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确实没料到，那本文集竟然这么快就出版了，且反响如此迅速。</br>周大山在一旁拍了拍后脑勺，恍然道：“瞧我这记性！前天是有个从省城来的给你的挂号邮包，搁在大队部，牛皮纸包得方方正正的，应该是出版社寄来的样书。”</br>周大山引着祁永胜一行来到大队部，简明扼要地陈述了火情始末、发现齿轮的经过，也提及林风那捕捉到的气味。</br>祁永胜听得极为专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烧得发黑的齿轮，眼神锐利。</br>半晌，他沉声判断：“有疑似纵火动机，有初步物证，还有异常气味的旁证……人为纵火的嫌疑确实极重。走，上山，去现场看看。”</br>一行人再度登上那片山坡。</br>举目四望，尽是焦黑皲裂的土地、东倒西歪的炭化树干、裸露的岩石，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刺鼻的焦糊味。</br>祁永胜立在坡顶，沉默良久，才深吸一口气，叹道：“火势这么猛，你们竟然能及时扑灭，保下山下的村子……也真是太不容易了。”</br>他旋即转身对随行干警果断下令：“以发现齿轮处为圆心，向外辐射搜索，注意寻找任何金属残片、异常燃烧物、可疑足迹或丢弃物。给我一寸一寸地筛！”</br>干警们立刻应声散开，开始搜寻。</br>周大山和林风则陪同祁永胜先行下山。</br>局长亲自到场主要是把握方向，具体的痕迹勘验，自有专业人员负责。</br>周家早已备好了午饭。</br>祁永胜客气地推让两句，便也不再客气。</br>饭毕，热茶刚沏上，山上便传来了消息。</br>一名年轻干警快步走进大队部，“局长！有重要发现！”</br>众人精神一振。</br>祁永胜立刻放下茶杯：“讲！”</br>“在距最初齿轮发现点约西北方向十五米处，我们又找到了几样东西——”</br>他将一个证物袋放在桌上。</br>只见袋子里，有一枚略有变形的细弹簧；一片打火机防风罩的金属片；以及一个圆柱形油壶底壳。</br>“这是……打火机烧散了的零件！”周卫东倒吸一口凉气。</br>祁永胜将证物袋轻轻放回桌上，“现在可以百分百断定——这是人为纵火。”</br>他条理清晰地分析道，“第一，现场发现了打火机多个关键部件，同时，林知青闻到的汽油味，提供了直接的气味佐证。”</br>“第二，咱们本地的乡亲，抽烟多用火柴，便宜实惠。这种金属打火机，价格不菲，是稀罕物件，谁家有了都会仔细收着，绝不可能随意丢弃。”</br>“最大的可能，就是点火的人见火势失控，惊慌逃窜时，不慎遗落。”</br>他顿了顿，“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能用这种打火机的，基本上可以排除常年生活在村里习惯用火柴的普通社员。”</br>“这东西，在城里的人群里更常见。所以，纵火者很可能不是本村人，甚至不是附近的庄户人。”</br>一番抽丝剥茧、逻辑严密的推断下来，林风在一旁暗暗点头。</br>怪不得祁永胜年纪不大就能坐上局长的位置，确实有过人之处。</br>祁永胜转向周大山，“周支书，起火当天，那片山头附近，有没有安排固定人手巡逻？有没有什么人在那片区域活动？”</br>周大山立刻回答：“有！自从听了林风的建议，我们大队对后山这片林子管得很严，就怕出火灾。”</br>“山下几个主要路口都设了临时卡子，由民兵轮流守着，进山的人一律要检查，火种绝对不准带进去。”</br>“起火那片山坡，当天负责巡逻的，是两个基干民兵，还有三个女知青。您看，是不是把他们叫来问问？”</br>“叫来问问吧。”祁永胜颔首。</br>与此同时，村子东头的农田里。</br>方白薇用胳膊肘碰了碰邱叶，朝李琳琳那边努努嘴，压低声音嘀咕：“哎，你看她，转性了？干得这么卖力？”</br>邱叶瞥了一眼，不以为意地摇摇头：“谁知道呢。自打那天山上着火之后，她就有点不对劲，话少了，也不咋挑刺了。许是那天晚上救火的场面太吓人，真给惊着了吧？”</br>方白薇想起那映红半边天的骇人火光，心有余悸地点点头：“也是……那火真是吓死人。我这两天晚上都睡不踏实，一闭眼就是红彤彤一片，耳朵边好像还有人在喊，老是担心不知道哪儿又会冒烟起火……”</br>正干着活，周大山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邱叶、方白薇、李琳琳，活先停停，跟我去大队部一趟，公安同志要了解些情况。”</br>方白薇和邱叶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但还是放下手里的农具跟了上去。</br>走了几步，方白薇下意识回头，却不见李琳琳的影子。</br>回头一看，她竟还落在原地，整个人软软地瘫坐在湿漉漉的田埂上，裤腿浸透了泥水。</br>到了大队部，祁永胜正安排分开问询的顺序，一眼看见被方白薇和邱叶半扶半拽进来的李琳琳，见她脸色惨白如纸，裤腿上泥水斑驳，不由愣了一下。</br>他略一沉吟，对周大山道：“先让这两位女知青陪她回去换身干爽衣裳吧，收拾利索了再过来。我先问问这两位民兵同志。”</br>方白薇和邱叶只得又搀着脚步虚浮的李琳琳，往知青点挪去。</br>祁永胜这边刚向两个民兵问了几句话，门忽然又被猛地推开了。</br>只见方白薇和邱叶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满是惊慌。</br>周大山心里咯噔一下：“咋又回来了？李琳琳呢？”</br>邱叶指着门外，上气不接下气：“她、她跑了！”</br>“跑了？”周大山一时没转过弯，“她跑啥？”</br>祁永胜却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电，瞬间将所有线索串在了一起。</br>打火机、城里来的知青、异常的惊慌、此刻的逃跑……</br>他之前下意识将嫌疑更多地放在男性身上，却忽略了女知青同样可能使用打火机！</br>“还愣着干什么？！”祁永胜一声低喝，“火很可能就是她放的！立刻组织人手追！封锁出村要道，重点注意通往公社和县城的方向！她人生地不熟，跑不远！”</br>屋里的公安干警反应极快，立刻冲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