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重重砸在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砸得地面一震，尘土腾起半人高。
林风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响，满嘴都是土腥味。
周卫东躺在他旁边，脸白得像纸，胸口剧烈起伏，张大嘴喘气，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林风跪在地上，手抖得厉害。
不是累的。
是后怕。
刚才但凡慢半秒，周卫东这会儿就已经……
“林……林风……”周卫东终于喘过气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
“别动。”林风压低声音，按在周卫东肩膀上，“让我看看伤。”
肩膀被撞得不轻，肿起来一大块，皮也蹭破了，血洇出来染红了衣裳。
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呼啦啦全围上来：
“咋回事？！”
“木头咋掉了！”
“卫东！卫东没事吧？！”
“机器脱钩了！”有人喊。
“肯定是钢丝绳没套紧！”
“人没事吧？骨头折没折？”
大家七嘴八舌。
林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钱进身上。
钱进看起来很是慌乱内疚，表情不像作假。
周围的人也没有指责他，毕竟装车这活儿本来就危险，他一个新来的，哪能预料到钢索会忽然脱钩？
只能怪周卫东倒霉。
可林风站在人群外围，盯着钱进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这人有些不对。
至于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大伙儿七手八脚把周卫东扶起来，架着往卫生所走。
消息传得快，一行人刚到卫生所，周家人就呼啦啦全赶来了。
进来看见周卫东好端端坐在那儿，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周大山却不放心，围着周卫东转了两圈，“别是有什么内伤吧？那可是几百斤的木头！”
这话一出，大家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七叔也不废话，把周卫东按在凳子上，上手就是一顿按。
前胸、后背、肋骨、腰眼，按了个遍。
好半天，七叔才直起腰，摆摆手：“内脏没事，骨头也没断。就是肩膀这块撞得不轻，肿了，养几天就行。”
大家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七叔又说：“不过最好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稳妥点。”
周卫东一听要拍片子，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用不用，真没觉得哪儿疼。”
他也有些后怕，“要不是林风及时把我拽走，我可能真出事了。”
他扭头看向林风，眼神里全是感激，“兄弟，哥这条命是你给的。”
周大山愣了一下：“林风救的你？”
“可不是！”周卫东来劲了，也顾不上肩膀疼，“当时那木头就冲我砸过来了，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腿都软了，动都动不了。”
“林风本来离我十几米呢，一下子就冲过来，揪着我领子就往旁边拽。那劲儿大的，我差点被他拽飞喽！”
他说得眉飞色舞，却没注意到旁边李秀娟的脸色越来越白。
李秀娟捂着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画面——木头砸下来，她男人被压在底下，血流了一地……
要是林风反应慢了半秒，要是木头再偏那么一点……
铁柱和她肚子里的娃娃，就没爹了。
忽然，她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出溜。
“大嫂！”
周雪梅离得最近，惊叫一声伸手去扶，可她一个人哪扶得住。
林风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半蹲着托住了李秀娟的胳膊。
周卫东也顾不得肩膀疼，从凳子上蹦下来，几步抢到跟前。
“娟儿！娟儿你咋了？！”周卫东声音都变了调。
李秀娟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泪哗哗往下淌，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你……你要是没了，我和铁柱，还有我肚里的……可咋活啊……”
说完，捂住脸呜呜哭了起来。
周卫东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媳妇挺着那么大肚子，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头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
“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他的声音也哑了，“没事了，真没事了……”
李秀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忽然狠狠捶了他一拳，捶在他胸口上：“让你小心！让你小心！你就是不听！”
捶完又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周雪梅和王桂枝赶紧上前，一边一个把李秀娟搀了起来。
大伙儿围上去，七嘴八舌地劝着。
“秀娟，别哭了，人没事就好。”
“是啊，卫东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哭坏了身子可咋整。”
“孕妇可不能这么哭，对孩子不好。”
可李秀娟这会儿哪听得进去。
她平日里是个稳当人，从不大声说话，可这会儿像是被什么情绪冲破了闸门，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一把扯住林风的袖子，抬起头：
“妹夫……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我家卫东……我家卫东就……”
她说不下去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风哪见过这阵仗，只能硬着头皮安抚：“大嫂，别哭了，大哥这不是没事嘛，我也就是碰巧跑得快……”
周雪梅赶紧过来，扶着李秀娟的胳膊，柔声说：“大嫂，来，先坐下，坐下慢慢说。”
两人合力把她搀到诊所的椅子上坐好。
李秀娟坐在那儿，捂着脸又哭了好一阵，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抽噎着，拿袖子擦干了眼泪，抬起头，红肿着眼睛看向周卫东：
“周卫东，我跟你说——往后你不能再去装车了。”
周卫东刚被七叔包扎好肩膀，正活动着胳膊适应那绷带，闻言一愣：“啊？”
“让爸给你安排别的活儿。”李秀娟盯着他，“哪怕是去伐木都行，就是不能再去装车。”
周卫东挠挠头，有些为难：“媳妇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装车这活儿本来就没人愿意干，又累又危险。我要是再走了，组里人手肯定不够……”
“不够也不关你的事！”李秀娟声音陡然拔高，眼眶又红了，“我不管！你必须换！你要是不换，我明天就收拾东西回娘家生孩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