全部做好备份和司法鉴定准备。特别是那段时间的监控录像原件和服务器访问日志,要确保万无一失。”

    “韩总放心,已经安排好了,多重加密备份,随时可以调取。” 陈工郑重回答。

    韩丽梅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定格的、张艳红仓皇离开的模糊身影,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她按下内部通讯器:“通知行政和安保部,从现在起,取消张艳红所有的门禁权限。如果她试图进入公司,由安保人员礼貌请离,并第一时间通知我。她的办公位,在调查结束前,暂时封存,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或触碰。”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无形的网,在这一刻彻底收紧。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尽管管理层尽力控制,但“张艳红被锁定为最大嫌疑人”、“IT查出了异常记录”、“监控拍到她半夜偷偷回公司”之类的风声,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小范围内悄悄流传开来。毕竟,下午人事和法务带着IT频繁出入韩总办公室,晚上韩总办公室的灯又亮到深夜,加上张艳红下午被叫去问话后失魂落魄的样子,以及此刻安保部门悄悄调整权限的动静……种种迹象,都指向了那个令人震惊却又似乎并不完全意外的结果。

    几个尚未离开的高管,在走廊里相遇,交换着沉重而复杂的眼神。项目组的同事们,更是人心惶惶,有人在内部通讯软件上小心翼翼地试探、打听,但得到的都是含糊其辞的回应。一种“果然是她”的唏嘘,和“怎么会这样”的难以置信,以及“公司这次损失大了”的忧虑,交织在一起,让本就压抑的气氛,更加沉闷。

    而在城市的另一隅,对这一切还茫然不知,或者说,是在恐惧中刻意逃避、祈祷一切只是虚惊一场的张艳红,正蜷缩在自己公寓的沙发上,双眼空洞地望着漆黑的电视机屏幕。手机就放在旁边,屏幕暗着,但她总觉得它随时会亮起,响起那个将她拖入深渊的电话。

    她不知道,就在她被无边的悔恨和恐惧吞噬时,在“丽梅时尚”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楼里,针对她的证据链已经环环相扣,清晰无比。她已经从一个“有嫌疑的当事人”,变成了“证据确凿的最大嫌疑人”。天罗地网,已然织就,只待天明,便是图穷匕见、正面交锋的时刻。

    夜色,愈发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