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有个疤,摸到了吗?”他艰涩的开口,用最后的力气扯开衣领。</br>林婳果真摸到了一个狰狞的疤痕,很深……应是利刃刺的。</br>她蹙眉时,秦戈笑着说道:“你捅的。”</br>语罢,趁着林婳失神,他又把林婳的手带到了自己的右后腰处,那个地方横亘着一条婴儿手臂大小的疤痕。</br>“这是为你挡刀留下的!”男人的声音,渐渐微弱。</br>林婳气急:“你要是想死,就继续胡言乱语!”</br>“我知道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我记得就好!”</br>“小玫瑰,你当初为什么甘愿忘记在燕都的一切,要我提醒你吗?”</br>“你以为是我囚禁你,是我一厢情愿的纠缠你,不,不是的!你爱上了我,可你不敢承认爱上我这么个疯子,所以你选择了忘记!”</br>“皇甫师燃让秦肆帮了你,我真是恨啊,看着你为了离开,不惜自杀,后来哪怕我把刀子捅进我胸口,你眼里依旧没有丝毫心疼和爱意,我就知道……你够狠的!”</br>对我!够狠!</br>“你是这世上最狠心凉薄的女人!”</br>林婳咬着牙!</br>狠狠挣脱自己的手!</br>然后一巴掌甩在他的胸口上。</br>“找死是吧?我成全你!”</br>林婳把药瓶扔了出去,好似砸到了玻璃,还在地上滚了两圈。</br>秦戈颤抖着手,想要扯住她的衣角,她却决绝的起身离开。</br>林婳走出去后!感受到温暖的阳光,才陡然意识到,刚刚秦戈说的那些话,竟是让她浑身泛起一阵寒气,后背还被冷汗打湿了。</br>这个疯子,他说的、是真的吗?</br>……</br>没一会儿。</br>秦戈脸色白如雪,唇色红如血,站在门框旁,目光幽深的望着那道纤细的背影。</br>他一步一步,走过去。</br>阴柔俊美的脸上浮现一个温柔的扭曲笑容:“我受了伤,很多次,可是没有一次让我喊痛、怕死。”</br>“唯独你捅的那一刀,是真痛啊,痛得刻骨铭心。”</br>“你说我活不过二十八岁,知道为什么吗?我猜你不是胡诌的,应该你灵魂深处,潜意识还记得,当年在燕都我为了把你救出来,甘愿吞下那个女人的虫蛊。”</br>林婳的手,微微颤抖着!</br>“秦戈!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br>她怎么会相信这个疯子的话?她要是真的爱过这个没有底线,做事乖张暴戾的疯子,那她才是疯了!</br>秦戈已然来到她的面前。</br>看到她紧紧抿着的唇瓣早已失去血色,得意道:“你心里在打鼓。”</br>秦戈的眼神陡然一凛,抬眼看向远处!</br>一道黑色身影宛若猎豹,疾速而来。</br>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么快吗?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br>谢舟寒率先赶到。</br>身后还有西墨带领的雇佣兵精锐。</br>他站在十米之外。</br>目光温柔的掠过朝阳下的妻子。</br>再看向了那阴柔偏执的男人。</br>林婳也感受到了这道目光的异样,她轻呼道:“是谢舟寒吗?”</br>秦戈“嗯”了一声,“比我想象中来得快,不过……不影响我的计划。”</br>林婳闻言,握紧拳头,后退了两步。</br>秦戈轻笑着,捏住她的手臂,力道不大,只是宣示主权,不给她逃离的机会。</br>他故意用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br>“小玫瑰,你就承认吧,你就是爱过我。”</br>他直勾勾,看着谢舟寒那张近乎扭曲的脸庞。</br>“爱过,就是永远爱过!”</br>如果说,语言可以伤人。</br>那谢舟寒已经被万箭穿心。</br>如果说,眼神可以杀人。</br>那秦戈已经死了无数次。</br>林婳颤抖着手,挣扎不脱,怒道:“秦戈,你少胡说八道!别仗着我失忆了,就忽悠我,挑拨我跟我丈夫!”</br>谢舟寒心底翻滚着的烈焰,倏地,熄灭。</br>他吸了吸气,对林婳说道:“爱不爱的,都是过去,我的林画画,失忆前爱我,失忆后依旧爱我,秦戈,你早就输了!在断崖,你就已经输了!”</br>秦戈被激怒!额间青筋直冒!</br>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嘲讽道:“你觉得,一个精神病说的话,我会当真?唔,我在断崖的确输了,可我只要没死,我就还可以翻盘!”</br>“谢舟寒啊谢舟寒……你自己放弃了那个位置,想要借助在非洲积蓄的力量报复我,以为这样就可以把Z**区摘出去……你当一切都会如你所愿?”</br>谢舟寒皱起眉,“你什么意思?”</br>“我已经主动暴露了我的位置,不出意外,你的好兄弟曾野一定会带着军区的人来围攻我!”</br>谢舟寒抿起薄唇。</br>林婳怒斥,“你无耻!”</br>“你也说了,我精于算计人心。小玫瑰,就算他找到跟前又怎么样,我不愿意,他带不走你,除非他想带走的是你的尸体。”</br>可他舍得吗?</br>别说谢舟寒舍不得,自己也舍不得。</br>只是自己比谢舟寒豁得出去。</br>谢舟寒这人,就是想太多。</br>责任心太强。</br>但凡出任何纰漏,身边的人遭受任何劫难痛苦,他都会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br>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会得双相障碍。</br>“呵,一个精神病,也想赢我?”秦戈嘲讽的言语,越发的犀利伤人。</br>林婳一拳打在秦戈的胸口。</br>没被抓住的左手,也狠狠扇在他的脸上。</br>“秦戈!我不准你这么说他!”</br>“我偏要说!他就是个精神病,而且越来越严重,都不用我动手,他迟早会死在自己手里!”</br>“秦戈!”林婳气的手脚并用,又是打又是踢,恨不得把秦戈的舌头割掉。</br>谢舟寒额间的青筋,越发的明显。</br>西墨带着人赶到时,看见自家主子猩红嗜血的眸子,暗道不妙。</br>主子是从医院里逃出来的。</br>还打晕了傅遇臣。</br>自己刚定位到夫人的位置,主子就冒出来了,一路疯了似的往这边冲。</br>“主子,夫人没事,您别激动。”</br>林婳冲着谢舟寒的方向大声说道:“谢舟寒!你给我冷静点儿!我是等你来救我,而不是等你来我面前被人刺激两句就失控。”</br>“失控?是了,他失控的时候,是不是六亲不认,直接变成一头嗜血的凶兽啊?那个倒霉的谢可心,到底被他杀了没?只是谢氏的一个私生女而已,杀了就杀了,谁让她引狼入室!”</br>谢舟寒渐渐平静的情绪,又被秦戈的话语刺激得翻涌如风暴,他后来在医院回忆起来,自己确实失控到差点就杀了谢可心。</br>若非西墨及时推开谢可心,挡住那颗子弹……</br>若非宝儿及时给自己注射镇定剂,让自己昏迷过去……</br>他的的确确……再一次,伤害了自己的家人。</br>谢舟寒紧紧握着手中的枪,指节泛起一根根骇人的筋,“秦戈,如果你不放她,我可以保证,你的父亲秦放,很快就会病逝在你的戈止楼!”</br>秦戈脸上的势在必得,总算是出现了一丝丝的裂纹。</br>他眯起眼:“你疯了?”</br>“你也说了……我已经疯了,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我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会杀,何况是一个助纣为虐的老饕?”</br>秦戈:“你不要你的名声了?”</br>“不重要。”谢舟寒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自己的妻子身上。</br>为了她。</br>任何事,都不重要。</br>秦戈紧了紧拳头。</br>戈止楼,从那次事情发生后,他再也没有回去过。</br>那座楼的主人,成了秦放。</br>代价是,他一日不能帮威廉办成那些事,秦放就一日不能下楼。</br>奥古娜女王分明是把秦放当做人质给囚禁起来了。</br>他不在乎。</br>秦放也没给过他这个儿子什么,父爱?财富?地位?</br>他都不需要!</br>他要的,从来都只有身边的这个女人!</br>可是——</br>谢舟寒说的,是让秦放病逝。</br>这就意味着,秦放会死。</br>“我说到做到。阴暗的事,你做得,我为什么做不得?”谢舟寒扯了扯凉薄的弧度,“你知道吗,当我发现自己躁郁到无法控制的时候,我有一种很刺激很兴奋的感觉,那就是做坏事!”</br>只要是打着利己主义做的一切伤害人的事,他都会感到兴奋。</br>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愿意做坏人的原因吧。</br>因为伤害的是别人,所以会很享受。</br>多么古朴简单的道理。</br>“我要的,也不多,就她。”谢舟寒淡漠的说着,握着枪,步履沉稳的走向两人。</br>林婳身处黑暗,周遭弥漫着慑人的寒意,她知道,这寒意来自谢舟寒。</br>他难道又被躁郁相给控制了?</br>他此刻的平静,在林婳听来,隐藏着翻天覆地的滔天巨浪,极有可能下一秒,这波骇人巨浪就会淹没所有人!</br>秦戈眸色渐沉,神色不安的看向了林婳。</br>只见林婳俏脸惨白,已经不似刚刚那样愤怒的要挣脱自己,而是嘴唇颤抖到只能死死咬住,才可以勉强装作平静的模样。</br>很显然,谢舟寒的“底牌”也吓到了她。</br>而他们都知道,谢舟寒不是说说的!如果今日自己不放开她,谢舟寒一定会让秦放“病逝”!</br>谢舟寒已经只差三步,就可以握住爱人的手。</br>他伸出左手,探向她。</br>秦戈始终没动,不知在打什么主意。</br>西墨屏住呼吸,紧张到快要窒息。</br>无数双眼,锁定了谢舟寒的那只手。</br>林婳闭着眼!像是做了什么重要决定!</br>她扯掉了脖子上的项链,丢在地上,字字句句,清晰又冷酷,“谢舟寒!如果一颗心千疮百孔,没了善意和温暖,那么住在里面的人,一定会被雨水打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