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上说着走,人却没动,反而往后一靠,倚在土墙上,抱着胳膊,斜眼看着屋里众人。
她对着王桂枝,阴阳怪气地添油加醋:“呵呵,我还以为支书家有多明白事理呢,看来也就这样。”
“让个没成家的小伙子摆弄产妇,传出去,怕是祖宗脸上都无光,往后家宅还想安宁?”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李秀娟微弱的喘息声,没人接她的话茬。
王大娘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自觉没趣,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终于闭上了嘴。
林风对这番闹剧充耳不闻。
他面前放狠话的人多了,最后哪个不是灰头土脸?
他蒙着眼,但“隔空取物”的能力早已无声发动,周遭的一切,都清晰呈现在他眼前。
蒙眼,不过是为了安在场女眷们的心,走个过场。
他缓步走到炕边,并未贸然伸手,而是侧过头,对身旁的王桂枝低声道:“婶子,麻烦您,帮大嫂把衣服整理好,盖严实些。我隔着衣服也能看。”
“嗤——”
墙边立刻传来王大娘毫不掩饰的嗤笑。
她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尖着嗓子嘲讽道:“隔着衣服?哎哟喂,可真敢说!”
“他当自己是神仙下凡,还是长了透视眼?桂枝啊,你们家这未来女婿,怕不是癔症了吧?”
王桂枝定了定神,最终还是选择听从林风的吩咐,小心翼翼地帮几乎虚脱的李秀娟将凌乱的衣衫整理好,又拉过薄被盖到她的胸腹处。
林风此举,更多是为李秀娟的名声和事后的闲话考虑。
毕竟是自己大嫂,众目睽睽之下若直接接触腹部,即便事急从权,也难保不会留下话柄。
蒙眼和隔衣,是他在这个时代背景下,能想到的最谨慎的折中之法。
王大娘一停手,李秀娟那撕心裂肺的惨叫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极度虚弱的喘息。
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头发汗湿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涣散,刚才那番粗暴的按压,让她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活活揉碎、疼死过去。
若不是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她真想一脚把那胡乱用力的老婆子踹开。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甚至觉得不如死了痛快。
可当林风蒙着眼睛走进来,声音沉稳地开始安排时,她涣散的眼神里,竟又微弱地凝聚起一点光。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林风的方向,气若游丝地说:“小……小林……别怕……大胆弄……就算……就算真有个啥……大嫂也……绝不怨你……”
她是生过孩子的人,怀石头时虽也辛苦,却绝不是这般要命的景象。
她心里隐约知道,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可林风的出现,硬生生在那片绝望的黑暗里,凿开了一道透着希望的缝隙。
林风从踏进这屋子起,意识深处便已连通了“八卦盘图书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检索着一切与妇产相关的知识。
临时抱佛脚,也总好过束手无策。
他将掌心覆盖在李秀娟盖着薄被的肚腹上方,实则“隔空取物”的能力已悄然运转,感知穿透衣物与被褥,清晰地“看”到了子宫内的情况。
这一“看”,饶是他有所准备,心中也不由一震,脱口低语:“竟然是……双胞胎?”
“双胞胎?!”
“真是双的?”
一旁的王桂枝、周雪梅和王春梅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放屁!”倚在墙角的王大娘像是被踩了尾巴,尖声反驳,“老娘接了三十年生,这肚子一看就是单胎!”
“小子,你手放上去就知道是双的?比跳大神的还能编瞎话!”
“这明明是‘子痫风’犯了,胎气上逆,才疼成这样!得赶紧把胎位揉顺了往下推,再耽搁,大人孩子一个都保不住!”
然而,此刻已没人再理会她。
林风的意识在腹腔内细细探查,终于锁定了痛苦的根源。
整个子宫壁及部分相连的肠道肌肉,正处在一种持续不断的痉挛状态,摸上去硬得像块石头。
“这不是普通的宫缩,也不是胎位问题。”林风沉声道,“是‘筋挛’了。”
“子宫和肠子的肌肉绞拧在一起,越是从外面用力揉按,痉挛得越厉害,反而会压迫到胎儿,造成损伤。”
王大娘在一旁直翻白眼,从鼻子里哼出气来:“筋挛?胡扯八道!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接过的生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从没听过这种说法!”
林风不理她,转向李秀娟,声音放柔了些:“大嫂,跟着我的话,慢慢吸气……对,再缓缓吐出来……”
与此同时,他手掌微微一动,隔空取物的能力精细操控,轻轻“握”住了那些痉挛纠结的肌肉纤维束,将其舒缓、捋顺。
几乎是立竿见影,李秀娟浑身猛地一颤,随即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碾碎的绞痛迅速退去,转化为一种可以忍受的酸胀感。
她紧咬的牙关松开了,原本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容也稍稍平复,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平稳了不少。
周围人肉眼可见地发现,她那绷得像铁皮鼓一样的肚子,似乎柔软了那么一丝。
“哎……真、真的……不那么疼了……”李秀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一直冷眼旁观的王大娘也不由自主往前挪了两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
林风并未停手。
他根据脑中刚刚汲取的知识,将温热的手掌按在李秀娟后腰的“肾俞”、“腰眼”几个位置,以特定的节奏和力度按摩,帮助放松因疼痛而僵硬的背部肌肉,从而间接缓解子宫的紧张。
接着又移至她小腿内侧的“三阴交”穴,持续施加柔和而稳定的刺激,以达安胎、舒缓异常宫缩之效。
他一边操作,一边用周围人能听懂的话解释道:“子宫这块‘肉’的筋,是连着后背的。后背的弦绷得太紧,前面自然就拧着了。”
“咱们现在是把后背的弦慢慢松开,前面自然就顺了。这就叫‘解铃还须系铃人’。”
“大嫂怀的是双胎,负担重,就像一张弓拉得太满,弦都快绷断了。”
“咱们得一点点把力道松下来,可不能硬掰,一掰,弦就断了。”